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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草』-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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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是说……说他……邹丽梅惶恐地问道。因为这对她来说,太突然了。这是她根本没有想到的事情。
    〃 日子还短,对谁也别先下结论。〃 大姐和她轻轻耳语着,〃 但是我告诉你,怎样去透视男人。如果一个男人,只对你一个人好,对所有的人都很精;或者只关心你一个,一点也不关心周围的同志,十之八、九这个男人是有贪心的。〃
    〃 大姐……〃 邹丽梅拉着唐素琴的手,〃 我不相信他是这样的人,他是……〃
    〃 小邹,夜深了。你静静心睡吧。〃 大姐不知是怕她们的轻声谈话,惊醒了别的女伴,还是她真的困了,从被窝里翘起身子;把马灯捻灭了。
    从这时起,这个〃 谜〃 就锁在邹丽梅心田里了。两天之后,迟大冰又特意告诉她,把她留下来做饭,是他在队委会上提出的。邹丽梅心里有了一点戒备,只是冷漠地点点头。没有表示对迟大冰有任何感谢之意。说实在的,她是来开荒的,谁愿意当后勤呢?!这些锁在她心窝的事,她本想和马俊友详细地谈谈,但她看见马俊友那双诚挚的目光,生怕自己判断失准,误伤了迟大冰,影响迟大冰和马俊友之间的同志情谊,因而她欲言又止。同时,迟大冰告诫邹丽梅的话:〃 人家出身最红……你出身最黑〃 ,突然莫名其妙地闯进了她的脑海,自尊和自卑象两只手撕裂着她的一颗心,她矛盾,她内疚,她甚至后悔刚才不该冒失地送给他那条毛巾。当她头脑陷入一片混浊中时,扭身就跑开了。
    马俊友只是觉得邹丽梅是个怪人。在他眼里,生活都是透明的;就象他头顶上的蓝天,它虽然无限遥远,但透明如同水晶。他不理解邹丽梅的脸上,为什么一会儿万里无云,一会儿又乌云满天,居然还滴下几颗雨珠——眼泪。越是不理解的事情,他越想理解,他在后边呼喊她,追逐她。邹丽梅头也不回,只管朝前跑着;马俊友追出茅草地时,邹丽梅已经在黑土地里弓下身腰,和女伴们一起往外抱犁头割断的枯藤了。
    他用邹丽梅送给他的块毛巾,擦着脑门上的汗,正在失意地张望着,迟大冰赶着的那台马拉犁,停在他的身旁。迟大冰手扶着铧犁把儿,意味深长地说:
    〃 小马,这是到哪儿去了?〃
    马俊友说;〃 借大伙休息的时候,我去刨刨老树根。〃
    迟大冰不冷不热地说道:〃 ……刚才,好像是邹丽梅从草丛里跑出来,我以为后边有狼追她呢!〃
    〃 我……〃 以俊友解释着说,〃 我在那儿创树根,她去给天鹅蛋找窝,碰巧……〃
    〃 开荒这么紧张,〃 迟大冰木然地说,〃 我们党员更该注意自己的影响。刚才,地头会上你对我提出的意见,是对我的提醒;我也想给你提个醒;你是革命烈士的后代,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你——〃
    〃 老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马俊友直率地说。
    〃 俗话说,' 响鼓不用捶,一点就通(嗵)'。〃 迟大冰含蓄地说,〃 你看荒地上都开工了,你却刚从茅草地里钻出来。〃 说完,他吆喝了一声〃 驾——〃 ,三头马拉着一台铧犁,从他身旁走过去了。
    马俊友又急又气,他很想和迟大冰把事情说清楚,可是迟大冰两手狠狠地接着按着铧犁,头也不回,直奔向了荒地深处……
    北国草六尽管膘悍的小伙子们,整个下午都投入了给施拉机和马拉犁的清道工作,大自然还是以它无穷的蛮力,给开荒设置重重路障。〃 斯大林八十〃 这样庞大的铁牛,碰上树根就象战船触礁一样,机后驾驶农具的农具手,常常被弹起老高,抛出座位,甩出去四、五米远。因此,这两台拖拉机后的农具手,已经更换几个人了,俞秋兰和卢华开着的两台拖拉机还常常为这些路障停车。
    对爱情的追求,究竟能给人增添多大的动力?增加人体内的多少热能?世界上远没有一个心理学家,做出过比较精确的统计。可是,这朦朦胧胧、没有形状、没有轨道的玩艺,在白黎生身上,产生了奇异的力量… 一他爬上俞秋兰那辆拖拉机农具手的座位上后,任凭铧犁上上下下的跳蹦,左左右右的倾斜,也没能把白黎生给甩下来。
    犁尖下翻起一缕缕的黑土,使他感到无比快慰,尤其是他看到垦荒队员的目光中,流露出对他的惊讶和称赞时,他的心乐得似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那些垦荒队员的周光似乎在说:〃 瞧呵!白黎生并不家石牛子形容的那样,象个纸糊的入;谁一桶一个窟窿,风一吹就散了架子,火一烧就化成纸灰。〃 只有白黎生最明白自己,他所以没有从掌握犁舵的座位上被抛下来,除了俞秋兰对他的强大吸引力,使他在掌握犁舱时处处小心之外;他在农机学校时,曾在京郊农场实习过在拖拉机后的掌舵活儿。那时候他无心学的玩艺儿。今天在荒地用上了——这真是歪打正着。
    一轮红日从草海里跃进了地平线,被暮色吞噬了的荒地寂静下来了。男女垦荒兵们牵着马匹,扛着工具,回青年屯了,
    荒原里只有两台〃 斯大林八十〃 上的四个人——卢华、刘霞霞和俞秋兰、白黎生,留在这儿进行夜耕。
    在单调的马达声响中,天完全黑了。拖拉机睁开了两只〃 亮眼睛〃 ,黑沉沉的大地被照得银白雪亮。秋夜的风,从黑龙江对岸的西伯利亚卷了过来。白黎生感到一股逼人的寒意。他很后悔,为什么不把他那件垦荒队员的老羊皮袄穿来;要是披上一件老羊皮袄,给俞秋兰开的拖拉机掌犁,那简直是人世间最惬意的事儿。他又想起去年北京的一个秋夜,他拿着一个望远镜,坐在天桥大剧场的后排座位上,观看着苏联芭蕾舞剧团的《天鹅湖》,舞蹈大师马兰诺娃的表演虽然也使他神往,但最吸引他的还是〃 四只小天鹅〃 中紧靠右边的一只,除了她鼻子略显高些之外,她的面孔和身段都极似俞秋兰。他从望远镜镜筒中紧紧地盯住她一个人,并尽量使俞秋兰的身影和舞台上那只小天鹅合二为… ……
    机车突然晃动了一下,停了下来。白黎生还没从幻觉中醒过来,俞秋兰已经从车舱里跳了下来,站在铧犁的旁边:
    〃 冷了吧?〃 白黎生惊愕地说:〃 不冷,不冷。〃
    他刚要跳下座位,俞秋兰把手里的老羊皮袄。往上一扔说:〃 我在车舱里用不着,你在露天用它挡挡风寒吧!〃
    白黎生接过皮袄,从机座上探着脖子向俞秋兰说:〃 咱们夜耕到几点?〃
    〃 连轴转。〃 俞秋兰清脆地回答了三个字。
    〃 到天亮?〃
    〃 宋书记回县城之前说了,要机上的成员辛苦点,因为这儿只有卢华和我会开拖拉机。〃 俞秋兰一边系着被风吹开的黄头巾,一边回答白黎生说,〃 你和小皮球,梨舵掌得还不错,夜班留下你们,明天早晨找人来顶替你们。〃
    〃 你和卢华呢?〃 白黎生追问道。
    〃 恐怕要连续顶班了。〃
    〃 那……我也要连续作战。〃 白黎生说,〃 你什么时候换班,我也什么时候换班。〃
    〃 那何必呢?!学掌握犁舵总是容易点,全队那么多小伙子。〃 俞秋兰回避着白黎生的目光,淡淡地说,〃 比不了学开拖拉机。〃
    〃 我想接受考验。〃 白黎生为了表示坚决,从铧犁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想和你一块接受考验。〃 他把〃 一块〃 这两个字,说得特别响亮。
    俞秋兰抬头看看他,本想说两句提示他的话,叫白黎生头脑清醒一点;但他看见他浑身上下,已被尘土打扮成了〃 土猴儿〃 ,眉毛、鼻子、脸腮都铺着一层厚厚的尘埃,她把话又咽了回去,转身蹬上机车履带,爬进车舱。
    〃 秋兰同志——〃 白黎生喊她。
    俞秋兰探出头来:〃 还有什么事儿?〃
    〃 多谈几句再开车么。' 白黎生低声地说。
    俞秋兰沉默地望着这个〃 土猴儿〃 ,她不忍心立刻开动机车马达。
    〃 唉!〃 白黎生习惯地用手指拢拢头发,〃 你真不理解,我为什么到荒地来?〃
    〃 理解〃
    〃 你是怎么理解的?〃
    〃 你对苏坚同志回答得很好,' 我是为了去开垦北大荒'。〃 俞秋兰滴水不漏,她想用白黎生自己说过的话,来封住他的嘴。
    〃 这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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