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虽然已经有半年没有化妆,我仍然是一个美女。走在大街上仍然有人对我回头,坐在咖啡馆里仍然有人给我免单,但是,日复一日,我越来越喜欢只是坐在沉静的湖边,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
我忽然很不想回去。
干脆就在这里找个人把自己嫁掉算了。我对自己说。
如果那些男人不是那么黑,不是那么说这蹩脚的英语,不是一看见我就走不动路的话。有什么不可以呢?
第30节:倘若我叫七喜(7)
因为想在这里呆久一点,我花钱很省。从湖边走回客栈,一路上要经过很多美丽的小店,但我一眼都不往里面看,各色鲜艳的羊绒制品真假参半,恐怕还是假的居多,而我,早已对一切谎言深恶痛绝。
日子本来过得很平静,如果不是有天我坐在湖边时,接到她的电话。
〃若虹,若虹,死丫头你死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尼泊尔的手机信号不好,我的电话断断续续,但还是听得清她在那边的哭喊,〃雷大义死了!他死了!〃
我的手机掉到地上。捡起来,继续再听,只是已经丧失了一切表情。
雷大义死于车祸。这样的事情,在我们的小城里,其实时有发生。我忽然想起一句话,婚丧嫁娶,生老病死,人生而已,算不得传奇。
所以,就算是雷大义的死,也属平常吧。
只是她,会不会后悔自己终于没有来得及,在他的有生之年,与他共同度过最后幸福的岁月?
〃若虹,若虹,〃她的声音仍是带着哽咽,〃我知道你一直怪我不跟他和好。你以为我……〃她又呜呜地哭起来,〃若虹,你回来,你快回妈妈身边。〃
她需要我。
这么多年,只有雷大义不在了,她才知道她需要我。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头埋下去,用双膝用力地压迫我的双眼。
不可以哭,不可以。
这个世界谁都不可能再让我哭。
半小时后,我进了一家卖二手登山器材的商店。
博卡拉有最适合攀登安纳布尔纳山脉顶峰的路线。1950年法国著名的Maurice Herzog就是从这里登上了超过八千米的安纳布尔纳山脉的1号山,成为人类历史上首个登上此峰的英雄。
我也是英雄。只是,暂时不会有人知道。
无数间卖登山器材的商店我独挑了这一家,只因为它的冷清。
似乎东西要卖得贵一些。便宜没好货,贵了也可能没好货,不过现在我不在乎这一切,能少些人打扰便额首称幸。
店里的老板也不招呼生意,远没有其他店主般热情。
我眯起眼睛看,他坐在柜台的一个角落看书,微微地弓着背,白色T恤上停留着博卡拉特有的带着湖水颜色的阳光。
他没有抬头看我,我也懒得看他,随便挑了几样便走过去付账。他一样一样把价格写在纸上,用计算器算给我看。我捺着性子看着他慢慢地摁着键盘,等最终数字出现,数钱给他便走。
〃小姐,〃他忽然在背后叫住我,〃你还需要一双鞋,是不是?〃
第31节:倘若我叫七喜(8)
我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白色高跟鞋。
〃不用。〃我淡淡地说。
走出店门不到两百米,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叫喊。我回头,居然是那个店主,他挥着手跑上来,拦住我。
〃你应该买一双鞋。〃他强硬地说,英语虽不流利,发音却标准。
〃谢谢你,我不需要。〃我维持基本礼貌,对他轻颔首,便转身。
他忽然抓住我的衣袖:〃小姐,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这样子去登山,是非常危险的,你的同伴没有对你说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微笑着对他说:〃我没有同伴。〃
其实我应该说的是〃关你屁事〃才对。
我没有忍心说粗话,只为一个原因。在回头的一瞬间,我忽然发现,他是个帅哥。
是完全不同于当地尼泊尔男人的一种帅,白皮肤,挺直的鼻梁,头发是栗色,非常明亮的棕色眼睛。
〃小姐,我的店里有一款极好的鞋子,如果你买,给你八折,如何?〃
我笑,这么急切,原来还是为了做生意。
然而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无可无不可的事。仅仅为了他是个帅哥,我转身随他折返去他的店里。一路上他总是握着我的衣袖,我暗暗挣了几回他都没松手,我叹一口气,由他去吧。
这样一路拽着我,直到店堂里他才松手。里间忽然走出来一个妇人,穿着尼泊尔的传统服饰,他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快速地和她说话,很快,这妇人给我搬来一张凳子,送到我身边之前,先用绒布细细擦过。
他自己就取出一只形状奇怪的茶壶,又打开一只木盒子,从里面取出几种香料。有一种,他是放到我的鼻子底下来闻,问我:〃中国有这个吗?〃
〃桂皮。〃我用中文说。
他忽然用一种心花怒放的眼神看我,我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我讲了一句中文他就值得这么激动?开水已经烧好,冲进杯子里散发出奇异芳香,他小心地把杯子递给我。
〃喝一杯茶再走吧,〃他说,〃你确定是要去登山吗?现在不是好的天气啊。〃
〃不是去登山,我是去找死呢。〃恶作剧地用中文说,嘲弄地看着他。
他显然没听懂,不然不会仍然那般微笑地看着我。我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他应该还年轻,眼角没有皱纹,最重要的是,眼神还足够温柔。那个给我搬凳子的女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店堂里就只剩下我跟他两个人,茶雾氤酽给人一种更加安静的错觉。我忽然听见心跳的声音,却忽然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
第32节:倘若我叫七喜(9)
真见鬼。
只不过要卖一双鞋给我,却不惜这么大费周章,看来如今世道上,生意当真难做了。
我站起来。
〃先生,我想看看你给我推荐的那双鞋,不知道在哪里?〃
他似乎没听见我说话。我以为是自己英文不够好,有点尴尬,低头找鞋,忽然觉得背后火辣辣。猛然抬头,却正好跟他的目光相撞,于是明白了那阵不安的感觉,因为这个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每个女孩都希望一生中能有一个男人用这样的眼光看自己,哪怕一分钟也好。那样的眼光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欣赏、依恋、渴望,这样的目光,我应该是很熟悉的吧,然而,那一刻我猛然惊觉,从来没有人是如此看过我,他们的目光里,都有得失和欲望。
也许阿毛曾经那样地看过我吧。只是当时我太小,还真的不懂得。
我忽然很生气,莫名地生气。
〃我可以去其他的店里再买一双鞋的。〃我冷淡地说,要多冷淡有多冷淡。然后我扭头走出了那间店。
这一次,他没有跟上来。
我到底还是买了一双鞋。
因为我想要跑到足够高,这样,才能更好地实施我的计划。
不过说实话,我也没有什么明确的计划。爬到最高峰然后往下跳?很可能,在没有到达最高峰之前,我已经死于寒冷、雪崩或者食物的匮乏。
在山脚下,有几个登山队正在集结。我的装备之简陋颇引起了一些注意,但是,这一次居然很顺利地,没有人来拉住我问长问短,
看来,我是真的注定不得好死,这一次,连老天都给我开了绿灯。
那么就死在一个永远人迹罕至的地方好了。不需要葬礼,让冰雪把我埋住。
这个想法也许纯真得矫情,却是我这一生中,第一个最真实最强烈的愿望。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我没带地图没带指南针,故意选和登山队相反的方向走,很快就已经分不清方向。
时间应该是下午,雪山反射着箭一样的白光,我觉得有点累,坐下休息。防寒服底下也透出一阵凉意,我打开随身的背包,掏出一瓶水一包饼干,想了想,扔掉了。
它们顺着陡峭的山壁迅速地滴溜溜地滚下去,很快不见踪迹。
忽然间这好像一次绝对的单身旅行,我一直是个寂寞的女孩子,虽然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寂寞。但是在这山中,我忽然明白了,其实寂寞才是生命本来的样子,就像两峰之会,只有风肆虐地吹过,人无论怎么喊都听不到回声。
第33节:倘若我叫七喜(10)
我觉得非常冷,但也非常困,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没有经过多少挣扎我就睡着了,意识越来越沉,直到有人使劲拍我的脸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