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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见江洛儿注意到了自己,便微微颌首打了个招呼,压低了声音道:“江姑娘,看你刚刚的神情分外专注,想必是在寻找此女证词之中可疑的迹象吧!只是,在下看来她的言谈举止却是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恐怕岳青峰这下很难推卸责任啦!”
江洛儿眉尖微颦,轻声回道:“太过完美,反而就不可信啦!”
少年闻言不由一楞,细一琢磨,虽是极为简单的一句话,却似蕴藏着深意。想到自己以前总是从别人口中听闻此女如何地不同凡响,心中还甚是怀疑,现今亲眼见到,竟也隐隐产生出类似的感觉来。他向来对平庸之人不屑一顾,骨子里甚为高傲,原本赶到武当来,存下了心思要见识此女,也不过是因为好奇,第一眼见到江洛儿,虽觉倾慕,却是在很大程度上被她的容貌所吸引,待到金顶之上刻意寻到她近前,短短的几句对话,才令他真正地对江洛儿另眼看待起来。
他这么一走神间,台上情势已是起了变化。岳掌门的一张老脸已涨成了酱紫色,紧瞪着那女子,半天讲不出话来。普世大师与江平远两人都眼露惊异之色,各自沉思不语。反而是两名钦差中较年轻的那一位,站起身来,清了清喉咙道:“我看至此就不必再查问下去了,事情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那岳青峰何在,快出来认罪吧!”
除了凌宵和玉老虎以外,台上其他几人都不由自主对他投去诧异的目光,岳掌门更是虎目圆睁,狠狠地盯住了他。
不待他再次开口讲话,另一位年长的钦差已然起身制止道:“黄大人,你我二人受命之时,圣上的旨意不是已经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吗?只可旁听,不可干涉,这江湖之事还是要由武林之人自己定度。难道黄大人忘记啦?”
那黄姓官员闻听,面上微呈怒意道:“贺大人,你这样说难道是在暗指我意欲违抗圣意吗?这顶帽子黄某可是万万戴不起呀!黄某起程之前,王大人特意交代过,史宰相已经发下话来,此事事关重大,定要秉公办理。难道我连一句公道话都说不得了吗?”
“黄大人误会了,贺某不过是提个醒儿罢了,我们同朝为官,谁都清楚,圣喻为天呢!”
“哼!”黄姓官员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却心知此话是再不能接下去的,虽然不满,也只好闷声退回了座位。
只是他们这一出小小的争执,落在明眼人眼中,已经足够了。江洛儿心中暗自叹息,知道赵昀与史弥远的冲突已然明朗,两人各自的拥护者在针锋相对时便连掩饰的意图都没有了,可想而知,那朝堂之上的争斗会有多么激烈!也许,现在已是时候出现在赵昀身边了。
两位钦差再次归座后,局势愈发不可收拾起来,台下黑道众人纷纷叫嚷着惩办肇事者,正派中人却是更加闭紧了嘴巴,台上的凌宵更是口口声声指着岳掌门的鼻子要他交人,而普世大师、江平远,连带着那被请来主持会议的郝子扬都在暗自着急,却一时间也无能为力。
岳掌门与凌宵之间的冲突已是一触即发,正在此时,却有一个头发零乱飘散的人影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该人已跃上台来,几步插进两人之间。
“青峰!”台上的岳掌门及台下的武当弟子看清此人后,都不禁惊楞,岳掌门更是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江洛儿看得分明,这上台之人不是岳青峰还能是谁,她自己的一颗心也就此提得老高。
岳青峰虽然披头散发,一双眼睛却是分外地明亮,他并不理睬他人,只直视着尚在台上的红衣女子,悲声质问道:“玉老虎,我岳青峰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编造如此谎言来害我?!”
那红衣女子尚未作答,凌宵已恨声喝道:“小子,你有胆作下好事,却不敢承认吗?”
谁知岳青峰听了,却置若罔闻般缓缓转过身去,面向自己的父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含热泪道:“爹爹,青峰从小受您教诲,不敢作半点错事,却不明白为何有人要陷害孩儿!孩儿在此向您保证,孩儿此生绝对未曾碰过凌姑娘半个指头!”说着,俯身下去,连磕了三个响头。
接着他站起身来,面向着台下众人,大声喊道“我岳青峰向天发誓,此生绝没作过任何有损武当名誉,败坏江湖道义之事!苍天在上,岳青峰愿以死明志!”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已如闪电般从他袖口飞出,稳稳地扎入了他自己的左胸……
岳掌门的悲呼声,台下众人的惊叹声,所有这些都没能影响江洛儿的意识,她眼睛睁得老大,定定地直视岳青峰倒下之处,半晌,身子摇晃了一下,才仿佛骤然间醒转过来,当下毫不迟疑地向着平台方向冲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青峰哥的心脏竟然是在右边!
第二部 国事篇
第十章 后山之约
江洛儿飞身跃上平台,几步蹿至岳青峰近前,此时他已是双眼紧闭,无声无息,那把匕首仍触目惊心的插在他的胸前。老泪纵横的岳掌门似痴了一般跪在他的身边,怔怔地望着爱子,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洛儿俯下身,也顾不得与岳掌门打招呼,一上来就是不由分说地先点穴止血,再检查呼吸与瞳孔,待到发现岳青峰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弱呼吸时,心中才安定了少许。
随即抬起头来,不容置疑地沉声吩咐道:“义父,快将青峰哥抬进去!”
岳掌门仍沉浸在极度的悲痛中,听到江洛儿的话,也只是将目光从岳青峰的身上移至她的面上来,呆呆地望着她出神。
江洛儿心知岳青峰情况危急,不容耽误,索性压低了声音道:“青峰哥或许还有得救!”
听了这话,岳掌门眼神瞬间一亮,将信将疑地看定江洛儿,急声追问道:“真的吗?”
江洛儿肯定地点了下头,催促道:“快!不能再耽搁啦!”
这下,岳掌门不再多想,腾地站起身来,拦腰抱起爱子,也不对任何人交代一声,就健步如飞地冲下台去,江洛儿紧跟其后,还不住地低声叮嘱着不要碰到岳青峰的伤处。
此时,台上台下众人仍在为岳青峰突然自尽的变故而惊讶不已,纷纷商讨议论,并未过多关注岳氏父子,即便有人看到,也大多以为是岳掌门伤心过度,欲将儿子的尸身移至他处。
只有熟知或关注江洛儿的人才心知有异,潜龙影凤自不必说,当即便悄然追去,杨萧剑眉微扬,顾不得与台上的江平远打个招呼,也无声地跟了上去,那原本站在江洛儿身边的烈姓少年,自从江洛儿不顾一切地冲出之时,目光就开始牢牢地盯住了她,虽然看得不十分清楚,却也凭借对她的了解猜着了大概,待到江洛儿伴着岳氏父子离去时,这少年的嘴角已若有若无地现出了一丝了然的微笑。
大会接下来该如何收场,江洛儿已是毫不关心。静室内,她一心一意地救治着毫无知觉的岳青峰,岳掌门神色紧张地立在床边,眼中的关切之情无以言表,潜龙影凤二人自然而然地守在了门口,那最后赶来的杨萧也默然无声地静立在一旁。
江洛儿先是从怀中摸出个来一个白玉小瓶,未有半点犹豫地拧开了瓶塞,一阵扑鼻的芳香顿是涌出,顷刻间在房内弥漫开来,江洛儿轻轻一抖,一粒乌黑发亮的丹药便滚落在她的手掌心中,岳掌门惊异的声音随即响起:“少林金丹!”
江洛儿在岳掌门和杨萧两人合力之下,好不容易在没有牵动岳青峰伤口的情况下将金丹送进他的口中。过了半个时辰,江洛儿才小心翼翼以手触摸探查他胸口的伤势,好在岳青峰一直处于昏迷之中,不会感知这刻骨的疼痛。
半晌,江洛儿凝眉道:“肋骨的伤势不轻,依匕首刺进的深度来看,肺部怕也受到了波及!”
岳掌门急急追问道:“洛儿,你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你快告诉我,青峰还有得救吗?”
江洛儿沉声答道:“性命应该是可以保住的。”
岳掌门闻听不禁呀然惊叫道:“你是说青峰不会死啦?”
江洛儿缓缓点头道:“有少林金丹打底,我再想想办法,只要能顺利取出匕首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性命无碍!”
“可是青峰这一刀刺得又狠又准,谁都看得出他是抱定了必死之心,伤及这个部位,怎还会有活命的可能呢?”岳掌门仍是不敢相信地问道。
江洛儿将目光重又投回到岳青峰胸前,微微笑道:“那是因为青峰哥福大命大,老天对他格外地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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