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故意报复他们。
不管是报复还是别的;每月回来一次的钟中因为了解了对她的争夺;再也不愿来看父亲了。郑琼花说;他们亲眼看见的;我没有空口说白话哈。孩子一看见父亲;就像要疯了一样;吓得发抖;不停尖叫。孩子要真的疯了;怎么办?钟大姐却说;这么小的孩子;我还没听说有疯了的。都是当妈妈的教唆的;演戏!我弟弟行动不方便;她们不来;他就看不到孩子。我们已经没有精力去打官司了;我们只希望;每个星期;或者每个月;至少能看到孩子一次。我们都退步了;还不行吗?郑琼花却赌咒发誓说;记者同志;真的是孩子不愿意。孩子都要疯了。我要撒谎;天打雷劈。
而那个英雄;还是每次都哭泣;每次都不停擦葱管;丢餐巾纸。他说记者同志;我已经好几个月没看到女儿了。过去在外打工;忙着挣钱;没看见也不觉得。后来出事了;人也蒙了;以为孩子是残疾人的包袱。现在姐姐帮我一分析;我才晓得孩子是我真正的依靠啊;比那三十万元还管用。我越分析;就越想看到孩子。我每天想钟中;连吃饭都没有滋味;一天哭好几次。我现在才发觉;自己好爱她。没有她;我……我活不下去了……
做姐姐的就走了过来;帮他掖了掖毛巾被;说文明;你在讲什么;你不是现在;你一直都很爱女儿。你过去是怕自己拖累她;才让她跟着妈妈走的。
是吗?弟弟停止了哭泣;可怜巴巴看着姐姐。姐姐就说;我这辈子;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当时就是这样想的。弟弟沉吟了半天;才说;姐姐;原来我比我想像的;还更爱她。
郑玉这个时候就叹口气;站了起来说;法院那边我跑了好几趟;他们维持原判;也是因为你没有生活自理能力。估计想把孩子要回来;很难了。我还是回县城;劝她们经常回来看你。钟文明同志;其实按照法律;不管孩子抚养权判给谁;还是两个人的孩子。郑……哦;不;钟中永远是你的女儿。
钟大姐就在旁边大笑了起来;高声说;怎么可能?记者同志。我们这里只要离了婚;孩子判给谁就是谁的了;永远都跟另外一方没关系了。你这种说法;我还是头次听见呢;太可笑了。
六
再次坐在郑琼花租住的小屋;郑玉面前多放了个凳子;上面有个黄色的塑料杯子;里面装着凉白开。郑玉借喝水的机会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女人。她感觉她像沉默的火山;看起来寂静;实际能量都在里面储积;排队等候;寻找出口。
郑玉没有时间跟她斗了。报社那边已经在催她去采访邻县的一个小康村。从情感上说;郑玉不赞同无性婚姻;尽管她从没看父母亲热过。甚至在想像中;都无法让他们亲热。犹如想像一只麻雀和一条鲫鱼的爱情。不过;他们一样陪伴了一生;相安无事。另一方面;她也赞同法律。只要女方有抚养能力(尽管只是私人纸箱厂工资七百多的临时工);孩子当然是优先判给母亲。
郑玉放下杯子说;郑琼花同志;事情我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客观说;你和钟家的矛盾;也不是哪一方的责任。现在我们不讲对错了;只讲良心。请你看在残疾人的分上;经常带孩子回去看看父亲。听说都四个多月没见到了。残疾人心理很脆弱;不要弄到出什么事;你也负担不起。过几天我就要走了。我已经委托残联的同志陪你一起去;给你壮胆;好吧?
女人沉默着;低头不说话。郑玉看她样子;晓得她根本不会执行。
郑玉有点恼火了;提高了声音说;你也是个读了点书的人;知道现在没有谁能绑你去;连法院也不会为这点小事;耗费人力物力;强制执行。你晓得法院还有很多大事要处理。我只是说;你也是个人;请你讲良心。讲良心!
女人也就抬起了头来;也大声说;什么良心!光对残疾人讲;不对孩子讲吗!你知不知道;只要说去见那包谷儿……
郑玉呵斥;看你是怎样教育孩子的!
女人就红了下脸;咽了口口水;继续说;好几次说第二天要回去;郑玉就发高烧了。有次烧到四十度。你还小;你不懂心疼孩子;别看你是个文化人。
郑玉就更恼火了;我就是因为心疼孩子;不要让她从小学会恨;才管这事的。我并不只是为了钟文明。谁都看得出来;孩子是被你吓成这样的。是你;是你在背后把孩子的父亲;说成了魔鬼。你以为全世界都是傻瓜;看不出来!
我没有;我没有。我还劝过她去;免得那老妖婆总到纸箱厂来闹。我这个当妈的;软硬对她都不行。你知道什么!你啥记者呀?这样冤枉人!算了;算了;我懒得接待你了。你走吧;我们家的事;不要你操心。你走!
那女人终于抖起了狠;站了起来;做出逐客的样子。
郑玉被臊着了。她想了想;也站了起来;显得很镇定地;冷冷说;好;我走;不过;你不要以为;你可以无法无天了。我去别的地方采访完了;还回来。我还不相信;这个世界没有王法;没有正义了。我就是要管到底。要是你一意孤行;最后你可以看到;全国人民都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女人恨恨看着她;眼里像要流出血似的。她咬着牙说;我晓得;我在电视里经常看到;你们这些报纸;就是最大的是非婆;可以管很多事。正说着;那小女孩子又回来了(这可能跟桃源出发到县城的班车时间有关)。郑琼花刚听见背后喊了声“妈妈”;马上就停止了跟郑玉的对峙。女人立马闭了嘴;倏地转过身;飞快拉了女儿;跑出了门。眨眼就不见了。
这一次;连她自己都跑掉了。郑玉叹口气;只好帮她掩了门;还去隔壁找邻居帮忙看着家;才讪讪离开了。
七
第二天早晨;下了点小雨;窗外的法桐叶子在青灰的晨气中;显得有点愣怔。郑玉刚收拾好行李;就听见有人笃笃敲起了房门。她以为是县委宣传部派来送她的司机;一拉开门;却看见郑琼花穿了一身素净的灰色连衣裙;笑吟吟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郑玉有点惊讶。
我跑了好几家宾馆;才找到这里。那女人又自作聪明地回答了女记者心里的疑问。
我是说;找我有事吗?对了;别站门口;进来坐。郑玉把她引了进来;安排在了窗户边的椅子上。自己则在床上坐下;跟她面对面。
她也不给她倒水。
郑琼花却一反常态;很谦恭;很讨好地说;记者同志;我;没有;没有事。只是昨天听说你要走了;来送送你。嘻嘻;对了;我一直都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郑玉淡淡说;我叫郑玉。
女人就尖叫起来;郑玉!是哪两个字?
郑玉又淡淡说;跟你女儿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真的吗!女人又尖叫了;试图站起来似的。她屁股离椅子一寸;却又坐了下去。哎哟;我们真是有缘哪。看来;我今天过来送你;是送对了。
我不是说了;我还要回来的吗?郑玉冷冷说。
阿玉……阿玉;请让我像叫女儿一样叫你(郑玉皱了皱眉头)。阿玉;我这么早来;就是要跟你说;我想通了;我会劝郑玉;不;劝小郑玉回去看她爸爸的;您不用操心了。
我怎么相信你?你不是说孩子根本不听你的吗?
我能;我能。我有办法了。我可以找她班主任帮忙。孩子最怕她了。
算了;什么都别说了。我们每个人;都尽自己的心做事吧。
郑玉说完就沉默了;有点忧郁地看着对面的女人。那女人的眼睛却很惶恐地看着她。
半晌;椅子上的人咳嗽了两声;竟急急说;这……这点小意思麻烦您收下。郑琼花说完;就起身扑了过来;把一个东西猛地塞到郑玉手里;然后;她迅速走向了门口;慌慌说;阿玉;一路顺风;祝您好人有好福!
事情发生在短短几十秒之内;郑玉感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袭击了(是那种夜市上写着“金毒药”;或者“夜巴黎”之类的水货香水的味道);然后又被强大地抛弃搁浅了。
郑琼花都走到房门口了;女记者才反应过来;她手里被塞进了一张钞票——一张一百元的;裹成筒状;半新不旧的;散发着猪油;或者大葱气味的人民币。
郑玉脑袋一嗡;马上追了上去;要把钞票还给郑琼花;郑琼花却坚决不收回。于是;两个人在房门口“打”了起来。
就像女记者通常看见的;那种好客的家庭主妇在公汽站送客人时;一定要在汽车开动前;把车票钱突然塞进客人的荷包。如果对方也恰好是热情崇礼的家庭主妇;两个人就会因为车票钱“打”起来(哪怕是几元几毛)。这种礼节性的妇女扭打;肢体动作都比较夸张;暗劲十足;一边你来我往地胶着战斗;一边还要假意虎着脸;呵斥对方——不要推了!再推我就要生气了!
郑玉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