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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给我的。〃 石牛子盼家信盼得眼蓝。
〃 小皮球〃 嚷道:〃 一准是我的。我爸爸在医学院当会计,跟老母亲在一个单位工作。〃
〃 ……〃
〃 石牛子,刘霞霞……你们的信件和包裹。都堆在县委办公室里。这回,老母亲既是探望儿子,又给你们当了搬运工。火车站听说是给北京垦荒队拉的乐器和包裹,当老母亲的随身快件免费运往鹤岗。今天早晨县委派汽车把它都拉回来了。〃 宋武欢快的脸上,突然爬满乌云,〃 这些东西,呆会叫贺志彪用爬犁拉回青年屯。我在这儿不说这些私事,专说说这封信。同志们!你们知道这是一封什么信吗?是一封揭发卢华的匿名信,苏坚同志叫老母亲带回县委调查。〃
会场顿时哗然。
〃 揭发卢华〃
〃 卢华有什么可揭发的?〃
〃 卢华是我们好当家的。〃
〃 这是谁干的?〃
〃 宋书记!念给我们听听!〃
迟大冰坐在礼堂的角角上,正沉浸在一种轻松感里。〃 警告〃 处分使他喜出望外,马俊友腰骨没有复原,尤其使他感到十分惬意。说实在的,在礼堂里他没有怎么注意老母亲,狗皮帽子下的那双眼睛,不断向站在小推车后边的邹丽海乜视。他不能理解:这么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怎么没有一点实用观点。马俊友既不能说会道,又没有引人注目的仪表;他只会默默无言地工作,这号人怎么对她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论个头,他和邹丽梅颀长的身材倒非常搭配;论资历,马俊友不过是个中学毕业生,而他大大小小也算当过几天干部;即便我迟大冰有不讨人喜欢的东西,可是思想上的缺陷总比身体上的缺陷要强得多呀!她为什么对马俊友那么痴心呢?!
尽管他这么想,可不敢对邹丽梅轻举妄动了。让他遭受五雷轰顶之灾的,直接的导火线是因为邹丽梅。他盼望着医生对马俊友诊断的〃 脊髓震荡〃 失准,而是〃 脊髓挫伤〃 ,那样一来,马俊友下肢将永远失去知觉,还会逐渐萎缩成柴禾棍儿,也许到那时,他丢掉的东西还能失而复得——迟大冰脑子里放映着他自编的小电影。也许正是由于他只顾云山雾罩的胡思乱想,宋武举起他手中那封信时,并没引起他的注意;直到礼堂哗然,垦荒队员们气愤地提出质问时,他才从桃色梦乡里清醒过来。他伸长瘦瘦的脖颈,向宋武看了看,不知是心理因素作怪。还是宋武那双眼睛真的在盯着他,他的心跳得象一面失去节奏的乱鼓,他缩起脖子,弓起后背,把头埋在椅子背后。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封在二十多天前,他借着公休来县城投寄出去的信件,竟由马俊友的母亲带回到了荒地。他暗暗告诫自己说:〃 迟大冰呵!迟大冰!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你最需要的是镇静。反正这封信是用左手写的。字体歪七扭八,还在信里故意写上了几个错白字,以表示这封信出自大老粗的手笔。只要你沉住气,厄运是不会再降落在你头上的。〃 想到这里。他强迫自己把头重新抬了起来。把目光投向哗然了的会场。
宋武脸色如铁,拿着信笺的手在微微发颤,以致使那张被读皱了的信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皱着眉头,声若霹雳地说道:〃 这封信本来不准备在这儿念了,上午卢华在我那间办公室,向我和老母亲请求,还是把它公布于众的好。一则叫群众对他进行审查,二则弄清是非。我觉得卢华来荒地后的表现,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楚,用不着兴师动众;但是卢华坚持要听听大家对他的批评,以便把铁淬火成钢。我看,还是尊重' 被告' 的意见,把匿名信宣读一下,大伙评议评议。老嫂子回北京后好往团中央汇报。〃
事情来得如此蹊跷,一下震撼了垦荒队员们的心。小礼堂内立刻变得如同寂静无人,大伙静听着宋武照本宣读:
团中央书记处
苏坚同志:
向您反映一个问题,因为怕打奇(击)报福(复),
我不敢写上我的名字。
我要反映的是队长卢华,
他不突出政治,用干字代替一切。他身为垦荒队长,玩胡(忽)职守,终于造成了骑马岭伐木砸伤马俊友同志的严重工伤事故。马俊友同志是革命家庭的后代,又是一个毒(独)根红苗苗,所以性质非常严重。
此外,他不关心垦荒队员的生活,道德败坏,在爱情上挖别人墙角……宋武刚刚念到这儿,石牛子嗖地站了起来,打断宋武读到半截的信,气愤地喊道:〃谁这么缺德,往我们卢华队长身上抹狗屎?全队谁不知道,是由于我爬树摘' 猴头' 造成的工伤事故?干吗把我的错误给卢华安上?哪个黑心眼的小子干的,不说话我石牛子可要骂大街了!〃
鲁玉枝也沉不住气了,她接着石牛子话茬往下说道:〃 我是伐木队的技术员,这错误是我造成的。砸伤马俊友那天,他开着' 铁牛' 上青年屯送木料去了,压根就不在伐木工地,这与卢华有屁的相干。不说笊篱说铁锅,这是啥意思?〃〃真也透着有点怪。〃 诸葛井瑞手抚着椅背,吃力地从座位上直起身子发言说,〃 祸根明明是我和素琴缺乏责任心,卢华倒成了打靶的靶子。我认为这是有意中伤卢华同志,只有政治扒手才能干出这种勾当来。我建议,对这个品质败坏的人进行清查。〃〃怎么个查法?〃 石牛子来了兴致。〃 对笔迹。〃 诸葛井瑞回答。〃 没有那样的傻瓜。〃 白黎生摇摇头,〃 干这号事的人,不会留下自己真正的笔迹。〃〃那也不要紧。〃 诸葛井瑞比〃 洋秀才〃 高出一招,〃 看看邮戳的日子,再看看那天谁到凤凰镇来了,保险把这个人给找出来。〃
诸葛井瑞一句话,就把垦荒队员的怒火点着了。卢华看看这个会要偏离方向,在一片议论声中,急忙站起来说:〃 同志们!我们不是要追查这个人,而是想听听这位同志对我的意见。我卢华不是个爱打击报复的人,特别是对于同一个车厢来的、为了同一个理想而奋斗的同志,有啥疙瘩我也不记在心上,因而我更不会报复。同志们还记得不?前两年北京上映一个苏联电影,叫……叫……《被开垦的处女地》,那些对农业集体化不理解的农民,把集体农庄的主席给揍了一顿,那个叫达维多夫的农庄主席,并没因此而惩罚那几个农民。为什么?那是自己人的巴掌打的。现在,还没有哪个同志赏给我两记耳光,就是真把我按在地上揍了一顿,我也会用达维多夫的精神要求我自己的——因为我是一个共产党员。行了,不罗唆了,对我有意见的同志,向我猛烈地开炮吧!〃
礼堂里变得肃穆无声。
垦荒队员们都在掂着卢华这片话的分量。
俞秋兰刚才还想站起来,狠狠骂那个写匿名信的人,听了卢华这些自白之后,她喉咙哽咽了。她从人头的空隙间,紧紧凝视着卢华那张瘦削的脸,又是心疼,又是自愧——她看到她和他之间的精神差距了,那是在日常劳动中难以发现的东西。她低下自己的头。
迟大冰的心,也在七上八下地折腾。诸葛井瑞发言时,他感到头皮阵阵发麻。因为按照诸葛井瑞提出的办法追查,他头上刚刚滚过去的乌云,会重新在他头上集结。那天,他把检查交给县委之后,转身就把这封信掷进邮政信箱,如果当真追查起来,信皮上的邮戳日期就说明一切了。他很惶恐,甚至下意识地感到诸葛井瑞那双眼睛,正在向他这儿眺望。就在这时,卢华坦荡而豁达的发言,无意中为他解了围;他生怕有人再把话题拉回邮戳上来,忙站起身来发言说:〃 卢华同志的发言,使我很受教育,他心怀磊落,大公无私。我私心杂念比他多得多,因而犯了错误,受到党的纪律处分。尽管过去我们之间有过矛盾,但我一直认为卢华是个身体力行的好共产党员。我对那个写揭发信的人感到气愤,谁写的,应当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 迟大冰用手背抹了抹头上滚下来的汗珠,装出十分平静的样子接着说,〃 刚才卢华征求意见是真诚的,那我就先带个头吧!我觉得卢华是个实干家,缺点嘛!有时候对垦荒队员的思想工作,不够重视——〃 其实,迟大冰所以讲这段话前半截只是铺垫,他真正的目的:一是表白自己,二是转移视线。他盼望着,有人能步他的后尘,把会议引向对卢华的批评上来——因为任何对卢华的肯定,他都如同吞噬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