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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里,已经有了些闻声而来察看的客人,大家对着发出响声的阁楼指指点点,不明白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杜月仙赶到时,阁楼之上,蓦然坠下一个重物,发出砰然巨响。众人飞快地围过去,只见青石板的地面上,已经血迹斑斑。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婆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全身像是被血浸泡过般,鲜红一片。
接生婆坠楼而亡,其实已经预示了阁楼中发生了不可知的变故。杜月仙脸色大变,飞快越众而出,沿着楼梯飞奔而上。
这时,楼下所有人都同时见到了阁楼中的火光。
火苗一出现,立刻便一发不可收拾,整个阁楼在短短的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奔到二楼走廊的杜月仙,被一股浓烟呛得掉头就跑,回到楼下时仍然气喘吁吁。她顾不上喘息,便转身一迭声冲着看热闹的人大叫:“失火了,快来救火!”看热闹的人大多是琴海书寓的常客,杜月仙既然发话,大家不能不给面子,便一起忙碌起来。有的去找可以盛水的器具,有的奔到前院大声呼叫。
火势太大了,根本不容人近前,泼上去的水无异于杯水车薪。
楼下的杜月仙已经绝望地哭嚎起来,琴海书寓是她一生经营的成果,而今,即将毁于一旦,她此刻已是肝肠寸断。她不明白,好端端的阁楼怎么会起火,还有,薄荷和京洛还在阁楼之上,薄荷倒还罢了,若京家大少在琴海书寓出了什么意外,那京家一定不会放过她。
得罪了海城京家,她势必无法再在海城立足。
火势愈发汹涌,杜月仙已经瘫软在地上。来救火的人这时也都丢了手中的木桶脸盆,远远地注视着燃烧的木楼。
火整整烧了一夜,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楼前只剩下杜月仙与琴海书寓的女人。杜月仙已经哭得哑了,她被两个女子架住胳膊,满脸涕泪。
黎明时分,火势渐渐微弱,早起的附近居民,一齐涌了进来。木楼已经坍塌下来,接生婆的尸体仍然仰卧在楼前,那血一样的身体,让许多人都有了触目惊心的感觉。
又过了大约两个时辰,临近中午,木楼的火终于熄灭,木楼也变作了一片废墟。杜月仙哭得都快昏死过去,一夜不眠加上心力交瘁,让她骤然间苍老了许多。
火灭之后,便有人战战兢兢前去察看。京家的人此刻也得到消息,派了人前来寻找京家大少。
薄荷与京洛在大火中消失了,挖掘废墟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挖出几具骸骨,但身形却与薄荷与京洛全然不同。
京家大少与琴海书寓头牌妓女的消失一时成为海城最大的新闻。
琴海书寓老鸨杜月仙大病一场之后,花重金重修浣花楼。浣花楼建成之日,战争的硝烟出现在海城。荷枪实弹的日本军人队列整齐地在海城的街道上行走,肩上闪亮的刺刀让人觉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京家大少与琴海书寓头牌妓女的消失便成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了。
因为日本人的到来,琴海书寓的生意更见红火,老鸨杜月仙也很快就将浣花楼失火的事抛在了一边。但有些时候,忙碌了一夜的杜月仙在清晨失眠,她的脑海里偶尔会闪现一些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京家大少在琴海书寓失踪,为什么京家的人不闻不问?更重要的一点是,好好的浣花楼怎么会失火?还有京洛与薄荷究竟去了哪里?他们的孩子是随同他们一道丧命于大火之中,还是与他们一块儿神秘地消失了?
杜月仙70岁亡故之前,这些问题忽然又出现在她脑海里。因为得不到答案,她死不暝目。
杜月仙70岁时,已是公元1976年。那时中国大地上,正在轰轰烈烈进行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没有人在意杜月仙的死亡,她是在被剃了癞痢头游街示众时突然倒地的,很多人都听到了她临终前的一声呼叫。叫声极其凄厉,那么多人聚在一起研究了好长时间,才弄清她最后一句话的内容。
杜月仙临终前叫出的是四个字:大头娃娃。
没有人知道大头娃娃的来历,但是,“大头娃娃”四个字,还是让许多人觉出了恐惧。因为大头娃娃的传说,在海城已经流传几十年了。
第一部分:深夜来客街上的骆驼(1)
街上出现了一匹骆驼。
骆驼昂首挺胸走在柏油路面上,根本无视路人诧异的目光。这是一匹老骆驼了,它不仅骨骼宽大,而且两个驼峰也萎缩下来。虽然它行走时头抬得很高,嘴巴仍在不停地咀嚼,似乎在刻意标榜它还有无穷的精力,但几乎所有路人一眼看去,都能立刻感觉到它身上那不可抑制的苍老。
事实上,这本来就是一匹从马戏团退役的老骆驼。
老骆驼实在太老了,除了还能支撑它庞大的身子,它已经不能再胜任任何表演,马戏团的老板便把它卖给了海城一家游乐场。运送老骆驼的车子一路颠簸,却意外地在离城十余里的地方抛了锚。当时的时间是下午五点钟左右,司机要通了游乐场老板的电话,游乐场老板便派了18岁的马田去把骆驼牵回来。
18岁的马田这天傍晚因而享受到了和老骆驼一样的待遇,满街的行人都在向他行注目礼。
马田一向不喜欢抛头露面,因为这会让他觉得羞涩。
马田是个身子略显单薄的小伙子,却生得眉清目秀。他在游乐场里工作不久,没有固定的工作,哪里缺了人手,他便到哪里去帮忙。能找到这样一份工作,他已经很满意了。高中毕业已经半年多,他不想到父亲的包子铺里去帮忙,便只能到外面找活干。如果再找不到工作,父亲一定会逼他回包子铺的。
想到长期烟熏火燎的包子铺厨房,他就觉得压抑。还有许多不便对外人讲起的原因,让他对包子铺更加厌恶。比如说父亲小便后从不记得洗手,面粉袋里发现过死老鼠,还有肉包子的馅,用的几乎都是郊区农民送上门来的病猪肉。这些事情他只能埋在心里,不管怎么说,都是父亲用那间让他厌恶的包子铺养大了他,他不想呆在包子铺里,也不能拆父亲的台。
家里除了他们父子俩,还有爷爷。但爷爷自马田记事起,一直生着重病,每天只能呆在阁楼上,一日三餐都由父亲送去。爷爷究竟有多长时间没见过阳光,连马田都记不清了。父亲说,爷爷得的就是一种怕见光的病。所以,阁楼上一年到头都暗无天日,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找到游乐场这份工作,马田就能光明正大地呆在外面不回家了。那个家里阴暗潮湿,臭味熏人,像一个令人恶心的老鼠洞。
像老鼠洞。马田牵着骆驼走在街上,想到家时愈发坚定了这个比喻。他现在住在游乐场的一间小房子里,虽然小了点,但却被他收拾得干净利落。他可不想像父亲爷爷那样窝窝囊囊地生活一辈子。
牵着一匹老骆驼在街上走,马田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走路时低着头。他没有注意到,有辆车已经在后面跟着他和老骆驼好长时间了。
车是一辆崭新的桑塔纳,开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男青年一身牛仔装,头发耷拉到脖子下面,满眼都是不羁的神情。在他身边的副驾驶座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漂亮自是不必说了,年轻更让她的身上笼着层青春气息。只是这小姑娘化了妆,身上的服饰太过成人化,削弱了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美。
车后座上,还挤着其他四个年轻人。三个人的座位四个人已经很拥挤了,偏偏其中还有一个大胖子。那胖子真的太胖了,一个人几乎占据了两个人的位置,剩下那三个人,便可怜兮兮地挤在一块儿。
跟着马田和那匹老骆驼,是因为那胖子最初的一句话。当时车子停在十字路口,马田和那匹老骆驼刚好从车前面过。胖子说:“你们谁吃过骆驼肉?”
时间是公元1993年。骆驼肉,在1993年的海城实在是件非常稀罕的东西,还没有哪一家餐馆里有这种肉。而且,骆驼离海城实在太遥远了,无论你多丰富的想象,都不能把骆驼跟海城联系起来。
现在海城的街道上出现了一匹骆驼,你想不感兴趣都不行。
胖子感兴趣的是骆驼肉好不好吃。车里的年轻人 对于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大家因为意见不同分成两派,胖子跟副驾驶座上那女孩坚信骆驼肉好吃,而后面挤作一团的三个青年却持反对意见,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