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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标准;而我;只不过想挖掘她的内心;这有错吗?”我如今和他争辩都已是家常便饭。
“你能不能有一点点政治觉悟——把这稿撤了!”老孟下了死命令。
这个时候还叫我撤稿;留个天窗;我就是三头六臂;也没有补天窗的能力。
“你每次都这样为难我;嘿;你是不是存心的?”
“你扯那么多没用——我是领导;你得听我的!”
“你爱咋咋地!”我把版面摔给他。
我知道这是长痛不如短痛的做法。
几天之后;我就离开了报社;彻底脱掉老孟的小鞋了。
就在辞职那天;我拿到了亲子基因的结果。工作人员告诉我:“你可以把孩子交给我们了。”
我问:“你们会怎么处理。”
工作人员说:“转福利院。”
我决定带着小诗去福利院里参观;也许这里是小诗未来的居所。
在一个房间里;一群大小不一的小孩子围在那里玩老鹰捉小鸡;大的小孩子可能有十来岁了;小的只有两三岁;参差不齐;可笑极了。排在最后的大小孩傻头傻脑;时不时腾出手去打前面的小孩;前面的小孩已经被打哭了;还跟着队伍晃来晃去。一个管理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言情小说;边对小孩子吆喝边盯在书上。她沉浸在书里的爱情世界里;她根本顾不着现实中有一个以大欺小的世界。
我对小诗说:“你到这里和小朋友一起玩怎么样。”
小诗把我抱得紧紧的;说:“你别想了;我永远都不离开你。”
“好。”我几乎被她紧紧的拥抱也抱出眼泪出来。
有一天夜里;我接到我妈的电话;她平时真的很少跟我通话。
她说:“工作顺利吗?”
“还不错!”
“该有个女朋友了!”
“快了!”
“每次都说快了;到底什么时候嘛!”
“有了会告诉你的!”
放下电话;我突然有种伤感。然后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味中;几颗眼泪从我的眼睛渗透出来。我刚从学校出来的时候;一个学长对我说;你必须混个三年;三年后才能突破;知道自己该干吗。现在三年过去了;我一无所有;也许这就是突破。
天光渐渐暗下来;我就这样睡着了;连在梦中都很伤感。
一只小手突然出现在我眼皮上;为我抹去几颗眼泪。我睁开眼睛;发现小诗已经猫在我身边了。
“你为什么哭了。”
“每个人总有伤心的时候。难道你没有吗?”
“嗯。”她拨开我又闭上的眼皮;命令道:“叫我妈妈!”
我吃惊地看着她。
“叫我妈妈;你就不会伤心了。”
“为什么?”
“小时候我伤心;妈妈一过来摸摸我;我就不伤心了。”
“是吗……妈妈!”我叫了一声。
她把我的头搂在她小小的怀里;实际上是抱着我的头;说:“妈妈在身边;宝宝不要哭!以后你想哭了;就叫我妈妈!”
我突然抱着她;问:“你想一辈子跟老李在一起吗?”
“是呀;我先当你妈妈;等长大了再跟你结婚!”
我点了点头;把她像命一样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她已经成人了;仿佛我此生找到了一个值得依赖的女人了;仿佛我这一辈子都交给她了。
此后我都叫她妈妈。
补记
半年后;小诗被一对不能生育的黄雨夫妇领养;移民至加拿大。我之所以接受;是因为他们自己没有孩子。
走的时候;我把一张五万块钱的保险单给她。那是她亲生妈妈留下的那笔钱买的。
走后;我病了半个多月;情绪极度脆弱。
后来再也没有和小诗通过电话。我怕一通电话;心里一颤;我又要生病;我知道那种病随时而来。
黄雨夫妇每年邮寄来的小诗的照片;我一张都没有看过;锁在抽屉里。
期间;我还接过一个女人的电话。女人说:“你孩子好吗?”
我愣住了说:“我没有孩子。”
女人说:“你;领养过孩子吗?”
我说:“哦;她去加拿大了。”
对方迟疑了一下;说:“谢谢你!”
我放下电话;愣了半天才怀疑起这个女人的身份。我把电话回过去;对方却没有接。我想其实我没必要回过去。生命自有造化;没有缘分时牵肠挂肚;徒生伤感。
我一直想把小诗忘掉;把这一段经历忘掉;但它就像在心里结了个疤;看着好了;其实还有痕迹。每次无意中想起;总是想:现在她已经十来岁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还会让我叫她妈妈吗?唉;无法摆脱的好奇与情愫;我怕它会一生追随着我。
于是我把它写了下来;就如把一段情缘托付给时光;把一段不解之缘交付给上帝。
责任编辑 杨新岚
恶报字数:3420 字号:大 中 小 赵光鸣 男;新疆作家。在本刊发表过《西边的太阳》;获过《当代》文学奖。
一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看见那片洋芋地和南瓜地。
那时候汗捞和他爹正在大野滩里走。野滩大得无边无涯;就远处横亘了几道土梁;层层叠叠;像是朽了的棺材板。毒日头在半空里悬着;鼻孔里一满都是股烤蔫了的艾蒿草和骆驼刺味儿。大荒滩就只有这股味道;都走了两个时辰了;还是这股呛鼻子的味道;原来还有一两声五更鹚的叫唤;现在连那种寂寥的鸟声都听不到了;汗捞觉得这路走得实在是乏味;就想让他爹吼几声;老家伙的嗓喉不错;往常在这样的野滩路上;他爹都会像鹅一样伸长脖子;朝天空里吼几段野曲子;但今天老家伙一点没有要吼的意思;只顾勾着腰朝前赶路;他绕着草墩在戈壁上蹿行的样子活像只鼹鼠;两条瘦腿好像是直接插在肚子上;屁股完全被省略掉了。爹实在是太瘦了;人太瘦了;就好像没有屁股一样。
他就这么乏味地跟在他爹的身后;走在让人焦躁的干滩上;干得冒烟的荒滩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燃烧;满世界都在袅袅飘动。那些草稞和灌木发出吱吱的燃烧的声音;裤脚扫上去;就会腾起一股尘烟。野滩上有弯曲稀薄的路;但爹说那路走不得;人在那路上太显眼了;得找不显眼的地方走;就这样他们插进了有草丛和灌木的地段。这是戈壁;也是硷滩;只长恶草杂木;人在里面蛇行;的确不易被发现。汗捞觉得离开大路太早了些;爹做事太小心过头了。
他们鬼鬼祟祟地走到近晌午;就看到了马桥坡的那些地。
他看见爹的花白头发上在冒热气;汗珠子像麦穗串一样串在爹粗硬的头发上;在阳光下闪着晶亮的白光;同时听到老家伙拉风箱般的喘气声。老家伙把自己藏匿在一丛高大的梭梭下面;让汗捞看前面的地形。他们已经到了荒漠的边缘;前面就是那片洋芋地;赤裸一片;它们已经被牛犁过了;这裸地大幅度地伸向那些低矮的山梁;远处是南瓜地;影影绰绰有个窝棚在山梁的尽头守望着。汗捞知道;这就是他们将要刨食的地方。牛犁过的地只要细翻;能刨出漏下的洋芋;但这样的拾荒营生不能让窝棚里的人看见。在吉良镇子就听马西凉那几个盲道说过;马桥坡的那些熊人见不得外乡人;还是小心为好。
“咱们就在这搭挖拾;这搭背静。”
汗捞的爹哑着声说。还挥了一下胳膊;画了一个圈儿。汗捞就点了一下脑袋。同时往远处的窝棚方向望过去;那是个尖草棚;像破船上的帆尖一样浮在飘渺的南瓜地上;在更远些的地方;参差着村庄的影子。只能看到些灰色的屋顶。那是个大村;方圆五十里;就只有这么个破村。
爹解下腰绳上的布袋;把手里的刨锄掂了几下;好像那是杆枪。又像土拨鼠一样往白梭梭外边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样子就像个盗贼;探一阵;才说:“不要只顾了刨挖;眼脑要放灵醒些;咱拾的是人家的东西;不是贼也算半个贼。”
“没有人喜欢外人来拾自家的东西。”爹又说。
汗捞觉得老家伙今天实在有些繁琐;他到了个不知底细的地方;就显得有些繁琐。
汗捞也在腰上扎根布绳;布绳上拴个破布袋子;父子两个都是一般装束;只是他腰上多了个水葫芦。走了四五十里的远路;葫芦里还有喝剩的一些水;现在到地方了;这东西就成了个累赘。他就把葫芦解下;让爹先喝。爹仰脖子喝了几口;喉咙里发出咕咕咚咚的响声。水真是个好东西;汗捞的嘴里一股子苦豆子味道;他接过水葫芦;一口气把剩下的水喝干。他没有想到要留点儿;只顾了喝个痛快;喉咙里发出的咕咚声更加澎湃。他喝完后;把空葫芦往白梭梭下面一扔;就猫起腰从乱木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