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第二十一章
天呐!我哪里还听得下去?我紧急叫车,紧急上车,紧急驱车,从紧急通道,
直奔单位。十几分钟后,我砸开阿炳办公室(机房),看见他蜷曲着倒在地上,手
里捏着一个赤裸的电源插头,整个人已被该死的电流烧得一塌糊涂……
阿炳!
阿炳———!
阿炳的耳朵再也听不到人世间的声音了。
阿炳死了。
阿炳通过录音机告诉我:他老婆是个坏人,儿子是个野种,所以他自杀了。
阿炳的死让701人都感到无比的震惊和悲痛。人们没有愤怒,是因为我欺骗
了他们。
是的,我欺骗的。我做了什么?我没有及时把录音带交给组织。没有这盘录音
带,谁又知道阿炳是自杀的?对阿炳的死,悼词中是这样说的:工作中不慎触电身
亡。对一个盲人来说,发生这种“不慎事件”几乎是不容置疑的。这样,生的伟大
的瞎子阿炳,死的也光光荣荣的。
请相信我,我这样做决没有个人目的,完全是为阿炳甚至为701着想。说真
的,自从阿炳来到701后,我们去外面开会什么的,人家常常不说我们是701
的,而说是“阿炳单位的”。这就是说,阿炳在系统内的知名度已经无人不晓,这
样一个人自杀的消息会比任何消息跑得快。而这样一个消息传出去,对701和阿
炳是多么不幸和丢人显眼。我正是为了保全701和阿炳的荣誉,才斗胆藏起了阿
炳的“遗书”。
但事后我左思右想,觉得这事情应该让组织知道,因为否则我无法替阿炳“雪
恨”。要知道也很容易,只要把录音带交给钱院长听一听就行了。当然,为免予追
究我的错误,我又编了个谎言,说是“刚刚才发现这盘录音带的”。就这样,首长
成了第二个知道阿炳真实死因的知情人。
过去了那么多年,我依然还听得见——仿佛犹在耳边——首长在听了阿炳留在
录音带里的遗言后发出的咆哮声:
“叫他们给我滚蛋!两个都滚!马上通知他们,明天就给我滚!滚回老家去!
如果让我再看到一眼,老子就毙了他们!”
我敢说,如果这个事情发生在战争年代,大家腰里都别着手枪,说不定两人身
上早钻满了失控的子弹。但是现在不会,而且也不行。为什么?因为追悼会已经开
过,阿炳的历史已经铸就,与其翻案,显然不如将错就错。这样问题又出来了,就
是:既然阿炳是“不慎触电身亡”,我们又怎么能叫他妻子滚蛋?不可能的。我真
的没想到,由于我对阿炳和701的私心,以致我们无法对该受罚的人严惩不贷。
这似乎是对我不该有的私心的报复。
不过,这不包括药房的那个山西人。这个混蛋第二天就被我像条狗一样拉上汽
车,丢在了火车站。
第二十二章
因为要确保阿炳死的秘密,当时我们没有对他言明罪名,也不可能言明的。正
因此,他在被我丢在火车站时似乎有些理直气壮地责问我:凭什么开除他。我哪有
心思跟他狗日的 嗦?我二话不说,从卫兵腰里一把抽出手枪,推上子弹,指着他
鼻子骂道:
“我告诉你,如果你敢再放一声屁,老子今天就毙了你!”
他狗日的完全给吓坏了,没敢放一个屁,就乖乖地滚蛋了。
后面的事情还是有你想不到的。
是山西人滚蛋后不久的一个晚上,我刚回家,林小芳便找到我,见面就咚地跪
倒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地说了一些我想不到又不敢确信的事。她告诉我:阿炳是没
有性能力的,他认为——“阿炳像个孩子一样的认为”,只要跟老婆睡在一张床上,
抱抱她,亲亲她,自己就会做父亲,他妈妈就会抱孙子—— “你知道的,他是
个孝子,他那么想要孩子就是想让他妈妈做个奶奶。一年后,他看我还没有怀孕,
就觉得我有问题,经常对我发脾气,不跟我睡在一起,还几次说要休掉我,重新找
一个女人。我害怕他抛弃我,被他抛弃了我还怎么在701活呢?怎么对得起70
1和我死去的哥哥,就这样,我……我……”
最后,她向我发誓说,从她知道自己怀孕后,她再也没有让那个山西人碰过一
下。
不知为什么,虽然我相信她流的泪包括所说的都可能是真的,但就是无法打动
我,哪怕是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墙那边传来孩子恐惧的哭喊声,我厌倦地站起身,
冷漠又粗暴地责令她离开我家。
第二天,有人看见林小芳抱着孩子离开了701,却没有人看见她再回来,也
没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直到有一年秋天,我去上海出差,顺便去陆家堰看望阿
炳母亲,才知道林小芳离开701后就来到陆家堰,一直和阿炳母亲生活在一起。
奇怪的是,我没看见那个小孩,问林小芳,她也不告诉我具体情况,只是说他不配
呆在这家里。从她说话的口气和做事看,她完全把这里当做了自己家,而阿炳母亲
炫耀地说她是全陆家堰最好的儿媳妇,村里人都在夸她老人家福气好。
1983年,老人因糖尿病症引发心脏衰竭去世。村里人说,在安葬老人后的
当天,林小芳便离开了陆家堰,并且都说她是回了阿炳原来的部队。但我们知道,
她并没有回来。她到底去了哪里?说真的,她的下落我们至今也不知道,开始有人
说她是回了自己老家了,也有人说她是去了山西了。但是后来证实这些说法都属谣
传,于是又冒出新的说法,有人说她离开陆家堰后就跳进了黄浦江,有人又说曾在
上海街头见过她。
总之,关于她的下落问题,我感觉似乎比阿炳出奇的听力还要神秘和离奇。
(完)
中部:看风者
有问题得天使
她是个天使,但并不完美。她是个有问题的大使。她就是701 破译局欧洲处第
五任处长黄依依。在701 ,有关黄依依的传闻并不比瞎子阿炳平淡,人们因着自己
的好恶和见闻,以不同的感受向我讲述着同一个人的故事和传闻。他们的讲述是那
么引人入胜,使我对这位破译局历史上唯一的女处长——黄处长——充满了写作冲
动。但我一直不敢贸然下笔,因为一个对黄依依故事最知情的人,一个像讲阿炳故
事的安院长一样的人物,我迟迟未能谋面,他其实就是瞎子阿炳故事中的钱院长。
钱院长是701 历史上的第四任院长,且资格甚老,系701 初创时著名的九位元
老之一,曾有“九君子”之称。现在九君子大多已相继辞世,他是唯一在世的,已
经八十好几。但身体似乎还好,跟我握手时,我感觉他手上的气力很充足,说话的
声音也是有气有力的,只是浓重的湘西土语让我听来有些吃力。他于1985年离休,
离休后一直生活在北方某偏僻小镇,那里既不是他的家乡,也不是他的工作地,只
是他刚满周岁的小孙子胡乱确定的一个地方。据说,钱老这人颇为怪异,离休时面
对北京、上海等大城市都不去,只要求组织上给他任意安排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去生
活。不管哪里,只要陌生!这可把组织上难住了,因为中国这么大,他陌生的地方
多着呢,怎么来确定呢?最后,还是他自己做主,让只有周岁的小孙子在一幅中国
地图上随便丢了枚硬币,硬币停落之处,便为他归宿之地。这有点宿命的意思。就
这样,这些年来此犹如一只失散的鸟,过着几乎与701 火隔绝的生活。时间长了,
要找到他谈何容易。
后来当然找到了,但可以想见,要想请他开口决非易事。无疑。当初他选择‘
失散’的目的本身大概就是为了免开尊口,所以我能理解。
但我不能接受。最后,我以巨大的耐心和诚恳战胜了他的固执,不过不是全胜,
只能算半胜。他同意跟我讲关于黄依依的故事,但同时要求我,是签字画押地要求,
在本书中不能写他的故事。是有所指的故事。那故事,我在701 已经有所耳闻,我
相信如果写出来,也许是本书中的最好看的故事。现在。我跟他签字画押过,这故
事成了我的禁忌,讳莫如深,在此不敢有半权涉及。连暗示也不敢。他还要求我,
关于黄依依的故事,只能采用他的〃 说法〃 ,不能加进任何他人提供的说法,包括
档案资料。这也是签字画押过的。所以,现在我只能以他的口吻讲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