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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那么他为什么要否认?
何新:这里有两个因素。第一个因素是这个谈话发表后对矢先生的处境造成了不利。他在与我交谈时,尽管总是他提出问题,我回答,但他常常处在一种很被动的地位。因为我对一些问题的见解非常出乎他的意料,使他感到很震惊。经常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只能惊讶地说〃哦〃。
(与我交谈过的许多西方记者,包括一些极著名的记者,都曾遭遇过这种情况。)
他不可能接受我的观点,但对我的论点又难以作出强有力的现场反驳。而他在日本是一位颇有地位和名气的右翼学者,又是中国问题专家。所以这个谈话录发表后对他很不利。
据说在这个谈话录发表之后,他一度甚至受到面临在大学中被解职的压力。
要知道,在日本学术界,右翼民族主义的力量,一直是非常强大的主流。
对由于这个谈话录的发表而给矢吹晋先生造成的困难,我个人一直深感遗憾。
还有第二个因素。就是这个被发表的谈话录,确实经过我的加工和修整。因为这个谈话记录不是录音记录,而是根据当时我的工作人员现场作的不完整的笔录,事后我作了重大的补充和修订。当然,我作修订的原则是,对对方的提问和观点, 尽量保持原貌。只对我的回答作补充和修整。
记者:我认为这件事你处理得不妥。不管对方观点如何,你不该不经他同意而公开发表一个不忠实的记录。
何新:如果我真的是这样做,那么我的做法当然不对。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里有一个误会。失误点是发生在新闻单位对这篇文件的处理上。
矢吹晋在与我交谈时所提出的关于中国形势及改革的一些问题,是当时带有某种普遍性的问题。而对于这些问题,我当时已形成比较系统的一系列崭新的思路和想法。
因此在这次交谈之后,我认为有必要将这个谈话录立即整理出来。整理出来以后,我立即将它直接送报给了中央最高层邓小平、陈云、江总书记、李鹏总理、王震、丁关根等领导同志。这个谈话录我最初并未考虑要公开发表。
但是这个谈话录在内部流传开来。先是《北京周报》的负责人耿先生找我约稿。接着《人民日报》高狄社长也派理论部主任孙友仁找我约稿。他们索取这个谈话录看后,都希望发表。
我对他们说,这个记录已不是原始记录,希望发表时不要使用〃矢吹晋〃的原名,而改称不定格的〃S教授〃。人民日报采纳了我的意见。
但《北京周报》编辑部认为,有真实对话者对外宣传会更有力。因此没有采纳我的意见,也未特别告知我,就直接以〃与矢吹晋的谈话录〃为题迅速地译成七十多国文字予以全文发表。
由于《北京周报》也有日文版,所以这个〃谈话录〃发表后立即在日本引起了巨大的轰动,随之引起了矢吹晋先生强烈的抗议。而港台一些媒体则趁势鼓噪起哄,对我进行从人身攻击到观点批驳的强大声讨,引发了一场席卷海外传媒的喧然大波。
记者:当时海外媒体确实曾爆妙此事,对你的舆论压力应该是很大的。你当时感受如何?
何新:当时有人可能希望可以借此风波一下子把我搞臭、搞垮。但我只是觉得颇为好笑,有看热闹之感。冷眼看他们如何借题发挥,大炒特炒。多年来,看我在海外的一些对手,我总感觉他们有些弱智,他们竟认为我会犯象那样低级的错误。(笑)
记者:现在已过去了10年。如果你重读这个谈话录,你对它评价如何?
何新:我惊讶当时交谈中曾谈到的一些问题,现在居然仍未过时。我在此节录其中的几段对话,我认为当时所谈的似乎也正是当前国民经济中仍在面临的问题。
请你读一下这篇〃谈话录〃中的以下对话。
7、1990年与日本S教授谈生产过剩与失业
S:日本明治维新后,解决了政治制度改造的问题。明治前,存在严重的地方割据,明治实现了政治统一。但中国,40年制度还是一党专政。这是阻碍现代化的。(这是矢吹晋的原话。)
何新:日本虽然是多党制,但实际从1954年以来一直只是自民党一党执政,也快40年了吧?
从您提的问题看,您似乎认为中国现在的政治制度,还不如你们明治时期的制度,这恐怕太离谱。明治以后的几十年,日本实际是军部专政,军国主义。即使从西方标准看,那也绝不是真正的政治民主制度,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日本当年就是在这样的准专制政治体制下,并且通过对亚洲的经济掠夺战争,走完工业的原始积累阶段的。
那么为什么当时日本人不起来搞革命呀?就是因为日本人有很强烈的民族本位意识,有君臣国家一体的观念。
至于中国现代的政治体制,即使我们承认它有需要改进的各种问题,恐怕和你们明治时期的政治制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若真谈封建性的话,贵国明治时期延续至今的那种皇朝政治,旧时代留下的残余恐怕才真正是很多呢。
S:中国经济发展不够快,难道没有其他的原因?(原话。)
何新:许多人总是抱怨中国生产力的发展速度慢。但我的看法却相反,我认为中国许多经济问题,恰恰是生产力发展过急、过快造成的。
S::哦!(原答如此。)
何新:比如人们常常批评中国工业设备的利用率低、企业中人浮于事,有隐蔽失业(据说约多出二至三千万人),成了闲人安置所,搞平均主义、大锅饭等等。从某种层面看,这都是事实。
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我个人的看法是,这种低效率的原因,实际倒是由于中国的工业生产力,对于中国目前的国内市场发育水平,已经存在过剩,而中国的海外市场又太小。
S:是吗?(原话。)
何新:在经济学意义上,必须把社会对物质的需要,与在市场上价值能实现的商品需求,认真加以区别。前者是无限的,永远大于供给。而后者在一定的市场发展水平上,却是有限的。不注意这一点,盲目追求生产力、设备投资的无限扩张,就可能发生供求关系的失衡,发生生产过剩现象。
S:生产过剩是资本主义的现象。难道中国经济也会发生?(原话。)
何新:这里有两个问题。一是经济决策者往往把社会的物质需要、绝对需求,放在投资考虑的首位目标上。往往把它们与经济学意义上的〃总需求〃概念相混同。
二是经济计划和决策,往往偏重于考虑社会物质需要,而忽略满足这种需要所须付出的经济成本,也忽视在投资后若干年内,所能够实际回收的经济效益究竟如何。
S:我还是没有明白。(原话)
何新:我国计划部门,从50年代以来,对生产力投资必须与现实存在的市场规模相均衡这一原理,似乎缺乏认识。因而在生产力外延上,有追求使其无限扩张的倾向。
人们想,中国经济不是物资短缺经济么?怎么会有生产过剩呢?所以投资建设的规模,永远认为愈多愈好。生产力愈大就愈好。殊不知,许多问题和困难,就发生在这种错误的指导思想上。
由此发生两个引人注意的现象,一是国家偏重的重点工程,却往往经济效益不好。二是中国经济积累依靠民用轻工业的成分很大。因为它市场大,而且需求具有一定范围上的可塑性和弹性。却往往供给不足。
问题在于,在生产中形成产值,在市场上却不一定能得到实现,这是中国工业长期存在的一个老问题。
这个问题,在改革前,表现为国家计划与生产部门的脱节,工业盲目追求计划产量或产值。在近年的改革中,则表现为生产与市场实际需求的脱节,造成产成品的库存大量积压。
为此,在扩展设备投资、提高供给能力的同时,就必须注意供求关系的均衡问题。这里是存在经济客观规律的。而调节生产与市场,又必须依靠国家干预以及宏观经济计划。
看来,工业设备和就业的规模,与市场有效需求的规模,应存在某种比例关系。投资规模必须适合于能带来经济效益的需求。市场需求对生产部门造成足够的压力,在高利润的牵引下,企业开工足,设备利用率高,就可以造成改进组织,提高效率的经济压力。再配合上能使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