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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心里有只天平,两头放置了两种选择,天平的两头就那么忽起忽落,掂不出轻重。
“我去去就来!”五三说,他本来想去那边走走的,走走也许没那么憋闷,他没想更多,他只是想走走。
“你去看那索套?”
“我听到有动静,我去看看,你别动就在原地等我。”
城里崽点了点头。
第二部分收获(5)
五三终于去了崖坡那边,他不知怎么就走到那处崖坡。崖坡那边背阴向阳草深林密,常有山羊野兔什么的出没其间,那地方到处都有山民藏着的那种机关,他朝那些地方探望,后来就看到靠溪边的那摊乱草里有东西在动。他那时并没有拿定主意,可是他看见乱草里有东西在动,心里顿时一亮,就铁定了那个主意。于是五三走过去,一只野兔被缠夹了后腿正作无谓挣扎,他把那只不大的灰色小兽从索套里解下来……
五三拎着那只野兔走回老地方。
城里崽自然欢天喜地,他跳着蹦着欣喜若狂,他“嚯嚯”地叫着,说:“你真的好了不得呢!”
五三知道城里崽会说这么一句,他一直就等着城里崽说这句话,看他那种五体投地的样子。他要和那城里崽扯平,他要让城里崽觉得他不比人差,现在他好像等到了那个结果,可觉得自己付出太多,在城里崽心中已经搁着他这么个英雄,可从此他心里却搁上了一种东西,那东西不大不小不重不轻不痛不痒,就那么搅着他,他有点后悔不该去崖坡那边,可当时确确实实觉得不去不行。
五三心里有些乱,一些东西乱麻烂絮那样在心里搅缠。
他想,都是没书读弄出的事,我要是不失学我就会觉得心里好受一些,就不会弄出这些名堂来。
他想,上不上学本来没什么,但没学上的人脸上总没人家那么光彩,原来有书读和没书读就是不一样……
身边,城里崽在吹着口哨,他心里的欢乐像西边的夕照那样灿灿地燃烧。
五三则不然,五三就那么胡想着一些事儿,他觉得有点什么让他不愉快,五三想了想,觉得是那种叫悲戚的感觉牛蝇般在他周身绕来绕去。
两个少年踩着斜阳中的影子朝寨子里走,整个一天天气都很好。
四
两个月后,城里崽给五三写来一封信,信里这么写着:
“……我不知道你失学的事,是后来姨父偶然告诉我的,我们学校正在开展一对一助学活动,我跟我爸爸妈妈商量过了,我们一家人决定帮你,不管怎样你一定要接受我们的帮助,一定要重新回到学校去。我把套兔子的经历跟我父母说了,他们说你那么聪明那么有本事,你应该上学,你会很有前途的,他们要我向你学习……”
五三捏着那封信和一张同时寄达的汇款单“呜呜”地哭起来,他从来没那么哭过。
那天,山里无休无止下着小雨,五三在屋里红着眼睛给城里崽写回信,他写来写去只写了一句话。
他写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但我决心做那样的一个人!”写好后,他把信塞到信封里寄到城里去了。
后来,五三重新回到学校里,他果然和先前截然不同,老师们都奇怪这么个过去的顽劣生辍学半年重返教室时竟然与先前判若两人。
他们想了很久,却想不出个所以然,五三像一道难题,很长时间里横在他们面前。
他们说:“也许学生真要到社会上去待一阵子,待一阵子就是不一样……”
这话传到五三耳里,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第二部分微风吹拂(1)
一定是你的呼唤
拨动我的心弦
音符云游
我躺在乐声中
记忆被绘成了图案
你就站在那画里
——等我
底楼人家有个院子。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水池,水池的面上浮着绿叶。咿呀唉啊……那家的老伯又轻声唱着在底下转悠。
咿呀咿呀……倚在三楼阳台上的杨悦跟着哼哼。
老伯突然停下来。杨悦的声音往前冲了一下猛地刹住。
“小姑娘,唱得不错,几年级啦?去读我们戏校吧!”老伯说。
杨悦急速缩进去的头又慢慢地伸出阳台,她笑咪咪的,却并不回答老伯的话,而是说:“老伯伯,你家的荷花终于开了,真好看。”
老伯一愣,扭头向角落里的碧绿丛看去,只见一红一白两朵正绽放着的花夹在里面,犹如梦境里的小仙子,一副似睡非睡、似醒未醒的模样。
“它叫睡莲,”老伯伯笑着仰起头说,“原来你趴那儿一直在看花。要开学了吧?”
“睡莲谢的时候。”杨悦说着咿呀咿呀哼出一小段曲子,问,“老伯伯,您是演员吗?”
老伯摇摇头答道:“不是。我在戏曲学校教书,教学戏的小孩英语,几十年下来,竟然跟他们学会了唱几句。”他嘿嘿笑,继续说,“不过,我很早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昆曲迷。现在退休了。退休好几年了。在家种种花,没事,玩……”
杨悦忽然听到妈妈的声音,她竖起耳朵。妈妈在屋里又叫:“开心果,开心果,帮帮我。”
“对不起,我妈叫我呢。”她朝老伯摆摆手,转眼从阳台上消失了。
一朵睡莲没影了。另一朵的花瓣七零八落的——它也没了影的那天,新学期开始了。
“开心果,还到处乱跑什么,”妈妈严厉地警告道,“你再不走就迟到了。”
“别太夸张,谁不知道还早。”杨悦像颗炮弹从阳台上落进房间里,“我说的嘛,睡莲谢了,我们就开学。”她神采飞扬,背好了双肩书包、换上鞋,再一次冲到镜子跟前,对着里面的人咧大嘴巴笑一下。“妈妈,晚上见。”她边走边叫着,忽然回转身给跟在身后的妈妈一个大拥抱,然后,飞似的出了家门。
清晨的大街小巷到处跃动着孩子们的身影。小孩们的声音和树上鸟儿们的鸣唱揉合在一起,整个世界都有种复苏的感觉,大地上的生气更浓郁了。
齐麟子躲在一棵树后,突然扑到杨悦身上。
她们是一对密友。
齐麟子的爸爸和妈妈在外地工作,她跟奶奶一起生活。她的奶奶年纪有点大而且身体不好,但心眼儿特别好。因为两个女孩的缘故,杨悦的妈妈跟齐麟子的奶奶还成了忘年交。
于是,齐麟子的奶奶也成了杨悦的奶奶,杨悦的妈妈也像齐麟子的妈妈一样。当然,杨悦的爸爸也像齐麟子的爸爸,只是一年多前他参加援藏团,去西藏工作了。
“就知道是你!”杨悦反身勾住齐麟子的脖颈说,她只是被小小地惊了一下。
两人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地向学校走去。
第二部分微风吹拂(2)
开学第一天,沉寂了一个假期的校园显得热闹非凡,气氛里洋溢着全新的滋味。
来了一些新面孔,原先那些老生们的腰板都直了直,人看上去威风不少。
但其他的一切还都是老样子。
清脆的铃声格外长,很快便收去了喧闹的声音。
之后,照例是升旗仪式,接着举行开学典礼。
杨悦他们班第三节上数学课,数学老师给大家的见面礼依旧是摸底考试。
在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中,数学老师也像从前一模一样地堵在教室门口,对宣布下课的政治老师点了点头,然后绷紧脸把已经批改好的卷子发下来。
“一个假期全玩昏头了!”她还是那句老话,说完扔下一群乱哄哄的小孩自顾走了。
“她去吃饭——我们也要填肚子。”不知谁说了一声,立即有人响应:“向食堂冲啊!”
仿佛一声令号,同学们马上鱼贯而出。
杨悦和齐麟子走到一起相视而笑。两人又考了高分,杨悦一百、齐麟子九十六。
“呀——我太粗心!”杨悦边走边抽着鼻子说。
“怪模怪样,”齐麟子的手肘狠狠地拱了杨悦一下,顺势推挤着她向旁边歪斜了好一段路才停下,“你个鬼,竟然说我的话。当然,我是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