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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憋了脸坚持的两个人,又一次交上了劲,谁也不愿意输。而此刻,孟二奎好像因为时间长而开始哆嗦着,好像有点支持不住,关一龙忙用头托起他。而关一龙脖子上挂着的一个桃红色挂饰却在风中像是钟摆一样,左右摇摆着,左右摇摆着。两个孩子就这样坚持着。
而就在他们坚持到了沙漏里的沙全都倒光了,站起了身子,这才发现师父一直没走,一直就站在一旁看着,手里提着一壶热茶。
……
时光一旦回归,记忆便瞬间同现实交接了,曾经的物与现在的景相叠,变成了如今眼中的沉睡已久的一段传奇。
耀眼的开头和刺眼的结尾,中间是大片大片暗淡的光景。
没有留住的是,当时意气风发的决心。
记忆中的金匾与眼前高挂在台上的金匾重逢,记忆中的仇人的脸同现实中台上那张高傲的脸重叠了。
可惜,留下了十五个春秋的悲欢和寂寞。谁掉在了时光的缝隙中,消磨了所有高傲。谁占用了高贵的面具,以往的故事,都给抛弃了……
关一龙和孟二奎终于接近了大舞台,就差那么一步,即将开始一场复仇之战,然而,这亦是一场命运之战。
台上,甚至台下,诸多人的命运正是因为这一战的结局而改变了。
只是,如今,何人会知晓里。
台下,看戏的期待着,兴奋着,目不转睛着。
台上,唱戏的,戒备着,肃然着,认认真真……
关一龙边走边小声对孟二奎道:“二奎。”
孟二奎应声道:“师哥。”
关一龙道:“待一会儿,咱要是败了……我一人撅枪认输,你回京城,该唱戏唱戏,从今后甭提是咱师父的徒弟了。”
孟二奎一扬眉,身后绣着单龙戏珠的靠旗随之一动,仿佛根本不屑台上的傲视着他们的岳江天,认真道:“咱败不了,咱穿着师父的行头呢!”
是啊,穿着师父的行头里,怎么能败了?
不知道是昨夜的梦的延续,还是过往的重现。
或许,梦和过往早已重叠。
不知道从何时起,梦便是过往,过往便是梦了。
那一声“停!”
师父那一声“停!”
永远都回荡在他们俩闹好里,未曾削弱丝毫。
带着不舍,透着不甘,虽是厉声,却能见温柔慈祥。
那日,在深山里,关一龙和孟二奎正练功练地正勤。
余胜英一声“停”喊出了他们。
兄弟二人忙停下来,看着师父。关一龙问道:“师父,哪里不对?”
孟二奎亦是蹙了俊朗的眉头来。
余胜英直起腰板,端坐在椅子上,神情肃穆:“跪下!”
兄弟俩一脸惶恐,齐齐跪下,不知道又犯了什么错。
而余胜英却道:“你俩已经练成了,我也没什么能教你们的,今天算出师了,下山去吧!”
兄弟俩顿时又高兴又难过,相视一眼,皆是一脸复杂。
孟二奎道:“我们还要照顾您呢,我们不走。”
余胜英道:“我不用你们照顾,你们下山去,成名成角,把我余派武生发扬光大,也不负我这么多年一心一意教你们。”
关一龙郑重道:“您放心,我们成了角儿就回来接您。”
余胜英笑了笑,那笑容里夹杂了一丝凄凉,接着,他嘱咐道:“……你们两兄弟性格不同,在这深山里相依为命容易,进了城入了那花花世界,能接着做兄弟最好;做不了,也要讲义气!台上演英雄,台下也要做好男儿,给祖师爷争脸……”
兄弟俩忍不住哭了,哽咽着保证:“师父,我们记住了。”
余胜英又正色道:“我有三件事交代给你们。”
关一龙肃容道:“我们一定做到!”
余胜英一一交代:“第一,不要练下三烂的把式,你们是武生泰斗的徒弟!”
兄弟俩听到“武生泰斗”四个字从师父嘴里说出,俱是一惊,忙又低头称“是”。
余胜英接着道:“第二,不要和花旦苟且,这是祖上传下的行规。”
兄弟俩齐声道:“知道了。”
余胜英又一字一顿道:“第三,不要和武生比武。”
兄弟俩对望了一眼,没点头。
岳江天的夺匾之恨,他们日日记在心头,这事还没了呢!
余胜英看两个徒弟不吭声,大声道:“不许和武生比武!武生撅了枪,就什么都没了!”
看师父动怒了,兄弟俩只好点头答应。
余胜英这才放下心来,他指指挂了一屋子的行头:“去把这些行头收拾了,记住,穿上我的行头,绝不能给我丢人!”
兄弟俩起身去收拾行头。余胜英又指指那套《罗成叫关》的白盔白甲:“这套给我留下,陪陪我。”
关一龙和孟二奎收拾好行头,拜别了师父,背着行李和刀枪把子下山去了。
正值满山青翠,曲折蜿蜒的山路上,余胜英勾上脸,扎上那套白盔白甲,开始唱起《界牌关》,一会是罗通的念白:“白盔白马白银枪,白旗白马似秋霜”,一会又是秦怀玉的新水令:“奉王命征战西辽邦,领雄兵无人敢挡”。
兄弟俩正闹着唱着走着,那只白鸽忽然惊慌飞过。二人不由一回头,却见山上的小屋竟是大火熊熊。
二人赶忙扔下行李,大喊着向山上狂奔。
余胜英在火中舞着,唱着……
火光冲天,浓烟蹿起……
白鸽在天空漫无目的地飞着……
山谷中回响着余胜英的《罗成叫关》:“勒马停蹄站城道,银枪插在马鞍桥。临阵上并无有文房四宝,拔宝剑,割龙袍……”
低回委婉的曲调中,很有几分英雄末路的不甘,恨不能将罗成遭屈被害的凄惨情怀悉数唱尽……
关一龙和孟二奎兄弟二人就跪在熊熊大火前,低着头,眸中噙满了泪水。
师父心中的屈,岳江天的夺匾之恨,他们岂能轻易就这么算了?
日日勤练苦练,为的不正是要报仇吗?
……
而这一刻终于到了!
这一刻,不能失败!
穿着师父的行头呢!不能失败!
整个丹桂瞬间寂静了,关一龙和孟二奎就站在舞台前,一切即将开始了!
关一龙听了孟二奎那话,目中一亮,精神大振,人立刻威风凛凛起来,他看着师弟,道:“好二奎,咱铆上吧!”
话音刚落,俩人已从暗处走到明亮的台前,岳江天看见这兄弟二人身上的行头,再定睛看他们的脸,微微色变,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果真是当年拦住他去路的两个孩子!
这两人身上的行头,他怕是永远也不会忘记吧!
正是余胜英的!
骤然,孟二奎一个旋子向前翻,随即,关一龙跟着翻。
二奎伸手将关一龙一托,关一龙腾空飞向舞台,还没落地,便利索伸手抓住二奎递来的长枪一用力,二奎也随即腾空翻上舞台,二人一前一后,稳稳落地挺枪,一个漂亮而威武的亮相。
刹那间,原本寂静的台下,观众立刻爆出满堂彩,整个剧院内,如山般的叫好声冲击着人的耳膜!如排山倒海一般。
这场好戏终于上台了!
踢场子的都上台了,天和班自是不甘示弱,台上渐渐拉开了武戏大开打场面。
席木兰踩着娴熟的步子,在几个龙套身上皆了力,没几步边步上高台上亲自擂鼓指挥,天和班在岳江天率领下训练有素地摆出了八卦阵。
台下的人又一次屏住了唿吸,有人不自觉挺直了腰板,正襟危坐,有的人却是不由得站了起来,双手握紧,似乎跟着台上紧张而紧蹙的节奏而紧张着。
然而,亦是有人开始低声议论了起来。
有人说,“岳江天这回摆出这样的架势,难不成真是惧敌了?”
有人说,“这两小子这下子可就没任何胜算的机会了!”
又有人说,“从未见过天和班这么大动干戈过的”也有人说,“这确实是场好戏,这门票花得太值得了!”
还有人忍不住冲着台上大喊,“岳江天,你这不是以多欺少吗?有种的单挑啊!这算什么长辈!胜之也不武啊?”
……
而台上,只见五色兵将飞快移动旋转,十八般兵器交相掩护,铁桶般团团围着关一龙、孟二奎变幻。
所有人都十分专注,仿佛将这当成了一场生死相搏,又仿佛当成了一场戏,完全融入了各自的角色里,根本没有听到台下任何声音。
关一龙、孟二奎站在阵中央,小心提防着,自是了解这八卦阵,什么阵法是师父没有教过的呢?
只是,根本就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