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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不利的评定,比如在男女关系问题上我担心她很可能要露出马脚,让中心抓住辫
子,在思想品质一栏里写下危言耸听的评语。对一般人来说,作为破译局局长,我
有权因为中心的几句模棱两可的评语而取消此人转正的资格。不过,对黄依依,我
已经想好,如果仅仅是男女关系上的问题,我将另眼相看。
但是,3 个月结束时,中心对她各方面的评语都出奇地好,无片言微词和中性
词,说的都是高度肯定的话,政治上积极要求上进(已向党组织递交入党申请书),
业务训练刻苦(考核成绩全优),保密观念强,平时作风良好等,一堆可圈可点的
褒奖之同,看得我倍感欣慰。就这样,黄依依顺顺利利地进了四号山谷:一个被朱
红色围墙围得严严密密的幽秘之院,森严之院,绝密之地。
破译局下设五个业务处,黄依依被分到欧洲处。欧洲处是我的娘家,我从那里
出来,很熟悉那里的业务和人员情况,当时处长是一个叫陈二湖的老同志。说是老
同志,其实也才三十四五岁,但他到701 的时间很早,差不多是破译局的元老级人
物。他性格比较内向,不爱搭理人,平时除了工作几乎没任何其他爱好和特长。我
与他共事四年多,使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没有朋友,似乎也不需要。他属于那种种
瓜得瓜、种豆得豆的人,虽然才情上弱了些,但通过悬梁刺股的苦心钻研,同样抵
达了胜利彼岸。可以说,在701 破译史上,那么多人,他是付出最多,也是得到最
多的人,他破译的密码比谁都多,得到的荣誉和付出的心血也比任何人都多。他是
701 最宝贵的人,也是我最崇敬的人。不过,在当时,1960年,他的宝贵性还没有
完全显露出来,只单独破译过苏联的一部中级密码,另外与人合作破译过K 国一部
中级密码,算得上是不错的,但不是最优秀的。总的说,他有点大器晚成,到70年
代中后期才大放光彩,成了701 破译局最耀眼的明星。
那天,是我亲自带车把黄依依从集训冰心接出来,然后又送到欧洲处去的。我
们破译局在四号山谷,集训中心在二号,中间隔着一个机关大院和两座山。我先去
中心接人,中途又在机关办了点事,回来时已经到吃午饭时间,人都陆续在往食堂
走。但凭着我对老陈(陈二湖处长)的了解,我还是喊司机去欧洲处办公地。
欧洲处的办公地是一个坐落在山坡的独立四合院,四边都是用条石垒砌的平房,
都是一个式样的,一排九间,除去一间作门洞用,总共有35间,围成四方形,中间
的院落足有两亩地大,种了一些松树、杉树,树林间有路,可以散步,还有石凳石
桌,可以休闲、看书、冥想。门口24小时有把门的。我车子的牌照门卫是认识的,
所以车子一在门口停下,门卫就迎上来。我问陈处长在不在,答复说在的。
果不其然吧。
其实,我知道,老陈是向来不吃午饭的,不是因为有胃病的问题,而是因为要
保持脑子清醒。人在饥饿中,大脑的思维能力比较活跃,饱了容易瞌睡,古人说弱
食强脑,大概指的就是这意思。这就是老陈,陈二湖,把职业当作性命看的,为了
破译一部密码,经常把自己弄得苦海无边的。对黄依依,我就希望她有这种精神。
换句话说,我是担心她没有这种精神,破釜沉舟的精神。上帝在造人时似乎总是公
平的,聪明的人往往缺勤奋,智慧的人往往爱出世,爆发力好的人往往没耐力。像
爱因斯坦这样的人,是上帝开小差的结果,上帝让他什么都有了,却让自身的公平
没有了。黄依依给我的感觉是天资极好,悟性极高,数学上又有非凡的能力。这种
人天生是密码的克星,但她性情中有玩世不恭的东西,这又是人要做大事成大事的
大毛病。
12
和老陈见面,是在老陈的办公室里。老陈还有专门的破译室,在办公室的南边。
我们先是去办公室,看没人才去的破译室的。听到敲门声,老陈出来,看见黄依依,
跟见了鬼似地马上关闭了破译室的门,带我们去办公室。听说老陈这人很迷信,从
不允许女人进他的破译室,至于为什么会有这迷信,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搞破译的
人都有些莫名的禁忌,因为破译工作除了必要的知识、经验、智慧和才情外,似乎
更需要远在星辰之外的运气。运气是个神乎其神的东西,要抓住它,似乎需要我们
也变得神神秘秘的。
进办公室后,我把黄依依介绍给老陈,两人握了握手后,老陈说:“听说你是
个数学家?”
黄依依说:“算是吧。”
我说:“不是算,是真格的。”
“真也好,假也好,反正以后你不是当数学家,而是当破译员,任务是破译乌
密。你的破译室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在那边,南楼,左手起第三间,设施都是齐备
的,等一会你可以去看看。如果还需要什么,”老陈指着墙上的一帧照片说,“可
以找他,他是我们处里的行政参谋。”接着,老陈又指着后面很多人的照片说:
“这些是我们处的破译员,总共有X 人。既然首长们已经决定,要求把破译乌密作
为本处的头号任务来抓,那么按照规定,你可以从这些人中任意挑选一至两名同志,
做你的副手。”顿了顿,他又指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同志说:“但这个人除外。”
黄依依好奇地问:“为什么他要除外?”
老陈示意我来回答,我就告诉她,这位老同志现在身体不好,无法正常工作。
其实,他是患了精神分裂症,疯了。
不料,黄依依一语道破:“他是不是疯了?”
我问:〃 你怎么知道?〃
她说:“猜的,你看他的目光,多么神经质,这种人离疯狂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我说:“他曾经是这里最了不起的破译家。”
她说:“这种人离圣人也只有一步之遥。”
我说:“他是因为破译密码疯的,用脑过度,脑筋像琴弦一样绷断了。”
她说:“像纳什。”
我问:“谁?”
她说:“世界著名数学家,博奕论大师约翰。纳什,他也是被密码逼疯的。”
“其实你也疯了。”老陈突然插话,顿了顿,又说,“我们都疯了。”
一句话把黄依依弄得稀里糊涂的。
其实,我知道老陈想说什么,在关于破译乌密的问题上,老陈始终保留着自己
独立的看法。他认为,我们决定破译乌密是武断的,毫无理智可言,荒唐透顶,是
异想天开,是疯子的决定。至于理由,他曾在大会小会上都说过,现在他又准备对
黄依依说一遍。
老陈说:“首先,谁都知道,乌密一号密码是一部目前欧洲少有的高级密码,
保险期限至少在10年之上。这就是说,10年之内,正常情况下任何人都难以破译它,
而我们决定破译它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是想在目前紧张的外交关系上取得主动权。
那么,这种紧张关系究竟会延缓多久?一年?两年?还是10年?20年?我想顶多就
是一两年,然后要么是完蛋了,要么就又好了。不管是完蛋,还是又重新好,到那
时,我们破译这部密码的价值就会大大削弱,甚至变得毫无价值。这就是说,我们
要使这部密码具有理想的破译价值,就要求我们在短时间内破译它,顶多就是一两
年,而一两年时间我们也许连破译它的门儿都还摸不到。你们现在信誓旦旦的样子,
老实说,我的感觉就是你们疯了,痴了。是痴人说梦,疯人做傻事,不信走着瞧…
…”
老陈这人就是这样,平时不说话,但一说都是实打实的,不会拐弯,不会躲藏,
不会变通,经常把人和事逼入绝境,让人尴尬为难。其实,他说的道理我们不是不
明白,但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们除了服从又能怎样?我这么一说,老陈又跟我顶上
了。
他说:“是上面的决定不错,但既然我们明知这是个错误的决定,我们又何必
认真,这么兴师动众地执行,还专门找一个数学家来呢。当然,数学家来,我们欢
迎,但要我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我们应该安排她去破其他密码,至于乌密,随
便叫两个人破译,给上面做个样子看看就行了。”
这哪像处长说的话?上面首长要听了,还不撤他的职!不过,我知道,他也不
稀罕这个职务。破译局作为一个业务单位,业务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