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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如果杨欢肯说,我倒要看不起他了。
如果杨欢愿意解释,想必我就没有理由不杀他了。
我问:“杨欢,你在修道院门口,本来是打算开枪的吧?”
杨欢沉默一会儿,摇摇头。
我问:“你为什么不杀我呢?”
杨欢苦笑:“你一点都不相信我会杀你。”
是的,不信,我根本是个傻瓜。
我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个无法控制不由自主的微笑,象是一种反抗,对于命运给我的安排的一种反抗,必需哭的命运,我却在脸上挂了一个笑。
我说:“杨欢,下一次遇到你,说不定,我就会杀你。”
杨欢叹口气:“下次再说吧。”
我问:“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杨欢微笑:“热那亚,很热闹的地方;你会喜欢的。”
瞪着他问:“喜欢?我在那儿能做什么?卖点番茄染料?”
杨欢笑道:“热那亚的首饰和郁金香,你会喜欢的。”
切,“我喜欢那些东西做什么?往哪戴?”
:“你到了那里,可以恢复你的女子身份。”
我冷笑:“然后呢?”
杨欢说:“然后,穿着漂亮的裙子,到处在加舞会,然后恋爱,然后嫁人。”
我告诉杨欢:“女人连打个借条的权利都没有,单身女子,在这个世界上是无法生存的。我倒是听说热那亚有斩铁剑与后膛枪,正想去看看。”
杨欢苦笑:“你还不肯放弃?”
我说:“我还打算买一艘远洋帆船呢,如果钱不够的话,抢一艘也行。”
杨欢再次苦笑,沉默了。
良久,杨欢说:“在热那亚,你是自由的。”
我“切”一声:“不过是放逐。”
杨欢笑道:“放逐,放飞,放生,总之比死亡好!”
我回过头,看着杨欢:“你经手这件事,是否内疚?”
杨欢愣了一会儿,默默看着我,然后说:“罗丝,这个世界太过复杂。”他侧头,无限爱怜地把我的头发拨到脑后,他的手指在我的唇上轻轻抚摸,看他的样子,好象极度渴望一个吻,奇怪的是,我心中全无抗拒。可是终于,他只是拥我入怀,然后在我额头轻轻印一个兄弟式的吻。
我咬住嘴唇,灵魂中有什么东西渐渐飘逝在风中,我觉得郁闷。
杨欢沉默,过了一会儿,终于说:“罗丝,你放弃吧,好好活下去,好吗?”
我看着他,漂亮的额头,让人晕眩的蓝色天空般的眼睛,他的唇是那么嫩的粉红色,我渐渐入迷:“你这么漂亮。”
杨欢问我:“你要不要把我杀死做成标本?或者,罗丝,我们一起逃到天涯海角吧。”
我问:“跟你?”
跟着杨欢,被他欺骗,被他杀死都是值得的,他美如神祗,又狡猾似狐狸,如果能被他欺骗,也是一种福气,因为被骗的感觉一种快乐幸福。
可是,我可以同杀了我父母的人,就这样快乐地天涯海角吗?
即使我可以,杨欢怕也不可以,那个迫使他不得不杀了我父母的原因是什么?他为什么不肯说?我问杨欢:“放我走,是否会给你带来巨大的麻烦?”
杨欢沉默。
他说:“我会想念你的。”
我点点头,是的,我想他是会想念我的,我差点杀死他,而且是慢慢地,用整整一夜的时间,这样的酷刑谁能忘记?
而我,也会记得,那个与我有家仇的童年玩伴的沉默。
铁一般的沉默。
我所认识的,爱哭的杨欢给我的铁一般的沉默。
天涯海角!
我如何去与杨欢天涯海角?我们在这世上,不是孤身一人,我们有亲人朋友,都是跟了我们十几年的情份,十几年的情份能一遭抛却,岂是真正情长之人。我们又有若干责任在身,别的责任都不负,只对爱负责,这种人我也没见过。
还有身份地位,你不在乎身份地位吗?又不见你爱酒馆伙计。
我倒无所谓,我现在真的是孤儿了,什么都没有,原本可以继承点遗产,杀了那些人后,我也没胆子出现在英国法院,要求我的财产了。杨欢呢?让他放下他的商队同我走?你看他穿的白缎子衣服,我岂是给人手洗衣服的妻子,又岂肯同一个穿着脏衣的人在一起。
如果只求一时快乐倒是无妨,可是我跟杨欢交情太深了,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他想想,爱情一同天长地久联系到一起,就会慢慢裂成一千片。
爱情不过是一种无聊的游戏,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个消遣的东西,没什么了不起。
杨欢为我放下一袋子金币,给我一幢小楼的钥匙。
淡青色的石头墙与石头路,在清晨看来,有那么一种让人心里发酸的调子。
我微笑看着那袋钱,嘴巴鼻子眼睛却都在渴望一个吻。我问自己:“你是否到了发情期?为什么汗毛孔都在狂叫‘拥抱我’?”
杨欢的手慢慢抬起来,好象想抚摸我的脸,他的手指却只是轻轻触到我的面颊,痒痒的,触动了汗毛,却没有接触皮肤,痒到骨头里。
我抓过他的手,咬住他的手指。
杨欢闭上一眼,半边脸颤一下,嘴巴里还取笑:“你这个动作太挑逗。”
我咬下去,我的牙齿痒,痒得我要发疯!
杨欢狂叫起来,他捧着流血的手指,看起来很想揍人,可是,这样悲怆的离别场面,好似不应该以一记耳光结束,所以他强自忍耐。
他那尴尬的样子;令我大笑起来。
他终于伸手在我脸上推一下,骂:“没有心,罗丝,你没有心!”
他转身而去。
我笑容未了,忽然泪流满面。
杨欢在走了十几步后,慢慢回头,我转身开门,给他个背影。
男子汉大丈夫,离去时不是应该终已不顾,踏歌而去吗?千万别跑回来同我抱头痛哭,那我真会扇你个大嘴巴!
杨欢远远地笑问:“热那亚郊外有一种草,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我知道。
我关上门。
屋子里有一股幽闭的气味。
我在地上坐下来,慢慢抱膝埋下头。
那种草,叫断肠。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你走之後酒暖回忆思念瘦。
我在酒馆里同老板娘聊天。
美人鱼酒馆的老板娘是个黑发黑眼的美女,据说她有若干国的血统,是个超级杂种。不过她真美,她的美丽,好似白雪公主的美:乌鸦一样黑的头发与眼睛,白雪一样白的皮肤,还有那血一般鲜红的嘴唇。
我问她开往英国的船多久一趟,她瞪着眼:“多久?嘿,你以为是驿站马车哪,当然看机会,也许明天后天,也许一个月半年。”
我倒。
半年后,我不如跳海游过去。
白雪公主一听我要游过去,大笑:“你不如骑鲸鱼过去。”
我茫然:“鲸鱼?鲸鱼是可以骑的吗?”
白雪公主笑道:“对,上个捕鲸船,等发现鲸鱼,你就一下跳上去,然后在鲸鱼尾巴上刺一枪,象骑马一样骑着就过海去了。”
靠,再迟钝也明白她在消遣我了!我怒:“亏你长得那么纯洁。”
白雪公主回答:“白雪公主不会来到这里。”
此路不通,我再问:“雇一条船要多少钱?”
白雪公主答:“多少钱的都有,看你有多少了,如果没钱,可以给人家当水手刷甲板,不过,女人不行!”
我瞪眼:“谁?谁是女人!”
白雪公主微笑:“我,我是说我自己。”
我白她一眼:“没见过象我这么漂亮的男人,是不是?”
白雪忍笑点头:“我很容易就爱上你了,大哥。”
再白她一眼:“哪能雇船啊?”
白雪道:“我劝你不要雇,到时你的钱够付船钱还不够付海盗的勒索呢。我见过一个倒霉蛋,出一次海遇到三次海盗,赔个精光不说,船都被打烂,亏了还是瘸腿海盗,遇到黑旗海盗,一次就没命了。象你这么漂亮的大哥,只怕遇到哪种海盗都回不来了。”
我白瞪着眼睛:“切,回不来!哪个倒霉海盗敢劫我,我见一个杀一个!”
白雪扬扬眉毛,根本没当我在说话,自说自话地接着说:“如果一定去呢,最好是跟着商船,你付一点船费,遇到海盗也与你无关。我劝你跟着商队出去,只要不遇到海神,别的海盗不敢动商队,要是遇到海神,运气不好,认命吧。要不,跟着热那亚舰队的航线走,遇到海盗时可以向舰队呼救,不过,还是那句话,别遇到海神,上次热那亚舰队被海神二艘船打得沉了五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