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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的钱少,没人干,我是家里有病人。”
“这一天的工钱也不够请医买药的呀?”
“总比日不进分文强啊。”
雪芹从怀里拿出来一块碎银子给了老者,老者千恩万谢,继续拉着纤绳远远地走去。
他们一路上走的都是田间小路,田亩干裂一片荒芜。走到中午只好在路间田头吃点干粮,他们找到一棵大树下,倒是浓荫匝地。正好有一家四口也在吃饭,但彼此推让的只是一块红薯,最后把那块红薯还是给了老奶奶。老奶奶也没舍得吃,背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把红薯揣在怀里,站起来下地干活去了。看来是老奶奶的儿子,双手捧起一只瓦罐,喝了一气凉水,拍拍肚子,笑了笑:“饱啦!”
雪芹他们继续往前走,几天之后是越走越旱,天气也是越来越热,可田地里仍然有人干活儿,这一家只有一个年轻的媳妇把着犁锄,她的老婆婆和一个五岁的孩子,艰难地拉着绳套,翻地耕田。
第九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31)
雪芹看在眼里十分感叹,跟李鼎说:“表大爷,您还记得杜甫写的《兵车行》吗?”
“车辚辚,马萧萧……”
“我说的是后边:‘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
李鼎也点了点头:“是啊,上千年了,诗人的描写毫无改变,百姓涂炭民不聊生。”
“大爷,您累了吧?歇会儿再走。”嫣梅过来想扶李鼎坐下。
“不用,不用。你跟那位大嫂打听打听,再往前是什么地方?”
嫣梅答应了一声,跑到田里去向大嫂问路,不大的工夫回来告诉雪芹和李鼎:“再往前走十几里,就到曲阜了。”
“好好。”李鼎点点头:“咱们快点走,能赶到曲阜吃顿热乎饭啦,走。”
曲阜城里也是行人稀少,萧条冷落。
雪芹他们三个人一路走来,俱都是倦体劳乏饥肠辘辘,他们在路边找了个饭摊,要了些新出锅的炊饼、粥之类的廉价食物。
雪芹手捧粥碗,望着路边一座牙檐高挑、宝顶鎏金的宏大庭宇,问掌柜的:“请问,这座金碧辉煌的府第,油饰一新,怎么大门紧闭,没人出入呢?
“那是特为乾隆皇上南巡修建的古泮池行宫!”
“啊,又是南巡,又是座行宫!”
掌柜的爱说话儿:“可不,光我们山东界内,就有德州、晏子祠、灵严、岱顶、四贤祠、古泮池……九处行宫。”
雪芹颔首深有所感。
嫣梅一声长叹:“这要耗尽多少民脂民膏啊!”
李鼎向她使了个眼色,阻止她再说些什么。
雪芹与李鼎伯侄抵达山东省长清县境内,夕阳古道,树木阴森。三人愁眉紧锁,默然无语地正由一座茂密的丛林中穿行而过。
突然,从树上跳下一个人来,阻住去路。
雪芹一惊:“这位好汉,我们是穷人……”
来人一揖到地:“霑哥儿,您居然认不出我来啦,妙!妙!”
雪芹惊叫:“龄哥!”顾不得请安,冲过去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稍顷,十三龄才顾得上给李家伯侄请安:“给李老爷跟嫣梅姑娘请安!”
雪芹抓住十三龄的手仍然不放:“龄哥儿,江边上打倒张吉贵的是你吧?”
十三龄一乐:“不错,正是我,我偷了曹佩之的银子,才让你速离江宁,我估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就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你们,如今已经进入山东地界了,不会有什么事了。前边有个小庙,可以过夜,你们跟我来。”十三龄说完前行引路。走不多远果然有一座小庙,但已破旧不堪,门窗不整,墙皮脱落,神像已经倒塌,地上放着酒和食物,雪芹等四人席地而坐,饮酒叙话。他们一路上,听到的,看到的,都与南巡有关,话题自然围绕着南巡。
十三龄酒已半酣:“南巡!南巡!坑害了多少人!哎!真是可惜呀!”
“可惜什么?”雪芹关切地问。
“当年我从北京逃出来,流落在山东,结识了一位顶天立地的汉子,他叫房。乾隆已然出京了。前些天他在济南官道上埋伏,准备刺杀乾隆,可惜未能得手反被拿获。”
李鼎惊叹:“这可是千刀万剐,灭门九族之罪呀!”
“偏偏遇上个奇怪的山东巡抚!”
“奇怪的巡抚?!”
“此人名叫白准泰,案子是由他亲自审问的!”
“白准泰,我听说过这个人,人送美号白马将军。当年在江南遇祸之时,他还周济过我们千两白银呢?”
李鼎关切地问:“他是怎么审的这个案子呢?”
“嗐,我也是听朋友说的。”十三龄又喝了口酒,接着说:“房大哥被拿之后的第二天,白准泰升坐大堂。把戴着沉重镣铐的房大哥,押了上来。他昂首屹立,站在堂上。
“白准泰用手一拍惊堂木:‘嘟!大胆狂徒见了本抚为何不跪?’
第九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32)
“‘我和雄狮猛虎为群,岂肯跪你这猪羊犬马之徒!’
“众衙役喝喊堂威:‘威——武!’
“‘你们喊什么,这些个只能吓唬小孩子!’房大哥说罢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白准泰一笑:‘哼!原来是个疯汉!押下去吧。’”
十三龄继续说:“我的朋友弄不明白他是何意,故而在当天夜晚,偷偷地到了巡府衙门后堂,探听虚实。只见白准泰正在亲自修本,说房大哥乃一疯癫之人,并非真正刺客。”
“后来呢?”嫣梅问。
“乾隆一怒,降旨杀了房大哥,白准泰也被革职解京。”
雪芹叹道:“真是个奇人!”
“龄哥,今后你还唱戏吗?”嫣梅有意发问。
“北京回不去,江宁待不下。要唱戏,恐怕只有在没人听的地方唱喽。”
“唉——”嫣梅十分感叹。
“嫣梅姑娘想听吗?我就侍候您一段。”十三龄说着,站起身来边歌边舞:
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
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
没缘法,转眼分离乍。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那时讨,烟蓑雨笠卷单行,
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技艺精湛,不减当年啊!”雪芹深有感慨地说。
“那就再来一段儿。”十三龄还欲再唱,却被李鼎拦住:“别唱了,夜深人静的。”
十三龄一乐:“好吧。”他从腰里取出一些碎银子:“我这儿还有点儿散碎银子,拿着做盘缠吧!”
“我有。我还有。”
“别客气了!”说着把银子塞在雪芹手中。
“你们在这儿歇到天亮再走,我还有事,恕不奉陪。”说罢欲待离去,复又转过身来:“芹哥儿,令叔曹颀在灵岩寺出家了,你顺路应该去看他一眼。”
“是吗?!”雪芹把十三龄送到门外,双手抓住他的胳膊:“龄哥,今日一别何时再见啊?”
十三龄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准……”
“龄哥,这次江宁重逢我觉乎着你要干一件什么事儿。”
十三龄一乐:“兄弟,你真机灵,是要干一件大事。不过,眼下不能说,跟你也不能说。如果办成了,你一定会知道!”
雪芹一愣:“惊天动地?”
十三龄一阵激动一把抓住雪芹的手,向他频频颔首。
两个人站在门外,谁也没再说什么,默然良久,最后还是十三龄跟雪芹说了一句:“夜深了,风大,后会有期。”
言罢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在长清县郊外,灵岩寺的菜圃里,有一个老和尚手持锄头,在菜园里侍弄菜蔬。
雪芹端详半晌,急步上前:“五叔!”
老僧神情木然,一语不发。
“五叔,我是曹霑呀!您不认识我啦!”
引路的小和尚笑嘻嘻地说:“他是个哑巴。”
“哑巴?”雪芹一愣。
李鼎对雪芹悄声地说:“我看也不像你五叔!咱们还得赶路哪。”
雪芹无奈,叹了口气,只得跟着李鼎和嫣梅寻旧路而归,当他们走到山坡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撕肝裂胆的哭声,雪芹回身望去,只见那个哑巴和尚扔掉锄头,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雪芹回身上山:“五叔!五叔!”哑巴和尚拔腿就跑,转眼之间潜入树丛渺无踪迹。雪芹停下脚步,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他的心上像让谁戳了一刀,语音低沉地叫了一声:“五叔!”屈膝跪倒,一个头磕在地下……
雪芹和李家伯侄一行三人风尘仆仆,跋涉千里终于在通州张家湾码头下了船。雪芹停住脚步四下张望,码头上仍然非常热闹。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