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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堵着拖拉机,肖嫣然是走小路到了窑山下面的公路边,才租了摩托赶往乡政府。秋天刚刚过去,正是催收税款的时候,乡干部都下村下组去了,乡政府里没几个人。走进乡办,小宁在低头做简报。肖嫣然说,小宁,周书记他们呢?小宁说,都下村了。肖嫣然就急得不行,求小宁说,窑山出了大事,你能否把他们叫回来?小宁不太清楚事情的原委,惊问道,出了什么事?肖嫣然说,拖拉机手罢了三四天的工了,窑山上搞得乌烟瘴气的。小宁就给村里打电话。打了好几个村子也没找着周正泉。肖嫣然说,怎么不打他的手机?小宁说,我们乡位置太偏,大部分村里都没手机信号。肖嫣然说,毛乡长呢,找不到周书记,把毛乡长找到也好。小宁用电话在白水村追到毛富发。毛富发虽然不知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周正泉,但他对舒建军停止收购龙溪的木材也是有想法的,开始并不想管这事,但考虑万一出了大事乡里也责无旁贷,才回了乡政府。毛富发也不知山上闹成个什么样子了,打算还是喊上顾定山,谁知到派出所一问,回答说顾定山昨天就带着几个干警外出办案去了,所里只留着两个干警值班。毛富发就急得眼睛冒火,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们派出所也不知是怎么搞的,平时威风得很,到了关键时刻鬼影子都找不着了,窑山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总得给我去一个人吧?
毛富发是带着一个干部和一个干警还有肖嫣然,坐着派出所的三轮警车出了乡政府的。跑到窑山下,三轮警车自然也无法超越堵在路上的拖拉机,四个人只得步行上山。舒建军正和大头几个在办公室里谈判。一见毛富发,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忙把毛富发请到身旁的老板沙发上,对大头他们说,毛乡长都来了,你们总得放手了吧。大头瞥毛富发一眼,大声说,我以为是毛主席呢,原来是毛乡长,毛乡长来了又怎么啦?毛乡长还是乡里的二把手,就是一把手周正泉来了也不管用,我们又不是向乡政府要运费。听大头提到周正泉三个字,毛富发就觉得奇怪了,是呀,为什么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周正泉躲得不知去向?莫非他事先就知道窑山上会发生这个事?
不用说,毛富发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毛富发离开窑山时,对舒建军说,我毛富发不中用,看来你得把周书记找来。舒建军恨恨地发火,你们乡里不管我的事,我也只有来蛮的了,到时出了人命,你们乡里也脱不了干系。
9
此时的周正泉正在县委副书记李旭东那里。县委高书记上个月升任市委秘书长,市委宣布由李旭东主持县委全面工作。李旭东上午让县委办的人给龙溪乡政府打了两个电话,要周正泉到县委去跟他见面,周正泉当时正和顾定山躲在乡政府附近一个废弃多年的旧仓库里审讯蒋国帅,要他供出近几年砖厂的经营情况,好尽快确定他们偷税的具体数额。他们的行踪没有向别人透露,只悄悄跟乡办秘书小宁说了一声,叮嘱没有特殊情况不要惊动他们。因此凡是来找周正泉的人,小宁都找借口打发走了。县委打第一个电话过来的时候,小宁同样搪塞了过去。可第二个电话跟着又打了过来,说李书记发了大脾气。小宁不敢怠慢,跑去通报了周正泉。周正泉没法,跟顾定山商量了几句,要他尽快撬开蒋国帅的嘴巴,这才上车去了县城。周正泉心里想,李旭东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地催他去见面,除了蒋国帅的事,还能有别的什么事?
周正泉走进书记室的时候,李旭东正在给阳台上那盆苍翠的矮竹浇水。李旭东的办公桌上还摊着一副墨迹未干的草书,笔酣墨畅地写着这么几个字: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那是李旭东那典型的带有魏晋风格的字,周正泉不用看署名和印章也认得出来。此时李旭东已收住壶嘴,也没瞧周正泉,不紧不慢地说,正泉你过来看看,我这盆小竹长得怎么样?周正泉就来到阳台上,瞧瞧那矮竹说,我是俗人,哪里懂得欣赏这高雅尤物?心里却嘀咕,李副书记你左催右催,莫非仅仅叫我来欣赏你的竹子?李旭东伸手把竹上一片小纸屑拈掉,说高雅谈不上,但这是平时少见的黑竹,是我下乡时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山溪旁采的。周正泉就将脑壳伸过去瞄瞄,见那细细的竹杆果然是一种褐黑色,就说,李书记慧眼识珠啊。李旭东得意地笑了,放下水壶,进屋,拿过衣架上的毛巾揩了一下手,示意周正泉坐下,然后用一只一次性塑料杯子给周正泉倒了一杯水,才意味深长地说,我李某人当然没有识珠的慧眼,但我看中的人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比如你们几个新提的乡党委书记,我自以为还是看准了的。我没说错吧?周正泉赶紧说,当然当然。李旭东说,怎么样?主持龙溪工作后,还得心应手吧?周正泉说,有李书记的正确领导,还行。李旭东点了点头说,这我就放心了。又说,喊你来也没什么紧要事,今天正好空闲,想跟你聊聊。周正泉心里头似乎就莫名地热了一下,有几分感激地说,感谢李书记惦记着。李旭东在周正泉肩膀上拍了拍,知心知肺地说,好好干吧,你也看到了,高书记去了市里,县里的班子可能会有一次小范围的调整,新人选嘛,我想就在你们几个大乡的书记里物色,正泉啊,我手上这一票自然是归你的,可你自己也要积极创造条件哦。
从李旭东的办公室出来后,周正泉没有直接回乡里,打算顺便到家里住一个晚上,就让小林把破吉普开到医药公司去。李旭东刚才的话还在脑壳里回响着,让周正泉一时无法平静。表面上李旭东是在向他许愿,压根儿没提及蒋国帅的事,可周正泉清楚他是用这种含蓄的方式向他摊牌。也就是说,你周正泉的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心里,如果你识相,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仕途上就会有所作为,否则就另当别论了。这可是傻瓜也懂得的道理。周正泉想,如果李旭东早一天两天找他,他真要掂量掂量,也说不定会改弦易辙,可事到如今,蒋国帅关在旧仓库里,窑山上闹得天翻地覆,恐怕就是他周正泉想改变初衷,也大势已定,没有这个可能了。这么想着,吉普已进了医药公司。周正泉还在车上傻坐了一分钟才下了车。小林将车倒了头,正要开走,又把头伸出窗外,问周正泉还有没有别的事。周正泉想了想说,你不要到处跑,就在招待所呆着,把拷机也开着。
望着小林把车开走后,周正泉才挪动步子往自家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瞧了瞧。跟顾定山分手时,周正泉就吩咐过他,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到了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里面竟上了倒锁。青天白日的,上什么倒锁?周正泉在门上敲了敲,喊道,立敏你开门,是我。里面没有反应。周正泉又敲又喊,还是无效。走到阳台那边,就见邹立敏站在阳台上,眼睛望着远处,理都不理他。周正泉有点纳闷,说邹立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