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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想政令一出，群众一下子就被激怒了，上访，匿名信，控告，示威，游行，把上级单位闹得鸡犬不宁。
上级怪罪下来，说老刘胡闹。老刘辩解，说都是按上级指示办的，怎么会有错？上级听了，说，群众有意见，再对也是错。
老刘回家，辗转反侧，苦思一夜，终于明白：改革的目的，就是要给群众好处。
从此，老刘逢年过节必发奖金，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给群众谋福利。见人就笑，逢人便夸，谦虚得就像五年级的小学生，殷勤得就像任劳任怨的老保姆。可是，群众依然不说他好话，依然对他意见很大。
老刘纳闷了，百思不得其解，便消沉起来，常常借酒浇愁。工会主席老王见他苦闷，便来劝他。
老王说：“你知道你为什么里外不是人，总也不讨好吗？你不懂为官之道呀！这为官，图章是没有用的，文件是没有用的，规章制度也是没有用的。要紧的，是要有自己的人，所谓群众基础嘛。群众怎么才能服你？压他不服你，给他好处也不服你。群众要的是威信。威信怎么树立？靠的是能力。和我们平级的单位，人家给的，咱也要给，人家不给的，咱不能全给，要有选择地为他们争取，多给一样，就是你的能耐，而且要到处广播，唯恐天下不知。此其一。再者，不要用人才，而要用奴才。重要的岗位，有本事的人都换掉，先找他的缺点，再无限放大，利用群众对他的不满，修理他，搞臭他，直到他自己倒台，然后换上你的亲信——那些无能之辈，最好是那些有充分自知之明的无能之辈。这样，一旦他们被委以重任，就会对你感激涕零，不忘你对他们的提拔之恩。有了记你恩的人，才有你的权力。最后要做的，才是打败你的对手。那些曾经反对你的，那些恃才傲物的，那些妄想和你平分天下的，统统不原谅，一网打尽！但必须分而击之，一个一个吃掉，团结这个打那个，逐渐孤立一两个最顽固的分子，让他粉身碎骨！
“至于上级领导，不要轻易去溜须拍马。要先做，先有实权。上级最讨厌大事小事天天汇报、一冷一热都要靠他为你撑腰摆平的人。上级不要你送礼送财这些表面文章，上级要的是实力。什么是拍马屁的核心？核心就是你带上你的队伍去入股！但一定要瞅准哪股上扬哪股下跌。你有了实力就不必担心你的起落升降了，谁都不可能用一纸公文轻易就把你撤掉，你是香饽饽，你的入股将成为权力平衡中举足轻重的筹码。这时候，你要善于把握好自己啊！”
老刘顿开茅塞，从此将图章、委任状、公文包一概锁进保险箱，汽车也不坐了，洋装也换掉了，一副提笼架鸟、自得其乐的样子，好像不是一个正经官儿，而是胡同弄堂里颐养天年、与世无争的大爷。
《人类的当务之急》 第二部分老刘的开示
老刘干了五年，退居二线，上级又派来一名留洋博士傅伦敦当一把手。
傅伦敦留洋，学了不少先进管理技术回来。他雄心勃勃，准备大干一场。傅伦敦的观点是：老刘经营有方，但没有可持续发展性，要让老刘的局面长久，则必须建立制度，不能靠家长制、能力政治。制度是核心，有了好的机制，就有好的人才，也就有好的效益。
傅伦敦搞了好些制度，并注意到我国的特色，也做了不少汉化。他自己也以身作则，真正做到了制度面前人人平等。但半年过去了，好的人才没有来，好的局面也没有出现。一切井井有条，一切又死气沉沉。
他去请教老刘。
老刘问他：“在美国法庭上，他们都干些什么？”
傅伦敦说：“法官和陪审团手按《圣经》，起誓秉公执法。”
老刘说：“这就对了。法律是人定的，人是相信上帝的人。上帝和人签了约，人依据这约互相之间才又签约。”
傅伦敦疑惑：“您的意思是说，我错了？”
老刘答道：“你不仅没错，还非常正确。问题在于，你的那些约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你强加给你的员工，他们不接受。你的制度要发自那些员工的内心，才会行之有效。”
傅伦敦又问：“那他们如果是些压根儿就不需要制度的人，怎么办？”
老刘说：“到哪里都有王法，都有规矩。谁能不按规矩办事？你得问问自己：是人在前，规矩在前？人决定规矩，还是规矩决定人？”
傅伦敦似有所悟：“那您的那些人都是按潜规则办事的。这潜规则可不可以放到明面上来？”
老刘说：“你要么改变他们，要么就按他们的意思办。你说这两种，哪种成本更大？”
傅伦敦点头：“我懂了。”
七、“我是四人帮”
引跃如搞科研，发明了一样叫“符根符”的东西。正欲申请专利，却遭到科研室同事的一致反对。
老季说：“符根符的基本理路，我在五十年代就提出来了，不能算你的独家成就，要申请专利，也有我一份。”
李大卫说：“程序内部演算的关键步骤，用了我五年前的数学成果。”
薇薇娅也不甘示弱，说：“整个外包装有明显的女权主义倾向，我是这方面最激进的代表。专利权不能将女权主义者排斥在外。”
领导看了引跃如的申请报告和科研室的意见后，批示道：“这是一项在院部直接领导下完成的集体研究，要以科学院的名义申请集体专利。”
伙房的瞿大爷说：“我们每天为你们起早贪黑地准备三餐，是整个科研成果最底层的基础。你们这些科学家难道算不出金字塔塔尖和底座，哪个面积大？”
扫地的邱大嫂不干了，说也有她一份。
看门的阿贵更生气，说专利不署他的名，你们谁都别想从他的门进出。
…………
引跃如耐心地解释：“你们都弄错了。符根符依据的是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克利克教授的线性矢量函数论，与各位的主攻方向都没关系。”
老季愠怒：“怎么没关系？1955年我正在亚利桑那州第八实验室工作，克利克是我的助手。”
李大卫解释道：“美国？你不知道我有四分之一的美国血统吗？我的外祖母就是俄亥俄州普利茅斯牧师的大女儿。”
薇薇娅怒目圆睁：“我在大学戏剧社时就扮演过自由女神！”
…………
引跃如生气起来，开始抬杠。
引跃如：“符根符倡导绿色和平主义！”
老季：“天人合一的思想是我最早引进自然科学研究领域的。”
李大卫：“我初中三年级就沿着铁路，把北京至天津一线的白色垃圾都拾光了。”
薇薇娅：“我是回民！”
…………
引跃如：“符根符主张自由主义！”
老季：“我是自由主义宗师。”
李大卫：“自由主义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李大卫主义。”
薇薇娅：“消灭法西斯，自由属于人民！”
…………
引跃如：“符根符最核心的内容是乌托邦精神！”
老季：“乌托邦精神包含中国古代天下为公的思想。而我是中国最著名的汉学家。”
李大卫：“我爸因提倡乌托邦，两次被送进干校，一次被揪斗致残，最后死于文攻武卫的乱棍之下。我们家出过乌托邦烈士！”
薇薇娅：“乌托邦就是梦。我每天做两次梦：夜里一次，白天一次。”
…………
引跃如无语，沉默良久后，猛地提高嗓门，歇斯底里大叫：“我是四人帮！”
嗖的一下，顷刻间所有人不知去向，连
《人类的当务之急》 第二部分影响我的书
某年年终，《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我，要我谈谈本年度对我影响最大的书。我说没有，不但本年度没有，从来就没有过。记者很困惑，说这不可能，怎么会没有书影响过你？你不管怎么说还是个读书人，难道你不看书吗？我说，真的，真的从来没有什么书影响过我。
为此，我们较劲很长时间。他始终不明白我，我也始终不明白他。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定有什么书影响过我呢？我可以举出几百本、上千本我喜欢的书，但的确我不受什么书影响，我憎恶书对人的影响。所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