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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鱼头不是个头脑简单的人,他对这件奇耻大辱的事进行了复杂而细致地思索。第一、他老婆是从数百里外的穷农村娶来的,在城里没亲没故没朋友,她能认识谁?第二、自从张素英进了他家的门,他就在床上大显身手,把张素英干得嗷嗷叫,也就是说老婆在这方面是绝对得到满足,她怎么能想入非非?第三、张素英其实已经怀上了刀鱼头的孩子,而且有七个月了。哪个傻瓜男人会看上腆着大肚子的孕妇?从以上三个大问号,刀鱼头觉得自己的老婆绝对不可能也绝对没有理由出轨。
但刀鱼头又开始新一轮的分析。第一、从他老婆进门那天,脸上总是一片阴云,而且还偷偷地掉泪,留恋穷农村,并坚决不改张素英这土气的名字,说明他们的结合是强扭的瓜!第二、有一次他老婆竟然恬不知耻地说,死在穷山沟里我愿意!这绝对是执迷不悟!第三、张素英高耸的胸部和滚圆的屁股还是有魅力的,这个世界流氓男人多着哪!这三个感叹号又将刀鱼头弄得昏了头。
最后,刀鱼头决定暂时不动声色,自己先去侦察一下。
早晨,刀鱼头像往常一样,全副武装地骑着自行车朝海边飞驰。其实他在半路上就拐了一个弯,来到昌盛街市场一个隐蔽的角落埋伏下来。市场里刚开门,农村的牛车马车和隆隆作响的手扶拖拉机,一辆接着一辆地进市场送菜。这时,一些民工从肮脏的小屋子里钻出来,开始卸车过秤。刀鱼头立即瞪亮了发红的双眼,注视所有卖货的、赶车的、开拖拉机的和干活的民工们,只要有高大粗壮的块头,他发红的眼睛就猛然冒火。但刀鱼头发现,有不少身体健壮面目可恨的男人,而这些家伙哪个都像与他老婆有勾搭,但细看哪个也不像。
刀鱼头为了稳定自己的情绪,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烟末,开始从容地卷一支烟。但就在他的烟刚卷半拉的时候,就看到他的那个老婆挺着个肚子走过来。可气的是他的老婆没有一点做贼心虚的样子,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到一个高大的壮汉面前,眉眼一齐开了花似的笑着。说时迟那时快,他老婆像变魔术般地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热气腾腾地大海螺,塞到那个壮汉手里。刀鱼头心里一阵刀割火烧,那可是他在海里咬牙憋气捕捞的宝贝,他本来是给怀孕的老婆吃,因为老婆肚子里揣的是他的崽子。可是这个千刀杀万刀剐的养汉破鞋,竟然就给了他——这绝对是天大的耻辱呀!刀鱼头看出,那个壮汉是卸车过秤的民工,一张饱经风霜的大黑脸上,长着马眼牛鼻驴嘴唇,绝对是丑八怪一个。刀鱼头几乎就要疯了,恨不能一个蹦高出去,将这两个流氓破鞋当场砸翻,再踏上一万只脚,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然而,愤怒的刀鱼头为什么没跳出去,只是他还有理智,这个理智让他估量了一下对手的能力,因为他看到装满一百多斤重的菜筐,在壮汉手里就像提着只空筐那样轻松。
在海边,刀鱼头对马里、三条腿和大龇牙郑重地说,我有一个不共戴天的仇敌,需要你们为我两肋插刀。
三条腿说,大哥,你就放心,我们海碰子全是生死朋友,谁敢欺负我们,就和他拼。
大龇牙说,就一个仇敌吗,杀鸡用不着牛刀呀!
刀鱼头说,那家伙块头太大了,不好对付,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帮忙。
马里说,你说怎么办,我们就照办。
刀鱼头说,我想杀了他!但是……唉!……
三条腿说,大哥从来都是英雄好汉,今天这是怎么啦?
刀鱼头陡然地不吱声了。他觉得这件事还不能这么轻易地张扬出去,这实在是太他妈的丢人了。
深夜,刀鱼头从被窝里爬起来,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到厨房里找出喝剩的半瓶酒,对着嘴咕嘟咕嘟喝光,咂了一下嘴,回到屋里,关紧门窗,并把窗帘遮严,然后对准正在熟睡的张素英“啪”的就是一个耳光。
张素英痛得一下子惊醒,立即坐起来,用手捂着被打得热辣辣的脸。
刀鱼头这时就像发狂的恶狗,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朝着张素英发狠地捶打。
张素英用一只手招架,用另一只手护着肚子。哭叫着,你打我不要紧,你要不要孩子了!
刀鱼头恶狠狠地骂道,还不知你肚子里是谁的杂种呢!说完又疯狂地对着张素英挥拳毒打。
张素英听刀鱼头说这句话,霎时什么都明白了,两眼一闭,双手紧紧地捂着肚腹,死死地坐在那里挨打。但只要刀鱼头的拳头打到她的肚子上时,她便尖叫着,孩子是你的,真的是你的!
刀鱼头这时已经不管孩子是谁的了,只是发了疯地宣泄着心中憋了多日的耻辱和怒火。直到他打累了,打不动了,这才不得不停下来。这时,张素英已经是鼻青眼肿了。
刀鱼头气喘吁吁地说,你他妈的……现在开始……坦白交代。
张素英吐了一口血痰,看着凶狠的刀鱼头,却没有一丝恐惧。她嘴唇肿得说话有些困难了,但还是尽力地一字一板地说,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说清楚。
刀鱼头听了这句话,气得又要跳起来打,但他实在是跳不起来,因为刚刚那阵凶狠的疯狂,他四肢累得酸痛,好像不是打别人,而是被别人打了一顿似的瘫在那里。
整个后半夜,张素英断断续续地交代完她的罪行。因为她的嘴和牙都被刀鱼头打烂了,说几句就得去吐几口血痰。
原来张素英在农村时,早就和村子里的一个小伙子刘树林相好。刘树林身体健康,活泼勤劳,又热心助人,很多女孩都喜欢他。但这个小伙子很稳重,最终爱上也和他一样活泼勤劳的张素英,两个人好得要命。在修水库的工地上,两个人共同劳动,一起搬沉重的石块,张素英的手被石块砸出血了,刘树林就捧着张素英出血的手指吮着;刘树林大汗淋淋时,张素英就给他擦汗。总之,天长日久,两个人感情越来越深,对天盟誓,私订终身。谁知,母亲见城里来人相亲,见钱眼红,逼着她嫁到城里。其实就在她要进城与刀鱼头结婚的前一天,刘树林和张素英约好半夜一起私奔,准备到刘树林在东北林区的二哥那里寻生路。谁知张素英的父亲早有提防,攥一根镢头柄守在院门口,将偷偷进门的刘树林一下子打倒,腿肚子都打裂了,血淌了一大摊……
后来,刘树林接到张素英从城里写去的绝情信,告诉他,我张素英已经不是黄花姑娘,只能下辈子报答你了。刘树林为此大病一场,从此断了音信。但前两个月,刘树林突然出现在张素英的面前,原来他进城来干民工,在菜市场装卸货物。他是被公社选送来的青壮劳动力,每天能给公社挣两元五角钱,公社返给他一元五角。这也比在农村强十倍,因为农村一个劳动日只能挣一角五分。万万想不到的是刘树林还是苦苦地爱着张素英,说是他挣足了路费钱,两个人就一起跑到东北林区,那里挣钱更多。张素英哭了,说不行了,我肚子里已经揣下人家的孩子了。刘树林却痴情如故,说管他谁的孩子,只要在你的肚子里我都爱……
张素英讲着讲着,竟然动了情,犹如讲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刀鱼头听不下去了,又给了张素英几拳,就光着脊梁跑到大街上。这时外面下着大雨,刀鱼头就在大雨中一直淋到天亮。其间,被打得走路都困难的张素英竟然跑出两次给刀鱼头送伞,都被刀鱼头连骂带打地赶回去。
大雨过后的海有些混浊,海碰子扎进水里什么也看不见,这时的海边,除了海鸥那野猫式的哀嚎,看不到其他动感的生命。但刀鱼头却一个人来到海边,他坐在礁石上,瞪着两眼遥望。因为此时深海里有急湍的海溜子,会像陆地的河流一样,将深海里的清水送到靠近陆岸的海湾,又可以将海湾里浑浊的海水带走,急湍的海溜子冲出一道蓝色的水线,这水线就渐渐拓宽,浑浊的海湾似乎敞开了一条缝隙,性急的海碰子就会从这条缝隙中扎下去。
可以看出刀鱼头正急着要扎猛子。他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