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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监坐在一个角落里,默默地观察着人们的言行举动。
任鄙和一个又一个宾客比试腕力,他的勇武赢得人们连声称赞。
竞赛达到高潮,龙旻在一旁为任鄙助着威,忍不住想邀人下注,但被阿雯和阿雪及时制止。
公孙鞅和洪晔坐在一旁品茶下棋。
南瑶走过来,轻声地:“夫君,你去劝一下坐在角落里喝酒的那个年轻人,整个晚上,他喝得太多了。”
洪晔抬起头看了看一个坐在景监旁席独自喝酒的年轻人,对公孙鞅微微一笑:“劝说别人,公孙兄比我在行。”
公孙鞅:“我从来不是一个夸夸其谈的人。你觉不觉得,劝说别人其实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洪晔微笑。
公孙鞅往棋盘上放了一枚棋子:“但是这件事情做得好,轻则可以缓解别人心中的痛苦,重则可以挽救一个国家的命运。世人常说人生如棋,一步走错,全盘皆输。事实上人生何止才有几步可走?问题是应如何走好关键的几步。南瑶,你来替我下几子。可不许有意输了。”
南瑶:“好。”
公孙鞅起身,走到那个独自喝闷酒的年轻人面前,微微一笑:“我以为是谁在跟酒赌气,原来是樗里疾公子。不介意的话,在下想和公子对饮两杯。”
樗里疾:“我在这里住了很多天,据说公孙兄滴酒不沾。”
公孙鞅坐下,款款地;“酒喝少了就是佳酿,喝多了就是毒药。我原来总是喝毒药,幸亏及时省悟,所以戒了。但如果是饮佳酿,我倒愿意陪你喝两杯。”
说着,招呼伙计取空杯来,斟了酒,与樗里疾对饮。
樗里疾:“看公孙兄喝酒的样子,从前一定是海量。”
公孙鞅:“让你见笑了。我从前的确是一个酒色之徒。”
樗里疾:“怎么会呢?公孙兄博学广记,为人豪放,谈吐高雅不凡。岂是一般浪荡子弟可比?”
公孙鞅:“我本是卫国公族,世袭一等爵位,享有丰厚俸禄。那时,我整天寻花问柳,无所事事,既不在乎从前,也不关注未来。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我才明白一个男人活在世上,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总得找些事做。我才明白世上还有比钱财和享乐值得我追求的东西,那就是事业。所以,我浪迹天涯,四处漂泊,才有幸在这里和你喝酒。你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樗里疾:“我听说秦孝公招贤,所以千里迢迢赶来,指望施展自身的才学,最大限度体现人生的价值。没想到频遭冷遇,我上的书也杳无音信。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有力却无处使,心中万般苦闷。”
公孙鞅:“你是否感到怀才不遇?”
樗里疾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公孙鞅呷了一口酒,娓娓地:“一个人一生有无数梦想,可仅能选择其中一种或几种作为目标去追寻。这是古往今来的仁人志士都认同的真理。你现在有了目标,就应该沿着这条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易经》上说,‘一百步路,走了九十步也只等于走了一半。’古往今来,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所谓生不逢时,怀才不遇之类的托辞,只不过是那些养尊处优或不求上进的人的借口。你我既然有心闯荡天下,就不要为一时的挫折耿耿于怀。今天不好,明天会更好。是不是?”
樗里疾:“多谢公孙兄指点迷津。”
公孙鞅拍了拍他的肩膀:“痛苦是一笔比金钱还宝贵的财富。它能使人走向成熟。来,我们干了这杯。然后你去好好地睡一觉。一旦你想通了,明天和今天会大大的不同。”
两人喝了酒,樗里疾感激地向公孙鞅笑了笑,起身上楼休息。
公孙鞅欲起身,景监笑眯眯地倾过身来:“作为君子楼的大当家,公孙公子的言谈颇具君子风范。老朽有意向公子讨教一二。”
公孙鞅转身,移席与景监并坐,谦虚地:“不敢。您老人家有话只管说。”
景监开门见山地:“依公子之见,治理一个国家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公孙鞅:“治理国家的方法有千万种。最适合国情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
景监进一步地:“那按你的意思,目前秦国需要采取什么方法来治理?”
公孙鞅:“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趋利避害,赏罚并举。”
景监浑身一震,又惊又喜地看着公孙鞅:“公子的见识,非常人所及。”
公孙鞅微笑:“区区不才,让您见笑了。”
98.朝堂上
夜凉如水。
秦孝公在堂上来回踱步,景监在一旁侍立。
秦孝公:“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趋利避害,赏罚并举。说得好,说得好啊。景监,你认为此人如何?”
景监:“微臣不敢妄加评判。但此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秦孝公移步走到他面前,深沉地:“按常规,若这个人很出色的话,早就大名远扬了。现在能说会道的人很多,有真才实学的人很少啊。”
景监:“美景藏在深山,利剑藏在秘匣。主公若有心一探究竟,微臣会妥善安排一切。”
秦孝公想了想:“行,你来安排。”
99.君子楼
阿雯和阿雪在柜台里算账。
龙旻和任鄙领着一班伙计往店里搬运一坛坛美酒。
南瑶坐在楼上的走廊上抚琴。
公孙鞅则站在庭院的一株树下,面对着怒放的梅花出神。
洪晔走出房间,来到南瑶身边,静静地听着她弹琴。
南瑶演奏完一支曲子,抬头对洪晔温存地一笑:“夫君,你在想什么?”
洪晔看了看伫立在院子里的公孙鞅,对南瑶微微一笑:“我在想,以后公孙兄在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弹这首曲子。”
南瑶:“我知道了。人生自古相思苦。公孙大哥这段日子憔悴多了。夫君,依我看,不如我和你一起去拜访嬴少官。一来感谢他当时对我们的帮助,二来托他把公孙大哥举荐给秦孝公。你认为怎么样?”
洪晔微微摇了摇头:“嬴少官对我们的恩德,我迟早会报答。我曾经也对公孙兄讲过去找嬴少官的想法。但他认为,通过交情去讨出身,不是君子所为。”
南瑶想了想:“确实。如此进身,难言高品。”
洪晔:“南瑶,从来要做成一件事,需要很多人齐心协力。目前公孙兄想做的事,是弦横先生曾经做过但没有做成的。所以,我们尽力协助公孙兄的同时,更需要耐心。千万不可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南瑶点了点头。
洪晔:“我想听你弹一曲《高山流水》。”
南瑶依言抚琴。
乐曲声中,景监走出客房,笑吟吟地来到公孙鞅面前:“雪后赏景,最是怡人。公子是否有雅兴陪老朽四处走走……”
公孙鞅:“悉听尊便。”
100.大街上
身着各色服饰的人混杂一体。骆驼和马随处可见。
景监有意无意地引着公孙鞅往前走:“老朽在贵店讨扰多日,还没有请教公子青春几何……”
公孙鞅:“在下今年二十五岁了。”
景监:“这是一个很容易把青春埋葬在温暖的被窝里的年纪。老朽在公子这般年龄的时候,身边有一大群热衷于幻想的朋友。这些人对华丽的车、奢华的房子、时尚的音乐和服饰,还有对天下大事都有独到的见解。然而,他们最终不是憎恨命运,就是沮丧邪恶总摆布正义。他们困惑贫困的人为何善良而软弱可欺,而权贵却因财大气粗不可一世。他们仇视当权者,仇视那些为富不仁的人。可是,他们在不知不觉中从愤世嫉俗者又变成传统的捍卫者。他们用呻吟取代了呐喊,在世俗的漩涡中随波逐流。这些本应成为杰出的人的年轻人就这样在压抑和忧郁中一天天老去。他们有的变得贪婪、有的变得胆小慎微,有的在外面受了气,只会回家关上门和老婆又吵又闹。他们曾经所拥有的梦想和信念,就像一个支离破碎的梦,永远无法实现。”
公孙鞅看着满街来来往往的人,心中颇有感触。
景监:“老朽有这番感慨,是因为我觉得个人的沉沦不仅是家庭的损失,实在是国家的损失啊。一个无知无识的人,恪守本份是一种美德,同时也是不求进取的庸碌表现。一个德才兼备的人,不竭尽所能为国效力,为民谋福,却是天大的罪过啊。”
公孙鞅:“您老人家的话我都听懂啦。事实上对于一个国家来说,碌碌无为的人比鸡鸣狗盗的人更易成为阻碍国家发展与进步的绊脚石。不幸的是,这种人往往占绝大多数。他们憎恨贫困,却终日与贫困为伍。为了生存,他们必须用尽一切高明或拙劣的手段。他们的需求很简单,思想很狭隘,可稍不经意就会堕落。尽管他们绝大多数时候很善良。”
景监转头看着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