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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女人叫道,“好了!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看在诸神慈悲的分上,夫人,”洛克截口喝道,“您就不能从卧室里的男人中选上一个,快快乐乐地长相厮守吗?”
“如果他的尸体出现在你窗外的小巷里,”金说,“我就回来送你上路。”
“如果你告诉任何人我们从这儿经过,”洛克补充道,“那你最好希望我这位朋友会回来送你上路。”
“加塞斯会记得的,”她尖叫道,“他肯定会记得!”
“像他这样的大块头?算了吧。”金整理好自己的斗篷,重新戴上帽子,“他会说是八条怒汉,而且手里全拿着棍子。”
洛克和金·坦纳从加塞斯进来的房门快步离去,来到断塔北侧的五层楼梯平台。棚架已经被毁,现在他们只能尽快下楼,同时向十三神祷告,希望别被熟人撞见。洛克把房门带上,那摸不着头脑的女人仍旧躺在吊床上,而失去意识的加塞斯还蜷缩在她的窗口下方。
“诸神的运气肯定与我们同在,”他们快步走下吱嘎作响的楼梯时,洛克说道,“至少咱们没把这该死的傻帽子弄丢。”
一个黑黢黢的东西从两人身边掠过。它拍打着翅膀,盘旋在他们和城市灯火之间,投下流线型的身影。
“哦,”洛克说,“无论好坏,反正从现在起咱们都在驯鹰人的羽翼庇佑之下。”
插曲 到上游去
1
金·坦纳去玻璃玫瑰屋上课的那天下午,洛克发现自己要被送到安杰文河上游的一户农庄过上几个月。
闲人日的卡莫尔城大雨滂沱,锁链把洛克、卡罗和盖多领到餐厅,教他们如何玩“富翁、乞丐、战士、公爵”。这个纸牌游戏的要点在于,努力骗光隔壁玩家手里的最后一枚铜板。跟往常一样,孩子们学得很快。
“尖顶二、三和五,”卡罗说,“再加上印记十二。”
“惨叫吧,大白痴,”盖多说,“我有一手圣杯顺子,外加太阳印记。”
“那也没用,小白痴。把你的钱交出来吧。”
“实际上,”锁链神父说,“顺子印记大过单张印记,卡罗。盖多能赢你。除非……”
“谁都不想知道我手里有什么牌吗?”洛克问道。
“不太想,”锁链说,“因为在这个游戏中,最大的就是一手完整的公爵牌。”他把自己的牌摊在桌上,得意洋洋地将手指捏得噼啪响。
“这是作弊,”洛克说,“你连赢了六盘,而且两次凑成公爵牌。”
“我当然在作弊,”锁链说,“不作弊的话,游戏还有何乐趣。等你们猜透我是如何作弊时,我就知道你们开始进步了。”
“你真不该跟我们讲这种话,”卡罗说。
“我们会夜以继日地练习,”盖多说。
“等到下一个闲人日,”洛克说,“我们会把你抢个精光。”
“我可不这么想,”锁链笑着说,“因为我要在悔罪日把你送走,当三个月的学徒工。”
“你要干吗?”
“还记得去年吗。我把卡罗送到拉塞因去,冒充甘朵罗教会的一名侍僧?还把盖多送到艾什米尔,加入森多瓦尼教会?如今轮到你了。你要到上游去当几个月农民。”
“农民?”
“对,你可能听说过他们。”锁链把桌面上的纸牌拢成一堆,重新洗牌。“他们是咱们的衣食父母。”
“当然,但……我完全不懂怎么干农活。”
“当然了。我把你买下时,你也不懂如何做饭、上菜,不懂如何打扮成绅士,更不会说韦德兰语。现在你该去学点新鲜玩意了。”
“在哪儿?”
“安杰文河上游,也就七八里地。一个叫森吉奥诺村的小地方。那里都是佃农,主要为公爵和某些阿瑟葛兰提区的小贵族工作。我会打扮成达玛·艾莉莎的祭司,你是我的侍僧,被派去伺候大地,以此敬拜雨水与收获女神。那些祭司就是这么干的。”
“但我一点都不了解达玛·艾莉莎教会。”
“你不需要了解。跟你住在一起的那个人,知道你是我的小杂种。这个故事是讲给其他人听的。”
“那么,”卡罗说,“这段时间我们该干什么呢?”
“你们打理好神庙。我只去两天。盲眼祭司会生一场病,待在自己的卧室里。我离开后不要坐在门阶上。锁链神父消失几天总能引起人们的同情。如果我回来后干咳个没完,效果就更好了。你们俩和金·坦纳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只要别把这地方搞成一团糟就成。”
“但等我回来时,”洛克说,“会变成神庙里最臭的牌手。”
“没错。祝你一路顺风,洛克,”卡罗说。
“好好享受一下乡村的空气,”盖多说,“尽量多待两天。”
2
五塔如伸向天空的巨手,笼罩在卡莫尔城上空。五座直插云霄的祖灵玻璃圆柱形状各异,塔身上布满角楼、尖顶和步道,这些古怪的布局,足以说明当年设计它们的生物跟现在居住其中的人类,在审美情趣上共同点不多。
最东边的迎晨塔有四百尺高,泛着银红色微光,就像倒映在宁静水面上的黄昏天空。在它后面是略高些的黑矛塔,黑曜石色的玻璃塔身反射出霓虹光彩,好似一汪黑油。在最远端——如果将迎展塔置于视野正中,向五塔方向望去,就会得出这种结论——是西卫塔,从上到下都闪着柔和紫色,间或有几道雪白纹理。在它旁边是富丽堂皇的琥珀晶塔,每有轻风吹过,塔身上的精细沟槽就会发出奇异乐音。在正中间,是最为高大恢宏的凌鸦塔,尼克凡提公爵的宫殿。放射融银光芒的塔身顶端是著名的空中花园,垂在高空的悬藤距离地面最少也有六百尺上下。
玻璃缆索(几世纪前,人们就在卡莫尔城下方的地道中发现了这种长度惊人的祖灵玻璃细线)组成的网络,将五塔的屋顶和尖顶平台连在一起。吊篮在这些缆索上往来奔忙,仆人们转动着吱吱嘎嘎的绞盘为其提供动力。这些吊篮既运货也载人。尽管很多卡莫尔平民认为他们都发了疯,但五大家族的王亲贵胄们,将这段跨越深沟巨壑的起伏跌宕之旅,视作对荣誉和勇气的考验。
五塔上有许多凸起的平台,大型货笼由此升降。洛克此前还从没见过这等奇景,他自始至终仰着头,目不转睛地注视上空。这些东西让他想起了耐心宫前的蜘蛛笼。
他和锁链坐在一辆两轮大车后面的窄小车斗中,前方坐席上放着几包货物,用张旧油毡盖好。锁链身穿带有绿色和银色纹饰的宽松棕袍,这是雨水与收获之母达玛·艾莉莎教会祭司的服色。洛克身着简简单单的长衫马裤,脚下没穿鞋。
锁链催动两匹马驹(未经柔化的马驹,因为锁链不想在城外用那种白眼牲畜),缓缓跑在崎岖蜿蜒的七轮街碎石路上,这里也是落雾区中心地带。实际上,在安杰文河的白色水沫中旋转的远不止七个水轮。它们数目众多,洛克数都数不过来。
五塔建造于一处高地之上,超出下城区大约六十尺。阿瑟葛兰提群岛逐渐向上拱起,与高地底部相连。安杰文河就从这个高度,于五塔东方涌入卡莫尔城,进而在将近两百码的河道中,形成六段声势壮观的水瀑。在众多木质磨房上方,是一道由玻璃和石块组成的长桥,那些水车就建在桥上,由瀑布顶端的湍流驱动。
瀑布下方也有水车从两岸探入河道,利用浊白波涛的冲力进行各种工作,比如带动磨盘或是为酿酒锅下的火堆鼓风。这片城区挤满了生意人和劳工。不时也会有贵族坐着镏金马车,在随从拱卫下到他们的各处作坊督察检视,或是下达命令。
他俩在落雾区边缘转向东方,穿过一条宽阔矮小的桥梁进入桑扎门区,大多数北行的陆路商旅都由此离开卡莫尔城。此地可说纷乱如麻,由一队黄号衣勉强控制局面。一列列大篷车队缓缓驶入城市,接受税务和报关代理人的管辖。这些头戴黑色无檐高帽的官员(私底下)通常被称作“恼人虫”。
小商贩们在路边摆下各色货品,从温啤酒到煮胡萝卜不一而足。乞丐们拿出无数匪夷所思的借口为他们的贫苦正名,甚至声称在战争中落下难以愈合的旧伤——但那些战争明明在他们出生前就早已结束。黄号衣们不断用黑漆木棍驱赶着最为执著和腥臭的乞丐。
此时还不到上午十点。
“你应该等正午时分再来看看这地方,”锁链说,“特别是收获季节。要是再下点雨。诸神啊,简直绝了。”
凭借锁链的祭司法衣和握手时递过去的一枚银币,卫兵只说了句“日安,尊贵的圣人”,便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