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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芳自述-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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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登上舞台沪上成名(2)…(图)

  堂会的地点是在张家花园。杨家在上海的交游很广。那天男女贺客也不少,男的穿着袍子马褂,女的穿着披风红裙,头上戴满了珠花和红绒喜花,充满着洋洋喜气。  《武家坡》是我在北京唱熟了的戏,就是跟凤二爷也合作过许多次。所以出演以前,我能沉得住气,并不慌张。等到一掀台帘,台下就来了一个满堂彩。我唱的那段西皮慢板,跟对口的快板都有彩声。就连做工方面,他们看得也很细致,出窑进窑的身段,都有人叫好。我看他们对于我这个生疏角儿倒好像很注意似的。凤二爷的唱腔不用说了,更受台下的欢迎。  《武家坡》总算很圆满地唱完了。那时上海的报纸上剧评的风气,还没有普遍展开。这许多观众们的口头宣传,是有他们的力量的。我后来在馆子里露演的成绩,多少是受这一次堂会的影响的。  那时丹桂第一台在四马路大新街口。头三天的打炮戏码是这样拟定的。第一日《彩楼配》、《朱砂痣》;第二日《玉堂春》、《取成都》;第三日《武家坡》。我的戏码排在倒第二。大约十点来钟上场。一会儿场上打着小锣,检场的替我掀开了我在上海第一次出场的台帘。只觉得眼前一亮,你猜怎么回事?原来当时戏馆老板,也跟现在一样,想尽方法引起观众注意这新到的角儿。在台前装了一排电灯,等我出场就全部开亮了。这在今天我们看了,不算什么;要搁在三十七年前,就连上海也刚用电灯没有几年的时候,这一小排电灯亮了,在吸引观众注意的一方面,是多少可以起一点作用的。  我初次踏上这陌生的戏馆的台毯,看到这种半圆形的新式舞台,跟那种照例有两根柱子挡住观众视线的旧式四方形的戏台一比,新的是光明舒敞,好的条件太多了,旧的又哪里能跟它相提并论呢?这使我在精神上得到了无限的愉快和兴奋。  我打完引子,坐下来念定场诗,道白,接着唱完八句慢板。等上了彩楼,唱到二六里面“也有那士农工商站立在两旁”的垛句,这在当时的唱腔里面算是比较新颖的一句。观众叫完了好,都在静听,似乎很能接受我在台上的艺术。其实,那时我的技术,哪里够得上说是成熟?全靠着年富力强、有扮相、有嗓子、有底气、不躲懒,这几点都是我早期在舞台上奋斗的资本。做工方面,也不过指指戳戳,随手比势,没有什么特点。倒是表情部分,我从小就比较能够领会一点。不论哪一出戏,我唱到就喜欢追究剧中人的性格和身份,尽量想法把它表现出来。这是我个性上对这一方面的偏好。  唱完三天打炮戏之后,许少卿预备了丰盛的菜和各种点心,请我们到客厅去吃顿夜宵。我们从他那掩盖不住的笑容和一连串的恭维话里面,看出他已经有了赚钱的把握和信心了。他举起一小杯白兰地,打着本地话很得意地冲着我们说:  “无啥话头,我的运气来了,要靠你们的福,过一个舒服年哉。”我望着他微笑,没有作声。凤二爷想起他不许我们唱杨家堂会的旧事,就这样地问他:  “许老板,我们没有给你唱砸了吧?”  许老板忸怩不安地陪着笑脸说:“哪里的话,你们的玩艺儿我早就知道是好的。不过我们开戏馆的银东,花了这些钱,辛辛苦苦从北京邀来的名角,如果先在别处露了面,恐怕大家看见过就不新鲜了。这是开戏馆的一种噱头。”  凤二爷把话头引到我的身上。他说:“许老板,上海滩上的角儿,都讲究‘压台’。我们都是初到上海的,你何妨让我这位老弟,也有一个机会来压一次台?”  许少卿赶快接着说:“只要你王老板肯让码,我一定遵命,一定遵命。”  “不成问题,”凤二爷说,“我们是自己人,怎么办都行。主意还要你老板自己拿,我不过提议而已。”  凤二爷等许少卿回房以后,走到我住的厢房里,就拉住我的手说:“老弟,我们约定以后永远合作下去。”我听了觉得非常感动。真的从那次到上海演出以后,我们继续不断地合作了二十几年。一直到“九·一八”事变后,我移家上海居住,才分开手的。  


第二部分:登上舞台改革创新(图)

  我不是说过我是最喜欢看戏的吗?在初赴上海表演期间,老没得闲。后来我戏唱完了,就跟学生大考完毕一样,有说不出来的轻松愉快。我马上就匀出工夫,到各戏馆去轮流观光一下。我觉得当时上海舞台上的一切,都在进化,已经开始冲着新的方向迈步朝前走了。  有些戏馆用讽世警俗的新戏来表演时事,开化民智。这里面在形式上有两种不同的性质。一种是夏氏兄弟(月润、月珊)经营的新舞台,演出的是《黑籍冤魂》、《新茶花》、《黑奴吁天录》这一类的戏,还保留着京剧的场面,照样有胡琴伴奏着唱的,不过服装扮相上,是有了现代化的趋势了。一种是欧阳先生(予倩)参加的春柳社,是借谋得利剧场上演的,如《茶花女》、《不如归》、《陈二奶奶》这一类纯粹话剧化的新戏,就不用京剧的场面了。这些戏馆我都去过,剧情的内容固然很有意义,演出的手法上也是相当现实化。我看完以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久,我就在北京跟着排这一路醒世的新戏,着实轰动过一个时期。我不否认,多少是受到这次在上海观摩他们的影响的。  化装方面我也有了新的收获。我们在北京,除了偶然遇到有所谓带灯堂会之外,戏馆里都是白天表演。堂会里这一点灯光,是不够新式舞台的条件的。我看到了上海舞台的灯光的配合,才能启发我有新的改革的企图。我回去就跟我的梳头师傅韩佩亭细细研究,采取了一部分上海演员的化装方法,逐渐加以改变,目的是要能够配合这新式舞台上的灯光的。总之我那时候是一个才二十岁的青年,突然接触到这许多新鲜的环境和事物,要想吸收,可真有点应接不暇了。这短短五十几天在上海的逗留,对我后来的舞台生活,是起了极大的作用的。


第二部分:登上舞台编演时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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