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同学,献给程卫东和汪洁丽夫妻,祝你们幸福美满……”她走了过来,看到谁就说谁,“献给陈炳星同学、董玉秀同学、罗汉城同学、裴慧洁同学、宁春红同学、华南强同学……”她眼光停在阎顺利身上,不由愣了一下,发现这个人很面熟,她坐过他许多次三轮车,但是她叫不出名字。阎顺利有些慌张地站起身,自我介绍说:“我叫阎顺利。”庞婉青哦了一声,说:“阎顺利同学。”然后伸出手来,跟他握了一下。
这时,音乐响起来了,廖强生也从卫生间走过来了。庞婉青说:“最后献给这位迟到的廖强生同学。”她开口唱了起来,起句便把大家镇住了,好像是从山涧里流出的一股幽泉,令人有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小城故事多,
充满喜和乐,
若是你到小城来,
收获特别多。
看似一幅画,
听像一首歌,
人生境界真善美,
这里已包括。
看的看,
说的说,
小城故事真不错,
请你的朋友一起来,
小城来做客……
庞婉青的歌声很清澈,像是从遥远的梦乡悠悠地传来。她唱完了,向大家鞠了个躬,全场寂静,大约五秒钟之后,大家才想起来应该鼓掌。于是,掌声像暴风骤雨般响起。廖强生也使劲地鼓掌,他突然从桌上端起两杯酒,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说:“谢谢你带给我们优美的歌声。”
“说什么呀,我要谢谢你呢。”庞婉青害羞地低下头,把酒喝了,然后对大家说,“下面我提议,我们合唱这支歌,《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好不好?二十年前,我们唱着这支歌,二十年后,我们再来唱这支歌!”
大家一致叫好。银幕上出现了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音乐响起,大家扯开嗓子,拼命地提高声音,唱歌已经不像是唱歌,而是吼叫,摇头晃脑地吼叫,手舞足蹈地吼叫,似乎要把心里所有的一切全都吼叫出来。这支二十年前的歌曲,曾经是那样的激荡人心,二十年后用一种别样的心情吼叫出来,令人仿佛穿越时空隧道,在过去和现在之间不停地穿梭往返。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酸甜苦辣,所有的光荣与梦想,所有的成功与失败,所有的一切,全在这从内心里吼叫出来的歌声里: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
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
花儿香鸟儿鸣,
春光惹人醉,
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
啊,亲爱的朋友们,
美妙的春光属于谁?
属于我,属于你,
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
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
天也新,地也新,
春光更明媚,
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
啊,亲爱的朋友们,
创造这奇迹要靠谁?
要靠我,要靠你,
要靠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但愿到那时,我们再相会,
举杯赞英雄,光荣属于谁,
为祖国为四化,流过多少汗,
回首往事心中可有愧?
啊,亲爱的朋友们,
让我们自豪地举起杯,
挺胸膛,笑扬眉,
光荣属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歌声有时高高低低参差不齐,有时又洪亮有力整齐划一,高亢、激越,最后一句像惊天动地的海啸,从高高的地方砸下来,然后散开了,化作一朵朵浪花,形成一个个水沫,好像青春期的终结。许多人都流下了滚烫的热泪,裴慧洁已经泣不成声,只能走到一边,不停地耸动着肩膀。庞婉青走到了她的身边,搂住她的肩膀,紧紧地搂住,像大人鼓励孩子一样,所有的话语全在那温柔而又刚强的动作里。
歌声停住了,全场静默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仿佛一个时代的远去,大家全都在默哀之中。
还是刘老师按捺不住地走上前,他满脸红扑扑的,闪烁着酒精的光芒,好像也回到了过去的青春岁月。他呼了口气,拿起话筒说:“我……”他又抹了一下眼睛,这回真抹下了几滴眼泪,他泪光闪闪地说:“二十年很长,二十年也很短,有相聚,就有分别,只要同学在,那份情就在!”
大家纷纷点头,都不乱喊乱叫了,只是点头,也许还没有缓过那口气来。
刘老师接着说:“下面,我想继续我们刚才的小节目,不过稍微改变一下,由在座的同学随便说一个座位号,让我来猜出谁的名字。我要是猜不出,我罚一杯酒,我要是猜出来了,你们大家喝一杯酒,怎么样?”
好,好,几个粗嗓门先响起来,大家这才缓过气来,纷纷叫好。有几个声音便叫了起来:48号!48号!刘老师挠了一下脑袋,立即说道:“王艺芳!今天没来,原因是孩子太小,刚满月。”他像孩子一样得意地笑着,指着大家说:“来,你们请自饮一杯!”
有人自觉地喝了一杯酒,有人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酒杯。一个尖嗓子叫道:34号!刘老师不假思索地说:“阎顺利。我坐过他的车呢。”阎顺利被旁边的同学推着站了起来,他手上端着一杯酒,先把酒喝了,神情紧张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谢谢同学们。”
22号!又一声音喊道。刘老师脱口而出:“江全福。我这个班主任还算是称职的吧,二十年了都还记得。”江全福脸红耳赤地端起一杯酒,一口喝了。
下面一个声音突然叫道:14号!几个声音立即附和起来:14号!14号!
刘老师愣了一下,脸色好像沉了下来,他令人不解地走到桌前,端起一杯酒,把酒洒在了地上。
大家奇怪地看着刘老师,感觉刘老师像是霎时变了一个人。他缓缓地洒下一杯酒,语调低沉地说:“14号李跃鹏同学,永远不能来了,这杯酒献给他。”
大家立即明白了过来,放纵的心里多少有了一分沉重。
这时匡老师突然站起身,说:“对了,我想起来了,还有个路安远同学,他在大学时失踪,也不能来了,可惜呀!他以前老爱跟我争辩的,唉,我劝他面对现实一点,他总是不听。”邹老师说:“他是个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的结局总是不理想。”匡老师点点头,沉重地叹息一声,端起一杯酒,洒在了地上。于是大家纷纷效仿,随便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也不管是谁喝的杯子,洒在地上,让他们的老同学路安远也好好喝几杯——也许他能喝到的,谁知道呢?大家的表情有些游戏,有些庄重。
地上酒水横流,像无数条小河。
外面的风雨依旧在呼啸,里面却风平浪静下来了,好像翻江倒海过后,大海上出现短暂的安宁。许多人不胜酒力,体力也严重不支,亢奋了这么久的时间,全身都感到了疲乏,需要好好地歇一歇了。个别酒力体力均佳的人找不到对手,也显出了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寂寞,有人萎靡不振地耷拉下脑袋,打起了瞌睡,有人想吐而吐不出,哇哇哇地干呕着。桌上杯盘狼藉,但有的菜还是原封未动,桌下酒瓶子横七竖八,酒水四溢。
这时,餐厅大门里走进一个身躯佝偻的老头,他穿着一件长长的雨衣,雨帽翻了下来,两只眼睛瞪得大大地打量着酒桌上的人们。
一个服务员朝他走了过去,询问他来干什么。
老头目中无人地瞄了服务员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弄皱而且淋湿的信,说:“二十年后的同学聚会——马铺一中85届文科班同学聚会,我来找找我儿子有没有在这里。”
老头说话瓮声瓮气的,像是年代久远的唱片发出的那种声音,但是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离他最近的刘老师听了,不由心头一颤,他上上下下看了看老头,只见这来历不明的老头脚步蹒跚,两只眼睛瞪得像电灯泡一样,闪着一种倔强、魔怔的光,嘴上有一撇蓬乱的胡子,已经全发白了,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
“老大爷,你要找谁?”刘老师问。
“我要找我儿子,看看他有没有在这里。”老头神神道道地说着,似乎很不屑和他多说什么,就向那四张酒桌走去。
那边桌上的人们全都歪歪斜斜地坐着,有的像泥巴一样糊在椅子上,有的喘着粗气发呆,有的晕晕乎乎地打着瞌睡,一个下午又叫又唱又闹的,他们全都累了。还有几个男同学比划着手,在争论该怎么拼酒,还有几个女同学咬着耳朵在说什么悄悄话,还有一个男同学想用左手跟一个女同学扳手腕,被谢绝了,还有一个男同学满身酒气地站起身,向卫生间踉踉跄跄地颠去。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