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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秋兰。〃 邹丽梅轻声说,〃 她……她说她今天身体不太方便,我俩互相换一下,你明白了吗?〃
〃 我不明白。〃 姑娘们谁也没有看见迟大冰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严肃地直视着邹丽梅说:〃 你们这样搞自由主义,通过谁了?〃
邹丽梅一愣,正编辫子的双手不自觉地一松,那条编了一半的辫子,〃 扑啦〃 一下松散开来,乌黑的长发一下遮住她半个脸颊。小皮球一下跑上来说:〃 丽梅姐!我替你编。哼!干吗这样吓唬我们丽梅姐,要是吓出毛病来,这儿可没有医院,支书,那你就该抓脑瓜皮,干瞪眼珠没主意了。〃 刘霞霞一边为邹丽梅编着辫子,一边回头斜眼看着迟大冰说。
〃 邹丽梅同志,别误解我的意思。〃 迟大冰从不会笑的脸上,露出一丝有限的笑意,〃 我……我不是批评你,刚才的话是针对俞秋兰同志说的,一个钢铁工人家庭出身的女儿,又是垦荒队发起人之一,竟然自己留下干做饭的轻活。换你出来烧荒……你马上回青年电,把工作再换回来。〃
〃 老迟。〃 邹丽梅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片羞红,〃 你是怕我干不了这个开荒的活吗?〃
〃 不是,这是对你的照顾。〃 迟大冰解释着说。
〃 我要是需要照顾,当初为什么要到垦荒队里来?我在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比在这儿蒸窝头,熬苞米粒粥,当火头军更舒服吗?〃 邹丽梅把刘霞霞编好的那根辫子,甩到胸后,轻声慢语地说。
姑娘们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在迟大冰的脸上。迟大冰向后拢了拢乱蓬蓬的头发,依然微笑着解释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叫你回去,一是把俞秋兰同志换回来;二是叫你去催催卢华,太阳都快一竿子高了,马拉犁还没出村,这还叫垦荒队的样儿吗?〃
〃 别叫丽梅姐跑冤枉路了,支书你看——〃 刘霞霞朝青年屯方向一指,〃 那不是来了吗?〃
这一声呼喊,不但解了邹丽梅的围,而且把姑娘们的目光,都吸引到草原上去了。黄黄的草原上,出现了马队的影子,闪亮的五锋犁犁尖,在太阳光下晶晶放光。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光景,卢华骑着一匹黄膘马,第一个驰到了处女地,他刚刚跳下马来,迟大冰就指着腕子上的手表,不满意地说:
〃 你看几点钟了?〃
没容卢华说话,迟大冰又火辣辣地说道:〃 你在朝鲜打过伏,打仗的时候能耽误一分一秒?今天开荒,你们晚出来将近一个小时。〃
〃 马匹出了点问题。〃 卢华抹抹额头上的汗珠,略带愧意地说,〃 本来三匹马拉一张铧犁,九匹马正好配三张铧犁,可是我们早晨去拉马时,那匹' 北京九号' 儿马蛋子不见了。〃 ,
迟大冰吃惊地张开嘴巴:〃 溜缰跑了?〃
〃 男队员各处寻找,没有找到,后来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个石牛子。我估摸着是他骑跑了。〃
这条不愉快的新闻等于给迟大冰满肚子火气,又浇上了一部油,他把五指攥成拳头,捶打着自己的大腿:〃 这些小京油子,在团中央表态,吹得比黄鹤还好听,到了荒地,就成了各处乱窜的野狍子。〃
〃 昨天夜里那匹儿马蛋子,踢了他一蹶子,我琢磨来琢磨去。石牛子可能和那头野马叫上劲了,一骑上马背,就难下来。我派一个队员背着枪,找石牛子去了。〃
〃 看,这也叫垦荒队员?开第一犁的时候,他骑着马逛大草原。陪上一个壮劳力去找倒是小事,这儿住着记者,政治影响……〃 迟大冰长叹了一口气,〃 还有俞秋兰,身为团支部书记,把重担子推给邹丽梅,自个儿留家当后勤。〃
〃 她不是那号青年人。〃 卢华摇摇头说。
〃 事实胜于雄辩。你看,那不是邹丽梅吗?〃
卢华朝姑娘群里望了一眼,果然看见了身材修长的邹丽梅,她脸上带着没有洗净的污黑,双手捧着几个在小溪旁捡到的天鹅蛋,正和女伴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不休。卢华急想解开心中疑团,把马缰绳拴在一棵没烧尽的老树根上,朝邹丽梅走去。
〃 这究竟是咋回子事?〃 卢华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小俞主动提出留在家里的吗?〃
邹丽梅捧着天鹅蛋,轻轻地点点头;。〃 大概是她今天……今天……不方便……
〃 啥不方便?〃 卢华一时没听明白。
〃 小皮球"-下湖起来,唾沫星子差点□到卢华脸上:〃 你们男人用不着打听姑娘家的事,等你将来娶了媳妇就全懂了。〃
女兵们嘻嘻地大笑起来。
卢华的脸猛地红了,他后悔自己的莽撞,为了解嘲,他挥动胳膊高声说道:〃 姑娘们,你们任务完成得呱呱叫。呆会儿,马拉着铧犁头边走,你们在后边平地,这儿冬天太冷,我们只能明年开春种春麦。来年,团中央书记苏坚同志来咱们这儿视察时,咱们招待他的,不会是他招待咱们的糠窝窝,白菜汤而是白馍烙饼摊鸡蛋……〃
荒地上响起响亮的欢呼声。可是沉睡了几千年的古老荒原,丝毫不为口号和宣言的响亮,而显出半点怯懦。当八匹马拉着三台绝犁,进人烧过荒的处女地时,马俊友钻进只有两匹马拉着一台铧犁的牲口套具里,补了真马的空缺。即使垦荒队员全力以赴。那盘根错节的枯藤,千百年间坦在地表之下的树根,象一个个钢骨水泥的地下堡垒,阻挡着拓荒者对每一寸土的开拓。每每犁尖碰到姑藤上,大地便发出象击鼓似的〃 咚——〃 的一声巨响,随着这〃 鼓〃 声,铜铸的铧犁尖一下就被弹出地面;如果犁尖耕在老树根上,那就如同踩响了地雷,不仅铧犁被弹出地面,连扶犁手也会被甩出丈八尺远,摔上一溜跟头。这点困难,对垦荒队员说早有了准备,爬起来再干就是了;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地下的〃 软钢丝〃 和〃 硬地雷〃 居然有那么大的变力。三震五震,扶犁的卢华,贺志彪和迟大冰,个个虎口破裂,鲜红的血和晶亮的汗,一块儿滴进了古老的处女地……
迟大冰被顶替下来。卢华用手绢包上虎口再干。只有大个子贺志彪,既不换班,也不包扎虎口。这个从小和土疙瘩打交道的大老蔫,用两只淌血的铁巴掌,灵活地接着铧犁,他半截黑塔一样的身躯,一会儿随着铧犁左摇;一会儿又随着铧犁右摆;尽管他脚步蹒跚,活象个喝多了酒的醉汉,但那台缺一匹真马、多一匹人马(马俊友)拉着的铧犁,却一路领先。男女垦荒队员不禁为大个子鼓起掌来。
给贺志彪这台铧犁掌鞭赶马的白黎生,在掌声中更是神采飞扬。他左顾右盼,希望俞秋兰能看见他晃着大红缨鞭子的样儿,可是眼皮睁得酸涩了,也没看见俞秋兰。正在自叹晦气的当儿,摄影记者举着照相机出现在前方,他象打了气的皮球一样,马上来了劲头,他把红缨鞭子举得高高的。并使劲抽了野马一鞭子。这架式确实不错,可惜没打在马身上。不偏不正,恰好抽在被真马挡住身影的〃 人马〃 ——马俊友的脸上,立刻浮起一道血印。
荒地上立刻怨声四起:
〃 鞭子是赶牲口的?还是叫你抽人的?〃
〃 他不会掌鞭,还要充个大把式的样儿。〃
〃 ……〃
有一个垦荒队员,上前来夺他的鞭子,马俊友从牲口夹板里钻出来制止说:〃 谁一生下来就是大把式?叫人家学么!我这挨鞭子抽的' 马' 还没说话,你们怎么倒叫唤起来了。〃 马俊友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鞭痕,朝白黎生说,〃 没关系。小白同志,继续赶你的马。〃 说着,他弓身一钻,又和两匹真马一块。拉起铧犁来了。
这下,白黎生仅有那点兴致,一扫而光。他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旁边担任广播员的诸葛井瑞跑上来,一下把话筒塞在他的怀里:〃 来!咱俩换换班吧!你能说能唱,唱个歌儿活跃活跃气氛,把鞭子给我。〃
〃 这……〃 白黎生口头推让着,却没有推让那只喊话筒。
〃 小诸葛〃 接过他的鞭子。在空中抽了个响鞭。野马吃惊地竖起耳朵,奋力地拉紧了套绳,朝前奔去。白黎生赶不了牲口,对于口头宣传倒是个行家。他镇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咽了两口唾沫,开始唱一支。《草原情歌》:
百灵鸟,
双双地飞,
是为了爱情来唱歌!
大雁它。
双双在草原上降落,
是为了寻找安乐!
啊——
我们赤臂在草原上,
是为了建设幸福的生活!
我们赤臂在草原上,
是为了建设幸福的生活!
姑娘们用尖细的嗓子。配合着白黎生浑厚男中音的领唱。立刻使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