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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草』-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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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在想什么?〃 俞秋兰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
    〃 真也怪了。〃 邹丽梅说,〃 我忽然想起北京家里的火炉,火炉上边那只水壶,这时候正发出咝咝的声响;我家里养的那只蓝眼珠的波斯猫,这会儿也许正抬起前爪,洗它部个圆圆的猫儿险呢?!〃
    俞秋兰笑了:〃 你想家了,是吗?〃〃不,我想我过去,就象卧在炉台上的那只猫地一样,不知道中国还有这样一块冰铺雪盖的世界,也不知道北大荒有这样的暴风雪。〃 邹丽梅眯着眼睛,把头靠在俞秋兰的肩上说,〃 虽然,看上去那样的生活很安闲,实际上是坐吃等死。小俞,我真爱上了拓荒者的生活,甚至于喜欢这漫天飞舞的' 大烟泡' !真的!〃〃我忘了是在哪本小说里看到的了,小说的主人公说:如果说' 吃了睡' 是猪的生活,难道' 睡了吃' 就能算人的生活?这话说得多好呵!不同的人对幸福有着不同的理解,我认为幸福这个字眼,就是开拓,就是搏斗,就是把光和热献给别人,就是把青春献给祖国!〃 俞秋兰往邹丽梅身上靠了靠,她和他挤得尽量紧一些,以抵制从舱门缝儿刮进来的透骨寒气。
    邹丽梅裹了襄自己身上的老羊皮袄,又帮俞秋兰把皮袄领子竖了起来,有点忧心地说:〃 卢华和贺大个子受得了吗?他们可是在露天地里的爬犁上啊!〃
    两个女伴不约而同地从机舱后的玻璃窗,向后望去:三匹马在雪地上奔跑着,卢华和贺志彪在爬犁上,只露着黑黑的眼珠;老羊皮袄上埋着一层次烟泡〃 卷起的雪粉,活象两只卷缩着身子的白能。
    俞秋兰猛地刹住机车,开始脱着自己的老羊皮袄。邹丽梅了解了女伴的意思,也解开老羊皮袄上的纽扣。当三匹马拉着的爬犁,赶到拖拉机旁边时,俞秋兰打开舱门,想把她和邹丽梅的皮袄都扔下去;可是贺志彪一晃鞭子,三匹脖子上挂着响铃的马,〃 丁丁当当〃 地从拖拉机旁疾驶而过。
    〃 六个子!站一下——〃 俞秋兰喊。
    〃 干啥?〃 贺志彪从爬犁上,把脖子拧成麻花,嘻皮笑脸地朝俞秋兰说,〃你不是说叫' 大烟泡' 吞了卢华吗?我们男人不要妇女的施舍!〃
    〃 你……〃 俞秋兰还想喊住爬犁,一股白毛旋风吹进车舱,堵住了俞秋兰的嘴;俞秋兰被噎得喘不过气来,只好〃 砰〃 地一声关住了车门。她朝邹丽梅嘟哝道,〃 瞧!这贺大个儿有多坏!〃
    邹丽梅给俞秋兰打气说:〃 追上他们!〃
    〃 这家伙在开荒时,顶得上八十匹马力,在雪地上可追不上一挂爬犁。既然他俩愿意喝西北风,吃' 大烟泡' ,就叫他们去受吧!这些男兵,个个都是别扭种!〃 俞秋兰嘴里虽然这么说。还是开足了马力,她力图想追上卢华和贺志彪。
    那挂爬犁似乎有意和她俩开玩笑似的,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总和拖拉机保持着大约十多米的距离。贺志彪还不时扭回头来,用那两只饱含笑意的黑眼珠,望望她俩。那眼神好像是在挑战:喂!有本事你就追上来呀!
    俞秋兰后悔地说。〃 早知受这窝囊气,当初咱们姐妹俩就该上爬犁,叫这俩小子开拖拉机。〃
    〃 可是你会赶爬犁吗?〃 邹丽梅问。
    〃 白黎生都能干,我们还不能干?〃
    〃 那好办。〃 邹丽梅向俞秋兰献计说,〃 你把车停下,咱俩下车装作修理拖拉机的样儿;卢华和贺志彪看见拖拉机抛锚,一准把爬犁赶回来,帮助修车,这时候咱俩跳上爬犁就跑,我……我……真想尝尝坐着爬犁。在' 大烟泡' 里冲锋陷阵的滋味呢?!〃
    俞秋兰皱着的眉头,一下舒展开了:〃 丽梅姐,就依你说的办。〃 说着,俞秋兰停了车,和邹丽梅一块跳下车来,围着拖拉机转来转去,静待着〃 丁咚丁咚〃 的马铃声。
    风的牛吼声……
    树梢的尖啸声……
    唯独听不见爬犁上的马铃声。
    两个女伴朝前望望,〃 大烟泡〃 切断了她们的视线;正在她俩感到失望的时刻,迷迷茫茫的雪原上,传来一声马嘶。俞秋兰和邹丽梅彼此相视而笑,但马上就失望了——因为跑过来的不是三挂套的爬犁,而是一匹雪青马;俞秋兰认识马背上的来者,不是卢华,也不是贺志彪,而是她初到荒地时认识的第一个北大荒人——鲁玉枝的老爹鲁洪奎。
    身穿席及裤褂的鲁洪奎,没等两个姑娘发问,在马背上向邹丽梅瞥了一眼,就迫不及待地对她俩说:〃 伐木队发生了工伤事故,卢华和贺志彪已经拱着爬犁,奔了凤凰镇医院了。我找宋书记去汇报。〃 说完,策马抖缰,飞也似地钻进了大烟泡里。
    两个女伴雀跃的心,一下从欢乐的高峰跌进万丈冰谷……
    北国草四路,显得那么漫长、漫长……
    拖拉机在雪原上象个灰色的小甲虫,爬行得那么慢。俞秋兰额头鬓角已经急出了汗珠,但风挡玻璃之外,还没出现凤凰镇的影子。
    邹丽梅索性闭合了眼帘,任拖拉机摇摇晃晃象蜗牛似地向前行驶。不知为什么,她总是想老猎人那瞥目光。为什么他单单盯我一眼呢?又为什么不等我俩发问就匆匆策马疾驰了呢?是不是马俊友出了什么不幸?她真是不敢再想下去了。
    记得,在她幼年时,母亲是最相信命运的、母亲曾告诉她,在她落生的那个夜晚。后花园的一棵老槐树上。有只夜猫子在〃 咯咯〃 地笑着;因而,母亲断定她是灾难的化身——扫帚星脱生。邹丽梅当时毛骨悚然,但当她年纪逐渐大了,重新回忆起母亲那段话时,就象听神怪故事那么可笑了。解放后,她认识到她们母女的不幸,不是由于夜猫子进宅;而是门口那两只石头狮子的罪过,那两只凶狮血口朝天,似乎把天都吞进它的腹内,它才满足哩!这多么象她那继母一副贪而无厌的形象呵!
    可也怪了,邹丽梅此刻却想起了母亲说过的夜猫子。尽管她在生活中,只是从美术作品中看见过这种鸟儿的形象,但不知为什么,那只鸟儿的样子,总是萦绕在她的面前;甚至连那〃 咯咯〃 的阴森笑声,都传进了她的耳鼓。她忙睁开了眼睛。面前什么也没有,只有旋风卷起的雪团,在拖拉机的风挡玻璃外咆哮。
    〃 你在想什么?〃 俞秋兰看女伴眼神发呆,问道。
    〃 哦……有点怕……〃
    〃 是担心小马了吧?〃
    〃 是的〃
    其实,俞秋兰山里也正在揣测着发生事故的人,但她不相信小马会有这样的厄运。她说:〃 小马是个细心的小伙子,你犯什么神经病?〃
    〃 小俞,你……你……难道真没看见鲁大爷刚才朝我扫了一眼?〃 邹丽梅愁楚地说,〃 那日光象天空的闪电,不,简直是响在我内心的一声沉雷。〃
    俞秋兰马上回忆起鲁供奎刚才那瞥目光来了。但是为了安顿邹丽梅的心、她神色装得十分坦然:〃 我没看见。〃
    〃 但愿是我的神经过敏〃 邹丽梅淡淡地说,〃 你知道吗,小马已经成了我生活中最亲的人了,我不能没有他……〃
    〃 看你瞎说些什么呀!〃 俞秋兰尽量冲淡着女伴的紧张心理,可是不知怎么搞的。她反而被邹丽梅的情绪感染了,她感到老猎人刚才那瞥目光,似乎是个暗示。暗示什么呢?莫非真是小马在伐木中出了事故了?她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沉默。
    冷寂。
    一只奔逃的狍子、屁股一颠一颠地从拖拉机前跑了过去。往常,两个女伴一定会尖声惊叫起来,并且把视线转向那野生动物的;今天,她们却对此毫无反应,本来么!无论伤了八十一个垦荒队员中哪一个人,她们都会产生五指连心的疼痛!何况她俩通想中的伤号,是最受伙伴们爱戴的马俊友呢?!
    两匹跑马,一青一红,风驰电掣般地从施拉机旁闪过去了。雪青马上坐着鲁洪奎,枣红马上坐着宋武。显然,他们内心急如星火,竟然对他们身旁的庞然大物——〃'斯大林八十〃 视而不见,甚至都没招呼她俩一声,就流星赶月一样,从拖拉机旁飞驰而过。两个姑娘眼巴巴地看见两匹马消失在风雪深处,真是从心里凉到了脚跟。
    〃 看样子,事故还不小呢!〃 邹丽梅忧心忡忡地判断着。
    〃 只是不知道是谁出了事故!〃 俞秋兰思索地皱起双眉,〃 我想,不会是小马。宋书记最重感情,如果是小马的话,他怎么也会停下马来,告诉你一声的。〃
    〃 你看,那两匹马拐回来了。〃 邹丽梅向前一指。俞秋兰用手套擦擦风挡玻璃,果真看见那两匹马又奔驰回来了;它,笔直地向拖拉机跑来。俞秋兰的心紧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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