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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武生-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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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到席木兰手里,说:“小姐,你可是好眼光,这是西洋来的上好布料,就剩那么两件了,独一无二啊!”

一听两件,席木兰想起站在门口的关一龙说:“另一件给那位先生试一试。”

“唉,好。”老板一拍大腿,说:“真是识货啊。”

席木兰将手中的格子衬衫塞到孟二奎手里,说:“不用试了,我知道你的尺寸。”孟二奎捏着质地精细的衬衫,不禁惊讶。本以为只有自己默默的关注着她,没想到席木兰也如此心细的注意到自己穿衣的尺寸。

老板将另一件衬衫交到了关一龙手里,关一龙配合得试穿了一下,最后席木兰作为第一件礼物,送给了两人。

孟二奎不在乎只送给自己,还是送给了师哥和自己,只要是席木兰送的,他便高兴的收下。

逛了一大圈下来,三人都收了礼物。

关一龙长长吸了一口气,似有替孟二奎高兴的意思,搭着孟二奎的肩膀,大声的对席木兰说:“去苏州河吧……席老板,带路。”

这时,几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踏着洋车(自行车)嬉闹而过,关一龙一拍手说:“师弟,你还没骑过洋人那玩意儿吧……走,咱们仨也去弄两辆来骑骑。”

辗转几条街关一龙一行三人才租到两辆洋车。沿着街道,穿过行人,时而孟二奎载着席木兰,时而关一龙载着席木兰。有说有笑,好像世界真的只有他们三人。

来到苏州河边,关一龙找到一处难得的绿油之地。一扔手边的洋车,冲着河边大叫着奔过去。孟二奎喘着气,抓着席木兰的手,为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小心的走向河边。草木芦苇争相映在水面上。

“二奎!”关一龙站在水中,甩着手臂划动这水边,水花朝着岸上两人的方向浇来。孟二奎将席木兰护着臂弯里,关一龙笑着越浇越猛,孟二奎低头看着湿了一身的席木兰说:“我去和师哥拼拼。”

席木兰嫣然一笑,点点头:“好。”

孟二奎“哗啦”一声大步跃进水里,奋力划着水,浇的关一龙全身湿透。关一龙也不甘示弱,闹着叫着,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水仗打的差不多,二人有些累了,你掺着我,我扶着你,搭着肩膀上了岸。找了地方换了衣服,三人又雇了船。是要离别,席木兰将一天的时候安排的满满。

清风吹过,三人坐在一只明瓦篷的乌篷船,沿河游览苏州河两岸风景。船工用脚摇着橹,席木兰、关一龙和孟二奎三人坐在船舱里,船头一个女子轻轻拨动琵琶的弦。

琵琶女以崇明派手法弹出闲适优雅的曲调,悠悠扬扬,配上着苏州河的美景更显意境。伴着缓缓的水声,映衬得两岸风光旖旎,春色大好。

忘记隔阂与顾虑只是一天,三人都显得心情大好。关一龙昂着脸,朝着天空闭上双眼,悠扬的琵琶曲飘进他的耳朵。孟二奎也跟着昂起脸,蓝色天空与孟家三百多口被斩首当天截然不同。可就是偏偏不同,不禁让他觉得一切好像都是梦境。现实,永远是风沙漫天。

苏州河两岸原本遍布田地、芦苇地,风拂过,草间相碰发出“沙沙”轻响。曾有人形容苏州河“秋风一起,丛苇萧疏,日落时洪澜回紫”。随着上海的发展,苏州河两岸渐渐变了模样,田地越来越少,建筑越来越多。如今两岸行人如织,芳树葱翠,碧草如茵,一树树桃花云蒸霞蔚,英国领事馆、礼查饭店、百老汇大厦、文汇博物院、新天安堂、光陆大戏院、公济医院大楼、邮政局大楼、自来水厂、天后宫、河滨大楼、自来火房、圣约翰书院等各色建筑在两岸参差而立,掩映在柳色花阴后面。苏州河岸的大好风光,在这风雨飘摇亡国灭种的危难关头,生生伪造出一副煌煌盛世的气派。

现实总是生生将梦境中的人拉回,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它便不声不吭的让你重拾郁结。

关一龙看着两岸的繁华,顿时觉得前途大好,胸中开阔,除了现在拥有的一切,他还会获得更多更多,他对一旁的孟二奎突然道:“我打算再唱几年,就把这戏院盘下来,自己做老板,再编上几出新戏,教他几个徒弟。到时候,二奎,你就是师叔啦!”

孟二奎回头看了他的脸,笑笑:“师父要是在,得多高兴呀。”

席木兰搓着有些冰凉的手指,也打趣道:“到时候你就是真的关老板了,我们这一班子人都得靠你吃饭呢!”

孟二奎听出席木兰话里有些巴结奉承的意思,知道她是在担心天和班的饭碗,忙道:“我师兄他最讲义气了。”这话既有求情的意思,也有安慰的意思。他知道席木兰肩上还担着天和班,一个女人担上这样的担子毕竟不容易。

关一龙笑笑,意味深长的拍拍孟二奎的肩膀,望着苏州河两岸景色不说话。

这时,一曲弹完,琵琶女望着关一龙道:“关老板,您少年英雄,破阵夺匾的故事已经编成曲子啦,我唱给您听听……”

席木兰闻言脸色微变,孟二奎看了看席木兰的脸庞,捏着同样冰凉的手指,一时没有开口。那场对决成就了关一龙,“武生泰斗”少年英雄。然而,却毁了岳江天,席木兰的师傅。那一夜的舞台,那一场摆在自己眼前的对决,总在夜里的梦中历历在目,那是她心中永远的梦魇。

孟二奎注意到席木兰的神色,忙说:“不用了,我师兄他,不喜欢听人吹捧。”

关一龙瞪了一眼孟二奎:“当初岳江天抢了师父的匾,不也在天桥被说得天花乱坠?轮到咱们了,为什么唱不得?唱!”

琵琶女闻言,低眉信手弹起来,口中唱词清晰婉转,高潮处又不失紧张激烈:“话说岳江天自以为天下无敌,却不料那强中自有强中手——”

唱词编得极好,将这一段恩怨讲得清清楚楚——岳江天昔日挑衅余胜英时的嚣张,败给关一龙时的凄凉悲壮;关一龙英雄出少年,丹桂大舞台上大败岳江天,如今在上海滩武生中的风头无两,俱被编入了唱词之中。

关一龙听着曲儿,微笑地看着繁华的上海,目光炯炯,胸中荡起一股豪迈之气,仿佛这里已是自己的天下。

一旁的席木兰面无表情,转过脸看看孟二奎,孟二奎也正盯着她看。

席木兰问:“二奎,你以后怎么打算呢?”

孟二奎老实回道:“不知道,也许……其实也……没想好。”

席木兰问道:“怎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关一龙听着二人的话,突然截口道:“他打算去相亲。”

席木兰惊疑地看着孟二奎,瘪瘪嘴,往另一边移了移,似有酸味的小声说了一句:“原来是相亲啊。”席木兰面上的不悦,不禁让孟二奎束手无策,可是复仇大计有怎能随便张扬,他想解释,却又开始最笨,结结巴巴的说道:“不是,是师兄……还不知道怎么安排……我……不是……”

席木兰知道他像解释,故意激他:“是你师哥给你安排的?关老板人脉广,定是好人家的姑娘。”

孟二奎见席木兰误会更深,唯有苦笑,看着师哥,又看着别过脸去的席木兰,不再说话。

火车票是下午四点钟的,三人游了苏州河,又一起吃了饭,算是给孟二奎饯行。孟二奎带走了那件蓝色格子衬衫,还有几件随身衣服,其他的行李并没有带走。看样子,不像再也不回来,可他上火车时,又分明是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神情。席木兰看着孟二奎的背影,恍惚中,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坐在火车上,孟二奎始终捏着那颗白色珍珠,靠着椅背上,耳朵里满是小时候自己与师哥练功的声音:“在坚持一会。”火车,冒着长长的白雾,带着孟二奎的回忆与思念,开往吉凶未卜的北平……

第五章 实施复仇

阳春四月,孟二奎乘着春意来到了北平,虽然此行不善,但是他又回到了故土,北平的街道焕然一新,但那个终生难以抹去的记忆,依旧在他脑海里浮现,旧日的刑场,那无数个血淋淋的人头,那戴着枷锁的小女孩不停地叫“妈妈”,还有全家人的音容笑貌,他无法忘记那一天,他淌着酸楚的眼泪,心里暗暗的说道,爸妈!妹妹!我回来替你们报仇了。

虽然摄政王已死,但他知道摄政王的几个王子尚在人世,他会把这血海深仇记在几个王子的身上,不顾一切代价,一定要将他们杀掉。

此时,孟二奎依旧如同在上海时一样的打扮,身穿黑西装,头戴黑色绒面圆边礼帽,站在北平的火车站,提着着一个行李箱,快步走出了火车站,在一家客店落脚。

北平四月的夜里,尚有寒意。此时月黑风高,夜色凄迷,幽深的胡同里偶尔闻得几声狗吠,颇为凄凉落寞,这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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