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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何东阳一看小于打过了方向盘,就知道他是想从后面绕道出去。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丁志强,既然上访群众要找他,就留给他处理好了。何东阳抬腕看了一眼表,时间正好是下午4点45分。5点钟,他要在市政府宾馆会见一个外商,这个外商关系到一个几千万的投资项目,他不能不去,但如果就这样绕过上访群众,心里又觉得不踏实。他不知道是丁志强不在办公室,还是他不愿意见上访群体,才让门卫拦住了他们。看着那么多披麻戴孝者拥挤在大门口,实在不雅,让外面来办事的人看到了,人家会怎么想?这无疑会影响人民政府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不论怎样,既然让他撞上了,就不应该回避。他又看了一眼表,对小于说:“掉头,从大门走。”
小于不情愿地掉转了头,放慢车速说:“从大门走,恐怕5点钟的会就赶不上了。”
“没办法,看到上访群众就在眼皮子底下,让我绕道而去实在于心不忍。如果5点钟我脱不了身,你给招商局王局长打一个电话,让他们先开会,别等我,晚饭我一定去参加。”
小于轻轻嘟囔了一句:“这事儿,好像是丁市长一手抓的。”
何东阳假装没有听到。他知道司机是有意提醒他,别去插手丁志强分管的工作。尤其这种群体性上访的事,搞不好,好心办坏事,两头不讨好。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不能绕道而走,一是他不忍心置上访群众于不顾,将心比心,要不是遇到难事,谁会披麻戴孝来这里?二是倘若自己回避不管,丁志强知道了一定有想法,还认为我不支持他的工作,想看他的笑话。做人有时候就是这么难,你管了,他会有想法;你不管,他更会有想法。
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他让司机停了车,下车后,双方在吵闹声里推推搡搡着,他看到了信访办的几个同志也在里面劝解着。对方说:“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进?难道人民政府还害怕我们人民?”保安说:“不是不让你们进,办事得讲一个程序,你们有什么事先到信访办,信访办解决不了,再去找市长。”对方说:“信访办能顶个球用,要是信访办能解决,我们跑来做什么?今天让我们进也得进,不让进也要进!”信访办的说:“你们怎么这么说话,你们的事我们不是正给你们协调吗?”对方说:“你们协调个啥?明显的用偏刃斧头砍我们,当我们是傻子?这拆迁的事儿是丁市长定的,我们就得找丁市长问个清楚。”保安说:“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做是冲击市政府。”“你别扣大帽子,我们找人民市长,怎么是冲击?”
何东阳听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刚走过去,信访办的主任高永信马上迎了上来说:“何市长?”
何东阳说:“高主任,这是怎么一回事?”
高永信说:“还是上塘村孙老太的儿孙们,来讨要孙老太的人命赔偿费来了。区上做了协调,开发商只给孙家赔偿5万元损失费,孙家不干,提出要赔偿20万,区上协调了几次,各执一词,孙家理由是,他们根本就不同意搬迁,是开发商把老人埋在里面的,按国家关于赔偿的有关规定,理应给他们赔偿20万。开发商却说,早就通知他们要搬,是他们不搬。再说,一个八十岁的老奶奶,还能活几年?哪里能值20万元的命价?没想到惹恼了孙家的人,才导致了现在这一幕。”
何东阳说:“丁市长知道这件事吗?”
高永信悄悄说:“丁市长让我们劝走他们,您看这架势,怎么能劝走?刚才我们给金都区上打了电话,区信访办的人也来了,没办法,他们不见丁市长不走人。”
何东阳听了,心里不觉有些堵得慌,开发商如此霸道,区政府又这么软弱,丁志强又坐视不管,谁为老百姓来说话?想着,他走到众人面前说:“大家不要吵了,有话好好说。”
保安像得救了似的,马上对上访群众说:“这是我们的何市长。何市长,是这样的,他们要找丁市长,我说丁市长不在,外出开会去了,他们不相信,非要往里闯。”
一中年汉子站出来说:“何市长,丁市长不在,找您也行。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请市上领导给我们做个主,这社会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们的老妈被他们拆迁活埋了,开发商他们只给我们5万元,这是打发叫花子呀!我们农民的命是贱,但再贱也是命呀!”说着,“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其他人一看,也都纷纷下跪。
何东阳心里一慌,马上扶着中年汉子说:“别这样,你们起来,都起来。这像什么话?”
中年汉子说:“何市长,您不给我们做主,我们就不起来。”
何东阳说:“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们做主。但是,你们必须起来,这样跪着,不是把我搞得很难堪吗?起来起来,你们都起来,听我说几句。”
何东阳扶起了中年汉子,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何东阳这才说:“我是常务副市长,叫何东阳,因为我们的工作做得不细,导致了严重的事故,给你们的家庭带来了灾难,心灵上造成了伤痛,我向你们表示深深的歉意。”说着,何东阳向大家鞠了一躬,接着又说:“你的要求刚才信访办的高主任给我说了,要求开发商给你们赔偿20万元安抚费,现在我要问问你们,这是不是你们的要求?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要求?”
中年汉子说:“我们没有别的要求,就这一个要求,并不高,可是开发商才给我们5万,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老实人吗?我们今天来找市长,就是想让市长给我们做个主,如果摆平了,我们也就认命了;要是摆不平,我们就一级一级上访,去讨个公道。”
何东阳一听,知道他们都是老实人,一桩人命案,只索赔20万,这是正当的要求,根本不算无理取闹。他曾在报纸上看到过,2008年山西一家煤矿发生矿难,矿方一次性付给死者家属40万元抚恤金。还有的地方发生矿难,最便宜的也赔偿25万。深圳一打工者自己跳楼自杀,厂方给死者家属赔偿36万。相对于别处发生的事故,这次拆迁埋人事故更为严重,他们就是索赔40万都不过分,何况人家才提出20万?为了息事宁人,避免事态扩大,何东阳当即决定说:“如果你们能相信我,请你们放心,这件事我给你们做主,三日内,我让开发商赔给你们20万的抚恤金。我对你们也有个要求,你们看,这是政府办公的地方,你们这样一围观,一是影响工作,二是社会影响也不好,我希望你们立即撤回。三天的时间,我给你们协调处理好,你们说行不行?”
中年汉子说:“如果三日内他们不给我们赔付怎么办?”
何东阳说:“你们放心,他们一定会办的,如果他们不赔,你们就来找我,政府给你们赔。”
中年汉子这才说:“有何市长这句话,我们怎能不放心?”说完,招呼着其他几个人离去了。
何东阳看着人群散去,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抬腕看了一眼表,已经5点20分了,上了车,掏出手机拨通了金都区区长王守义的电话。
金州市一共是一区四县600多万人,区与县虽然是平级,但是由于地理位置上的优势,区领导似乎比县领导显得更优越。王守义接通电话,声音夸张地说:“是何市长呀,有什么指示?”
何东阳不喜欢这样夸张的语气,便冷冷地说:“王区长,你们是怎么搞的?上塘村孙家的几十人披麻戴孝来市政府上访,把大门都堵住了,你们的工作是怎么做的?”
王守义显然紧张了起来,口气低沉地说:“何市长不要生气,我马上派人把他们领回来!”
何东阳说:“不必了,我已经向他们做了承诺,三天内给他们兑现赔偿金,他们才撤离了。守义呀,你们一定要做好安抚工作,他们提的要求并不高,不就是20万元的赔偿费嘛,让开发商赶快落实了,别再让他们到处上访。”
王守义吞吞吐吐地说:“何市长,这事儿……我们已经落实过了,孙家提20万,开发商这边不太接受。这个,这个……”
何东阳一听火就冒了起来:“你别这个这个的,一条人命,人家索赔20万元还算多吗?深圳一家工厂的员工自己活得不耐烦跳了楼,工厂还要给死者家属赔偿36万元,他们把人埋在了里面,20万都不想赔,哪有这样的道理?如果孙家要起诉,进入司法程序,还要追究开发商的刑事责任。你们务必要以大局为重,以安定团结为主,尽量把这件事摆平,否则闹大了,造成的负面影响你可以想象得出来。”
王守义这才说:“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