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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拉莫瑞,”哈尔扎说,“香水和女士内衣。餐具和酒杯。还有全是凹痕和刮痕的金属制品,我无论如何都卖不出去。你们这帮溜门撬锁上房钻窗的小毛孩,都以为自己挺聪明的。只要找到合适的袋子,你们就会从狗屁眼里偷大便,然后揣回家去。”
“你这话可真有意思,哈尔扎,因为这个袋子里,”洛克从小虫儿手中接过麻布袋,举了起来,“装的正好就是……”
“狗屎以外的东西。我听见它叮叮当当了。拿过来让我看看你们是不是凑巧搞了些值得买的玩意。”
哈尔扎打开麻袋,顺着柜台上的皮垫一拉,把里面的东西慢慢倒出。他的鼻翼激动地颤抖几下,为赃物估价似乎是唯一能够满足老人欲望的活动。他全神贯注地鉴别货品,弯曲的长指头来回拨弄。
“垃圾。”他举起卡罗和盖多扒来的三个小匣子。“见鬼的炼金玻璃和水玛瑙。狗都不吃。每个两铜板。”
“太贱了,”洛克说。
“很公平,”哈尔扎说,“卖不卖?”
“三个一共七铜板。”
“二乘三是六,”哈尔扎说,“说卖,要不就去挤鲨鱼的蛋蛋,我才不在乎。”
“那我想还是说卖吧。”
“嗯,”哈尔扎仔细检查着金从狗屎箱里挑出来的那对银酒杯,“有凹痕,这都不用说了。你们这帮蠢货看见个漂亮银器,就想往他妈刮刮蹭蹭的袋里塞。我想我能把它们磨光,卖到上游去。每个一梭伦三铜板。”
“一梭伦四铜板,”洛克说。
“一共三梭伦一铜板。”
“成。”
“还有这个,”哈尔扎拿起鸦片乳的瓶子,把盖拧开,闻了闻,自顾自嘟囔两句,又把瓶子封好。“比你这条狗命都贵,但我拿它没什么辙。那帮挑剔的婊子喜欢自己调制,或是找个炼金师为她们效劳。她们绝不会从陌生人手里买调制好的货色。也许我能把它卖给某个厌烦了葡萄酒和凝视,想找点新玩意换换样的可怜虫。三梭伦三铜板。”
“四梭伦俩铜板。”
“诸神都不可能从我手里得到四银俩铜。如果莫甘蒂本人拿着炎剑,外加十个光溜溜的处女揪住我的裤腿,那没准能得到四银一铜。你只有三银四铜,这就顶天了。”
“好吧。只是因为我们赶时间。”
哈尔扎用一支鹅毛笔和一小张羊皮纸计算着总数。他用手指拨拉着卡罗和盖多搞来的那堆廉价戒指,不禁哈哈大笑。“你们肯定是开玩笑。这玩意也就跟一堆风干狗鞭差不多。”
“哦,得了吧……”
“我至少还能把狗鞭卖给屠马工。”哈尔扎将紫铜和黄铜戒指一枚枚扔向绅士盗贼们。“我说真的。别再拿这种垃圾来。我有一箱箱这种操蛋玩意,咽气前都卖不光。”
他拿起那枚镶有钻石和黑曜石的金丝铂线戒指。“嗯。至少这个还算不错。五梭伦整。黄金货真价实,但铂金是廉价的维拉狗屎,真得跟玻璃假眼似的。而且我每周都会拉出五六块比这还大的钻石。”
“七银三铜,”洛克说,“为了得到这东西,我受了不少罪。”
“因为你出生时把脑袋和屁股调换了位置,我就得多付钱?门也没有,我以前似乎听人这么说过。拿上你的五梭伦,算你小子走运了。”
“我敢向你保证,哈尔扎,到这家店来的人,都不会认为自己……”
讨价还价就这么进行下去——概略简洁的评估、来自双方的污言秽语、洛克勉为其难的应允,以及老人拿起每件东西放到柜台后面时,用仅剩的几颗牙齿发出的咬磨声。没过多久,哈尔扎就将最后几件不感兴趣的小玩意拨拉到麻袋中。“好了,小甜心们,看样子我一共欠你们十六梭伦五铜板。我估计这比拉粪车强,对吧?”
“对,也比开当铺强。”洛克说。
“这话真逗!”老人高叫着数出十六枚没了光泽的银币和五片小铜板。“我把卡莫尔城传说中失落的宝藏交给你们。拿上你们的东西赶快滚吧。下周再来。如果灰王没先找到你们的话。”
5
大雨已经变成毛毛细雨。他们走出哈尔扎的店铺,嘻嘻哈哈笑个不停。“锁链常说,没有什么自由,能比得上从始至终被人低估更自由。”洛克说。
“诸神啊,没错,”盖多翻了翻眼睛,又吐吐舌头。“如果咱们再自由个一星半点,就要飘到天上,像鸟儿那样飞翔了。”
在木废墟北端有一道木桥直通大佬四面环海的要塞,它又长又高,可供两人并肩而行。岸边有四人把守,他们都站在显眼的地方,各式武器在薄斗篷下清晰可见。洛克估计附近至少还有四个暗哨,都设在弩弓的有效范围之内。他领着四名帮众,朝桥头走去,同时打出当月暗号。其实他们都认识对方,但规矩不能通融,尤其是在这非常时期。
这个小队中最年长的卫兵身材瘦长结实,褪色的鲨鱼纹身从脖子一路往上爬,通过脸颊直达鬓角。“嗨,拉莫瑞。”这老家伙把手伸向洛克,两人握住对方的左前臂,上下摇了摇。“听说泰索的事儿了吗?”
“嗯,你好啊,波内尔。我们在路上听一个灰脸帮的伙计说了。看来是真的喽?串起来,蛋蛋,所有这些?”
“蛋蛋,所有这些。你能想象老大是什么感觉。说到这个,纳丝卡传下命令。就在今天早上,让你过来的时候,直接去见她。说是要跟你先说句话,然后才准你去缴税。你是来缴税的,对吧?”
洛克摇了摇手里的灰色小麻袋。金·坦纳的二十梭伦外加哈尔扎的十六银币和那几枚零钱都在里面。“当然了,来尽我们的公民义务。”
“很好。要是其他原因,还不一定能放你们过去。听着,我知道你得到了大佬的宽待,还是纳丝卡的朋友什么的,但今天你也许应该特别放轻松,对吗?附近有不少誓卒,有的能看见,有的看不见。跟往常一样密不透风。大佬正盘问几个克朗帮的兄弟,想搞清他们昨晚的行踪。”
“盘问?”
“按照华丽的老法子。所以留神你们的举止,别突然搞什么小动作,好吗?”
“明白,”洛克说,“多谢提醒。”
“不麻烦。弩箭是要花钱的。用在你们这种人身上,可太浪费了。”
波内尔挥手让他们过去,一行人走过一百多码的木质走廊。它直通那艘纹丝不动的大船船尾,外壳木板被掏了个洞,换上两扇铁板加固的女巫木大门。又有两名卫兵站在门前,一男一女,黑眼圈十分明显。那女人看到他们过来,敲了四下门。几秒钟后,大门朝里打开。女卫兵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后背靠着外墙,把防水斗篷的兜帽往头上一拉。黑沉浓云从北方翻卷而来,太阳的热度逐渐消退。
浮坟中的接待大厅几乎是洛克身高的四倍,因为这艘老战舰那几道逼仄的水平甲板早就被打通,只留下上层甲板楼和中部甲板——如今权充天花板之用。地板和四壁都是咖啡色硬木,防水隔断上挂着黑红相间的织毯,边上用金银丝线绣着鲨鱼牙形花纹。
半打保镖面对绅士盗贼,手里都端着弩弓。这些男人和女人在丝质外套上套着皮护腕和紧身皮衣,上面还用薄钢带予以加固,脖子周围竖着硬皮领。一般上流人士的客厅,都会用明艳灯盏和锦簇花团作为装饰,但浮坟四壁则挂着柳条编成的弩箭桶和一列列刀剑。
“放松,”站在这群卫兵身后的一位年轻女子说,“我知道这些人可疑得要死,但我没在他们中间发现灰王。”
她穿着男式长裤,黑丝宽松上衣的袖口如浪涛翻滚,套在外面的棱纹战斗皮甲看起来可不光是用来装东西的。女子从卫兵之间走了过来,铁头靴(她从没丢掉这个爱好)踩在地板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她脸上挂着微笑,但眼中却无笑意,而是在普通的黑框眼镜后面紧张地游移。
“我要为这种款待向你们道歉,亲爱的伙计们,”纳丝卡·巴萨维冲全体绅士盗贼说出这话,又特意伸手搭在洛克的左肩上;她比拉莫瑞足足高出两寸。“我知道这地方窄得要命,但我只能让你们四个留下。只有帮主能进。爸爸心情不好。”
一阵沉闷的尖叫从通向浮坟内厅的大门后传了出来,紧跟着是模糊不清的问询声——叫喊,咒骂,接着又是一声尖叫。
纳丝卡揉了揉太阳穴,把几缕散乱黑发捋到后面,叹了口气。“他正集中精力处理一个问题……要求几个克朗帮的伙计彻底坦白。慈悲圣人跟他在一起。”
“十三诸神,”卡罗说,“我们很乐意在这儿等。”
“没错,”盖多把手伸进大衣,掏出一副略微浸水的纸牌,“我们在这肯定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