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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我穿戴得很厚;吊着胳膊在那个路口等老刘。但是等了快一个钟头了还不见老刘的身影;我就翻我包里的手机;因为手机长期没动静我都快把它忘了;打开手机我就打蔡梅家的电话;但是没人接听;等了一会儿我又打还是没人接。我想他肯定是在去“公寓”的路上了;我只好关掉手机又在路边上踱着步。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我拐了个弯;朝公交车站走去。
蔡梅看见我差点从轮椅车里扑出来;嘴里依旧含糊不清但两眼却泪汪汪的。她抚摸着我吊着的胳膊满面焦急的样子;我就对她说:没什么;就是摔了一跤……小心呀你怎么不小心呢?她呜哇叫着肯定说得是这句话。我俩热闹了一阵就发现这房间里少了老刘。我问:老刘呢?蔡梅也疑惑地看着我;我说他昨天和我约好一起来看你的;可我在路口没等上他以为他先来了呢。蔡梅摊开两手做出没有的样子。很快她就挥了挥手意思是别管他了他多半是下午才来。这时一个穿白衫的女服务员拿着食谱和笔走了进来。蔡梅让我点饭菜;看来这顿午饭我不陪她吃是不行了。饭菜送来时香气扑鼻;又很清淡;这给我下一步的计划增加了信心。可这时蔡梅的手机响了;她的手机平时也是个摆设;这时她紧张地让我接她的电话。我手忙脚乱地摆弄了半天总算接通了;手机里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你好;你是刘语华的家属吗?我一愣;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老刘。我看了一眼正盯着我的蔡梅点点头问道:是的;你是?对方语调平淡地说:哦;是这样的;刘语华今早在家里突发心脏病……我的头轰的一声大了起来;我打断对方嚷道:什么什么?你是谁、他现在在哪里?蔡梅更加紧张地盯着我;对方接着说:他早上打了120;现在在市医院心脑住院部。不过你放心;他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他让你过来替他办理一下有关手续。
他这个信息明显是递给我的;我愣愣地看着一脸焦急的蔡梅;只好对她说了实情。接着我和她商量;干脆给他们远在加拿大的两个儿子打电话吧;让他们回来一个也好呀。可蔡梅使劲摇头摆手;将筷子都碰到了地上;她两手抱着我的那只好手像是一个溺水的人……
后来我俩总算是平静了下来;蔡梅对我表达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我手里拿着她给我的一串她家的钥匙。就这样;一个新的担子不由分说就又落到了我的肩上。
我突然又变成了一个身强力壮的人;有一种东西在我的心里蠢蠢欲动;好像这一辈子的梦想就要实现了。我穿梭在我母亲、蔡梅和老刘三人之间;最后;吊着的胳膊也不得不好了起来。
春节将至;我在“阳光养老乐园”公寓登记办理了一个特护房间;我和蔡梅老刘商量好了;只等着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就把母亲送了过来。老刘经过了这次住院把香烟给戒了;他精神状态比以前更好了。他送我从养老公寓大楼出来的时候对我说:以前很多人劝我戒烟都没用;这次我想开了;既然这回没死成;我倒真是珍惜起生命来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一直想过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我又暗吃了一惊;抬脸望着他的眼睛;猜测着他自己想过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他却说道:别猜了吧;和你想过的那种一模一样!我刷地一下红了脸;我原先以为自己脸爱红是因为年轻;没想到六十岁了这毛病还没改掉;幸亏电梯里的照明灯比较暗。老刘习惯性地摸摸他常装烟的那个兜儿;又笑着摇了摇头说:人这辈子的要求是那么低;实现起来又变得那么高……
过春节的时候老刘把蔡梅接回了家;蔡梅想让我在他们家吃年夜饭;可我儿子女儿两人又在外面包了一桌饭。近些年他俩总是这样;我知道他们的好意;可我不能安宁;我母亲孤孤单单在家里躺着我就有犯错误的感觉;这导致每一次在外面就餐都不欢而散。为了顾及到每个人的情绪;我们后来商定初三这天蔡梅老两口在我们家一起吃顿年饭。那顿饭是我和老刘一起做的;饭桌上相当丰富;当然也少不了他最拿手的水晶饺;我给儿女们打了电话让他们都来;可他们都有事情不能来;好吧;那就让这顿年饭成为老年人们的欢场吧!我们这四位老年人都穿着过年的新衣裳;文文雅雅地围桌四坐;母亲也表现出少有的乖顺和幸福感。窗外面还持续着鞭炮不肯罢休的响声;我们举着四杯红酒轻轻碰着:一祝母亲长命百岁;二祝蔡梅早日康复;三祝活着的人都能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
突然母亲放下酒杯一挥手说了句:别挡着路让我走!然后她脑袋一耷拉轻轻阖上了眼睛。
二○○八年四月初写
二○○八年八月修改
责任编辑 孔令燕
故乡人物。村干部字数:3387 字号:大 中 小 王 松 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祖籍北京;现居天津。1982年毕业于天津师范大学数学系;曾当过知青、电视导演等;现为天津市作家协会专业作家。著有长篇小说十余部。出版中短篇小说自选集《阳光如烟》、《王松作品集》(四卷)。曾发表长、中、短篇小说作品700余万字。小说和散文作品亦多次在国内获各种文学奖项。
我在芦村生活只有不到三年;却把这里当成故乡。
故乡并不都是温暖;也并不都是不温暖。故乡就是故乡。
我曾在很多小说里写过这个故乡。这是一片盐碱洼地的深处;地薄人稀;交通极不便利。在我的记忆里;这一带的地势有些独特;南缓北尖;东西浑圆;如果在地图上看很像一颗没头没脑的猪心。但芦村人却很聪明;也很机智;他们的聪明和机智是用幽默表现出来的。这些年每当想起芦村人;我便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是清澈;又像是凉爽。这种清澈的凉爽并不是来自内心;而是后背。我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也许正是这种感觉;我才想起要写一写他们。
这里先写几个人物;都是“村干部”。
一 吴代表
吴代表叫吴有富;那时七十多岁;中等身材;背微驼。
我刚到芦村时;并不知道吴代表的“代表”是什么意思。后来听大队书记为我们解释才明白;原来村里有一个组织叫贫下中农协会;简称“贫协”;贫协推举吴有富作为全村贫下中农的代表;因此被称为吴代表。吴代表由于经常代表村里的贫下中农去公社参加各种会议;说话就理直气壮;条理也很清楚。当时芦村有两个生产小队。我们这些知青一进村;两个生产小队的贫下中农立刻都明确表示;对我们不欢迎。有人算了这样一笔账;生产队里每年的粮食产量和经济收入是一个定数;而我们这些知青来到这里;并不会因为我们的到来使队里的收入增加;但每人却要分走一份;这就很不划算。但吴代表却不这样看。吴代表为大家讲了一个非常浅显但逻辑十分严谨的道理。吴代表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现在大城市的生活远远要比农村好;所以是没有人愿意来这里的;可是这些知青为啥来了呢;是毛主席让他们来的;他们听了毛主席的话;咱贫下中农是不是也应该听毛主席的话;如咱不要他们;也就等于不要毛主席。吴代表这样一说;立刻就没人敢再说话了。
在那个时代;自然是没有人敢不要毛主席的。
于是;我们就被分到吴代表的这个生产小队。
这时已是七十年代;对知青的管理进入正常化和规范化。按上级要求;我们进村以后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第一课是“忆苦思甜”;也就是请村里的贫下中农为我们回忆一下旧社会的苦;再讲一讲新社会的甜。为我们讲课的自然是吴代表。吴代表来为我们讲课时;刚刚从县里参加“贫下中农赛诗会”回来。当时赛诗会是一种很时髦的群众歌咏形式;很多人聚到一起;将自己写的诗歌朗诵出来;以此来宣传革命思想;抒发革命豪情。吴代表有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革命诗歌。吴代表写诗歌很随意;几乎是随时随地;无论在干着什么只要想起来立刻就放下手里的事情掏出小本子开始创作。吴代表曾对我们说;他写诗歌也要有灵感;没有灵感是写不出来的;比如看到一匹马或是一头驴;就会联想到生产队的兴旺发达;看到一头猪或一群鸡;就会想到贫下中农生活水平的提高等等。据说有一次吴代表正蹲在茅坑上屙屎;不知想起了什么立刻掏身上的小本;但小本却忘记带在身上;于是就用秫秸将想好的诗句写在茅坑跟前的地上;待屙完了屎立刻回去取来小本;再将地上的诗句抄写下来。吴代表这一次去县里参加“贫下中农赛诗会”;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