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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君缓缓朝他伸出手来,冰凉指尖停在他的眉梢,那是他同高欢长的最像的一处:“演儿,你只需记住,你是哀家唯一的儿子,是这天底间唯一哀家十月怀胎含辛茹苦生下来的至亲骨肉!”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是个什么意思他应当十分清楚了。先前她一直装出来的慈母模样到现在,坦白而言她自己忍的也有些胃疼。年轻时的娄昭君不论是外出打猎,还是挨先生的惩罚,皆是干干脆脆半点儿犹豫都没有的。她重新活一次,见到高湛活蹦乱跳的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血液不在激动的叫着杀了他!杀了他!
这样强烈的**最终还是被她压制了下来,化成了一抹凉凉的笑意盛放在她的嘴角。诚然一刀杀了高湛很容易,但一切恩怨在生死之前都显得没有多大的意义,一步一步的走到现在,她觉得自己很圆满。
高演对她这个回答似乎很满意,正要说些什么。走出去老远的高湘又折了回来,扶着腰埋怨了两句怎么这么慢之类的便又急急的奔走了。他一番话还未开口便惨遭打断,这注定了他下面的话没办法说出口,只能咽回肚子里。
高演此行的架势是要去同高湛追究这件事的,但比较不幸的是陆贞在雪地里跪的太久,如今已经有些烧迷糊了,太医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整个修文殿都没有空搭理高演。
高湛颓唐的歪在陆贞躺着的床前的一把梨花木椅之上,容色比高演还要苍白上许多。
陆贞于高演究竟是个什么意义,这一点昭君无从可知,她只知道高演在瞧见陆贞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时,眼中流露出来的眼神之中包含了失望,自嘲等等复杂的东西,却惟独没有心疼。
陆贞于他的意义,大抵真的就是萧唤云的一个替代品吧!
对于高湛和陆贞之间的情愫,高演似乎早已有所心理准备,所以挑开鲛绡隔帘之后瞧见紧握着陆贞的手的高湛,他面上也不曾有太大的震惊,只是缓缓的将帘子放了下来,徐徐踱出了修文殿。
走出去几步,还能听见里头高湘怒极的声音:“阿湛!你从来没有这么不懂事过!你太让皇姐失望了!这个女的是什么身份?她怎么配的上你尊贵的身份地位!这种女人纳回来做个妾侍,本宫都嫌她身份卑贱!可你倒好——”
之后她不知还说了什么,渐渐的有些听不大清楚了,只知道高演踏出殿门之时似乎还听见她提了一句:“就是因为她长的同萧唤云有几分相像是吗?狐媚子!统统都是狐媚子!”接着便又听不清了。
夜色垂垂,不知是什么时辰,邺城闹市的方向隐约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声声入浮屠。高演记起来,今夜宫外似乎有什么游龙灯会……
今夜之事便就此结束,高演并未曾进去同高湛争吵什么,他的反应有些反常。
因为此事过了的第三日,传闻中性命垂危的陆贞终于缓缓转醒,连日来不眠不休守在床边的高湛激动的晕了过去。继而午后传来消息说是傍山王已醒,宫中上下皆在传言前不久还很得圣心的陆贞陆掌珍怕是不日就要坐上傍山王妃的位置了,真是可喜可贺。
在这可喜可贺的流言纷纷之中,高演终于意识到他其实是个皇帝,他想要让那些使他不痛快的人感到不痛快简直太简单了。于是,他于这样的一个午后,提笔下了张轻飘飘的圣旨。圣旨上说,傍山王高湛于宫内修养的已经十分好,并且鉴于前些日子完成的政务十分出色,皇帝想赏赐他点什么东西,但是无从下手。因念及他先前不喜欢陉陵肥硕的一块地,所以就赐他边疆临城连绵的一片疆土。
这片疆土最大的特色就是同非常的广袤无垠,以及贫瘠毫无所处。
并且因临城靠近魏国边境,平日里容易爆发小规模的兵乱,所以高演的圣旨之上特特命高湛驻守临城,无要事不得回宫。
这道圣旨之后紧接着另一道圣旨,赐司宝司女官陆贞晋为七品典珍,并因太后爱之甚笃,故而特准允其留于宫中,老死不得外嫁——
作者有话要说:0。0容我小小的揣测一下,后台数据顿减了三分之二,这是集体受不了我的节奏弃文了么?
☆、第76章
这样两道圣旨下了之后;高演估摸着还有一口郁结之气卡在喉间不舒畅;于是就在大家对这两道圣旨啧啧惊叹之时,又下了第三道圣旨——革去王璇于内侍局尚仪之位;将其贬至司衣司浣衣,降为三等宫女。
倘若说之前萧唤云失宠且被收回了凤印已算是失势,那么这第三道圣旨便是要将她斩草除根的架势。宫中上下谁都晓得;虽然萧唤云如今还挂了个梁国永世公主的名号;但其实梁国已亡,这世间哪儿还有什么永世公主?她不过是个娘家没什么势力的孤女,只因了高演的宠爱才能安生的活到现在。王璇是她的左膀右臂;平日里有她这位六品女官镇守后宫,才会使得萧唤云失宠这般久还能继续过着先前那般锦衣玉食的生活。
如今萧唤云失了高演的疼爱,又被人砍断了左膀右臂,娘家无人,宫中无所依靠,自然而然便成了第二个周太妃。渐渐地,就连那些被派去伺候她的小宫女也开始不将她放在眼里。
她的日子何其难过,但这些难过皆是她自找的,与人无尤。
眼线来报,说的是她这几日是如何发脾气将殿里头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又是如何指天骂地的咒恨,口出狂言的。一连闹腾了好几日,该砸的砸了,该骂的骂了,还是没人搭理她,末了,她便只能一个人瘫坐在地上哭。
青蔷有些不忍,觉得这个姑娘她虽然平时霸道了些,善妒了些,嚣张跋扈了些,不讲道理了些……好吧,萧唤云没什么可取之处,但是这样子对她是不是有些太过火了?
人往往会对处于绝境之中的弱者产生同情,昭君觉得青蔷会同情萧唤云实在是正常,但早前磷火焚衣那件事时,她便对萧唤云说过,若是她想通了可以回来找她。可很显然萧唤云如今还未曾想通,所以这样的现况昭君也只能袖手旁观。
且时至今日,昭君闭上眼睛,许多年前萧唤云说着怨毒的话语的那张脸还能浮现在眼前,那是她讨厌这个姑娘最为主要的原因,说白了,是心结。若要提起这个心结,便必定要扯出一堆不大愉快的往事来,因这段不愉快的往事里萧唤云也占了一部分,且择也择不清。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高湘出嫁,高湛去替她姐姐送嫁离宫,大约是走了的第二日,郁氏便钻了这个空子,躲过昭君的眼线从宫外请了个大夫,秘密的将人送进宫来。人都送进郁氏的寝殿了,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才迟迟来报,说是郁氏似乎已有所察觉,大夫一进宫她便将所有的人都驱逐了出去,只留下了她从娘家带过来的贴身侍卫高忠与那太医一并关了门躲在大殿里,足足有一个时辰有余,不知是说了什么。只知道高忠送那大夫出门之时,倚在门边的郁氏面色瞧上去很难看。
如此形容,大约是已经知道了真相。
知道她这些年来逐渐消弱下去的身体,不是得了痨病,是被昭君下了毒。
其实那个时候昭君完全可以找个机会直接把郁氏给做了,但她觉得那样太过干脆,片刻就死了,半丝痛苦都没有,简直是太便宜她了!且既然郁氏借着高演自出生就携来的痨病逼的他登不上太子之位,昭君这个做母亲的便要让郁氏也受一受痨病之苦,这才公平。
看着郁氏逐渐变得渴睡,变得乏力易怒,看着她再也握不起剑拉不动弓抱不动她那宝贝儿子,昭君觉得很痛快。
这样的痛快一直持续到郁氏晓得真相的这一日。昭君料定郁氏知道真相之后不会放过她。郁氏大抵会去高欢那里高发她,但是高欢于此之前两日有事离宫未归,所以郁氏能做的便只能是将这些秘密暂且先放在肚子里存一存,等高欢回宫再说。
高欢出宫自回宫,这其中的两日时间,足以让昭君为自己留好一切退路。
昭君动作极快,几乎就是在一日之内就已同梁国皇帝达成了共识,她早就派去侯在梁国国都的暗士得到了梁国皇帝的亲手书信,入夜不久,那封信便随着一只信鸽扑啦啦的掉进昭君的寝殿里来。从竹筒中取出信纸展开一看,与她预料的一样,梁国皇帝决定用他的这个女儿跟昭君交换西郡四城。
这个答复毫无悬念,那时的梁国已动荡不安,梁国王室急需大笔军需来培养一批军队同叛臣侯景对抗,肥硕富庶的西郡四城是上上之选。一个女儿与江山社稷想比,老皇帝不能不选他的江山社稷。
继而第二日一早,高欢刚一回宫,梁国皇帝的密信便递到了高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