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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草』-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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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到,不懂草旺季节的防火条例,从轻处理了他。即使这样,贺志彪还是戴上那纸糊的帽子,在临近一个小屯子,自己手敲一面铜锣,喊了每个违反防火条例的人,都必须喊的那些话:
    〃 我不该身上带着火柴!〃
    〃 我更不该想抽烟!〃
    〃 在草甸子上抽烟等于放火!〃
    因此,贺志彪听见风声传来的锣声,立刻引起神经上的条件反射,他在马背上伸着脖子,拼命向北望着。
    马俊友着急地问道:
    〃 怎么了?〃'
    〃 你听!这锣声一声紧似一声,好像不是拉人游街,是哪儿发生了火警。〃
    马俊友最初以为是天空中的雷声,屏气细听了听,果然是敲击铜锣的声响——他顿时愣住了。北大荒的屯子有个不成文的惯例,除了年节演戏,儿童们一律不许以敲锣耍闹,因为在这荒芜的大草甸子上,屯与屯之间没有电话相通,就靠锣声报告火警。垦荒队员未来之前,草原上由于一种叫〃 小小香花〃 的自燃,引起了一场荒火,大火一直蔓延到小兴安岭森林。部队投入了两个师的兵力灭火,才把大火扑灭了——荒火是北大荒的天敌,因而这一阵紧似一阵的锣声,使马俊友心情紧张起来则是很自然的了。
    〃 瞧!火线——〃 贺志彪在马背上向北指着。
    马俊友跑上一个土岗,手搭凉棚向北了望,有点疑惑地说:〃 是不是云层里的闪电?〃 怎么忽儿亮了,忽儿又灭了?〃〃那是老乡在追打荒火哩!荒火一会儿叫老乡打灭了,一会儿风又把火苗吹活了。〃 贺志彪忧虑地说,〃 今天的风向,火不会在森林里窜,倒往咱们这边窜过来了。〃
    〃 麦田周围的防火道完成了吗?〃 马俊友不安地问。
    〃 我骑马检查过了,十多米宽的防火道里光溜溜的,一根草也没有,光得就象北京运动场上的环形跑道一样。〃 贺志彪坦然地回答。
    〃 水火无情,大意不得。即使大火烧不着麦子,总在草甸子上烧来烧去,也不是个好事儿。老贺,我的意思是你别去县里了,马上把伙伴们叫来,帮助老乡扑灭荒火。〃 马俊友把肩上的背包和雨伞都递给贺志彪,手里拄着不离身的枣木棍子说,〃 你顺便把马群赶回家去,不然,荒火烧过来,马群会惊了的。〃
    〃 你哪?〃
    〃 我留在这儿,监视火情。〃
    贺志彪抖缰跑了几步,又转过马头,有点不放心地说:〃 还是你骑马叫人去吧,我身板比你硬实,让我留在这儿吧!〃
    〃 你怎么这样□嗦!火都快烧过来了。快——快——〃 马俊友焦躁地挥了一下手中的棍子,〃 把所有的人都集合起来,立刻来荒地灭火!〃
    贺志彪指指头上的天,把那把雨伞又扔回给他。骑着马飞驰而去。马俊友把雨伞往树权上一挂,拄着棍子向麦田走去,他生怕哪儿有漏砍的茅草,把荒火引向这几十垧麦田。要知道,这些在风中摇曳的麦穗,是垦荒队的第一次收获呵!马拉犁开荒时的艰辛,冒着春寒的播种,……它不仅紧紧联系着八十多个兄弟姐妹的忧伤与欢乐,而且和垦荒队的真正荣誉休戚相关——一个拓荒者,不向国家的粮库交纳粮食,那将是最大的耻辱!
    使马俊友宽慰的是,防火道确实没留下一报杂草。他扭回身来,朝锣声响起的地方看去,他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火舌在荒地上蔓延得如此之快,他检查防火道的时间,也不过十分钟的光景,那道桔红色的〃 火墙〃 借着风势,已然推到离麦田不远的草甸子上来了。
    天越来越黑了,而火苗则越发显得明亮,那熊熊的烈焰吐出的火舌,似乎要舔开那浓云不雨的天空。
    雷声……
    闪电……
    火焰……
    风啸……
    马俊友多么希望这时下一场暴雨呵!可是只闻雷声贯耳,不见滴雨下落,而荒火似乎和浓云挑战似的,越烧越旺。在火舌的跳动中,〃 马俊友看见火焰周围,蠕动着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那是当地老乡在追歼荒火。
    马俊友没有任何考虑,他拄着那根疙疙瘩瘩的枣木棍子,迈步向打火的人群中奔去。他自知多他一个人去打火,并不起多大的作用,但是站在那儿任荒火在草甸子上燃烧,算哪号青年人哩?!
    老乡们一边骂着干打雷不下雨的老天爷,一边枪着手中的铁锨,木棍,多叉耙子……追打荒火。督战的锣声,老乡的咒骂声,和大火蔓过矮矮榛子树丛时发出的爆裂声,交织成一片北大荒独有的奇特音响。马俊友心想;如果诸葛井瑞在这儿该多好,他会把这壮阔的场景,都涂抹到他的画板上;白黎生在这儿也不错,他会把大城市中从来听不到的奇特旋律,谱写到乐曲当中去。这些绚丽的色彩,这些雄浑响亮的音符,一定会比那些花、鸟、鱼、虫的画儿,比那些鸟声燕语似的歌儿,要瑰丽而富有生命力——因为这是人和大自然搏斗的一首奏鸣曲呵!
    看!那片和天空闪电接吻的熊熊大火,在驾着疾风,妄图吞噬这儿的一切生灵。它,忽儿被风吹得低了下来,忽儿又伸长身子和天空中的云去拥抱。它经过的地方,绿草枯干、野花称焦,缕缕浓烟象是经过一场大战役的战场;它正在燃烧着的地方,如同谁在抖开千百丈的红绸,在风中飞舞。狗子、兔子、狼、獾争相奔逃,笨拙的山鸡、秃尾巴鹌鹑、肥囊囊的卢花雁,迅速地葬身火红的烈焰中。
    火追着风……
    风追着火……百鸟在天空中惊恐啼叫……
    乌鸦飞离了橡树上的老巢……
    似乎在这广漠的万物中,只有人是火的顽敌,老乡们在烈焰中穿梭,马俊友钻进火网,立刻论圆了手中那根枣木棍子。不知哪个老乡高喊了一声:
    〃 坏了!快烧到麦田边上了——〃
    〃 这是北京娃娃们一年的心血呀!〃
    〃 老天!行行好!你快下场大雨吧!〃
    〃 乡亲们!放心吧!麦田周遭都打了防火道!〃 马俊友抖擞着喉咙高声喊道,〃 大火烧到这儿就该咽气了,〃
    这时,老乡们才发现他们队伍中混杂着一个北京后生、他脸上带着烟硝,衣衫燎得焦糊,小伙子胸前不知是什么东西,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 小伙子,还戴着护心镜来打火的?〃
    马俊友借着火光一看,是自己胸前箍着的〃 钢背心〃 ,软垫被烧坏后露出来的一条条不锈钢。这时,他才感到胳膊发麻,胸部疼痛——那是刚才他追打荒火时,被胸前的不锈钢板硌肿了。对马俊友来说,这算不了什么,只要荒火不再蔓延,他被硌肿了的胸膛,几天就会复原。
    果然,大火燃到了防火道,由于断了燃料,火舌越来越低,它就象个要断了气的老人,拼命寻找着生路,但它在哪儿也找不到生路;它挣扎着、喘着气……
    火苗低了下去,顿时感到夜的漆黑。刚才依稀可辨的一张张〃 张飞〃 脸,此刻,都看不见了。疲惫的老乡躺在灼热的草灰土,见声不见人地和马俊友开始了攀谈!
    〃 小伙子贵姓?〃
    〃 马俊友〃
    〃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打火?〃
    〃 半路碰上了。〃 马俊友也感到了疲累,他坐到一根冒烟的树根上。
    〃 有媳妇了吗?〃 年轻的后生问道。
    马俊友一向不会说谎;〃 算有了吧!〃
    〃 北京来的大姑娘,准比我们这儿的草妞儿强吧!〃
    〃 嘿嘿……〃 马俊友的笑声刚刚出口,只听老乡一声呐喊:〃 快起来——那烧死鬼又活了!〃
    马俊发闻声而起。看看前边麦田里并无火光,扭头向东侧面一看使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不愿断气的火苗,不知道啥时候把那棵被雷电剥了皮的老橡树给点着了,那棵早已枯干的老橡树,一着了火,立刻向枝枝杈杈蔓延,瞬息之间烧成一个圆圆的火球。使马俊友触目惊心的是,疾风不断把烧断了的技权,从高空直直地抛向防火道;特别是座落在树尖的乌鸦窝,着火之后,风吹着它的散落枝叶,象天女散花般地把火星吹进了麦田。
    马俊友象疯了一样喊了一声:〃 乡亲们!抢救麦田——〃 便朝麦田跑去,还没容他跑进防火道,麦田已经起火了。马俊友返身跑到麦田边上一个蓄水坑旁边,在淹没膝盖的泥水里打了个滚儿,又往脸上、脖子扶上几把稀泥,带着满身泥水,向起火的麦地冲了过去。他用双手捂着脸,在烈焰中翻滚着。
    老乡们被马俊友的行为感动了。他们兵分两路,一部分老乡用铁镐去创那棵着了火的老橡树,想刨断火源;年轻的后生们则跟在马俊友身后,一字长蛇阵地冲进了麦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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