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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歌,她不会得到好丈夫。抓出自己的心,放在爱人的面前,方法不是钱,不是貌,不是门阀也不是假装的一切,只有真实热情的歌。所唱的,不拘是健壮乐观,是忧郁,是怒,是恼,是眼泪,总之还是歌。一个多情的鸟绝不是哑鸟,一个人在爱情上无力勇敢自白,那在一切事业上也全是无希望可言,这样的人决不是好人!
那么龙朱必定是缺少这一项,所以不行了。
事实又并不如此。龙朱的歌全为人引作模范的歌。用歌发誓的青年男子女人,全采用龙朱誓歌那一个韵。一个情人被对方的歌窘倒时,总说及胜利人拜过龙朱作歌师傅。凡是龙朱的声音,别人都知道。凡是龙朱唱的歌,无一个女人敢接声。各样的超凡入圣,把龙朱摒除于爱情之外,歌的太完全太好,也仿佛成为一种吃亏理由了。
有人拜龙朱作歌师傅的话,也是当真的,手下的用人,或其他青年汉子,在求爱时腹中歌词为女人逼尽,或为一种浓烈情感扼着了他的喉咙,歌唱不出心中的恩怨,来请教龙朱,龙朱总不辞。经过龙朱的指点,结果是多数把女子引回家,成了管家妇;或者领导到山洞中,互相把心愿了销。熟读龙朱的歌的男子,博得美貌善歌的女人倾心,也有过许多人。但是歌师傅永远是歌师傅,直接要龙朱教歌的,总全是男子,并无一个年青女人。
龙朱是狮子,只有说这个人是狮子,可以使平常人对于他的寂寞得到一种解释!
当地年青女人到甚么地方去了呢?懂得唱歌要男人的,都给一些歌战胜,全引诱尽了。凡是女人都明白在情欲上的固持是一种痴处,所以女人宁愿减价卖出,无一个敢屯货在家。如今只能让日子过去一个办法,因了日子的推迁,希望那新生的犊中也有那不怕狮子的犊在。
龙朱就常常这样自慰着度着每个新的日子,人事凑巧处正多着,在齐梁桥洞口合拢以前,也许龙朱仍然可以得着一种好运。
第二部分 龙朱第3节 说一件事(1)
中秋大节的月下整夜歌舞,已成了过去的事了。大节的来临,反而更寂寞,也成了过去的事了。如今已到了九月。打完谷子了。拾完桐子了。红薯早挖完全下窖了。冬鸡已上孵,快要生出小鸡了。连日晴明出太阳,天气冷暖宜人。年青女子全都负了柴耙同篾笼上坡扒草。各处山坡上都有歌声,各处山洞里,都有情人在用干草铺就并撒有野花的临时床铺上并排坐或并头睡。这九月是比春天还好的九月。
龙朱在这样时候更多无聊。出去玩,打鸠本来非常相宜,然而一出门就听到各处歌声,到许多地方又免不了要碰着那成双作对的人,于是大门也不敢出了。
无所事事的龙朱,每天只在家中磨刀,这预备在冬天来剥豹皮的刀,是宝物,是龙朱的朋友。无聊无赖的龙朱,正用着那“一日数摩挲,剧于十五女”的心情来爱这口宝刀的。刀用清油在一方小石上磨了多日,光亮到暗中照得见人,锋利到把头发放近刀口,吹一口气发就成两截。然而他还是每天把这把刀来磨砺。
某天,一个比平常日子似乎更象是有意帮助青年男女“野餐”的一天,黄黄的日头照满全村,龙朱仍然在阳光下磨刀。
在这人脸上有种孤高鄙夷的表情,嘴角的笑纹也变成了一条对生存感到烦厌的线。他时时凝神听察堡外远处女人的尖细歌声,又时时顾望天空。黄日头临照到他一身,使他身上有春天温暖。天是蓝天,在蓝天作底的景致中,常常有雁鹅排成八字或一字写在那虚空。龙朱望到这些也不笑。
什么事把龙朱变成这样阴郁的人呢?郎家、乌婆族、花帕、长脚……每一族的年青女人都应负责,每一对年青情人都应致歉。妇女们,在爱情选择中遗弃了这样完全人物,是菩萨神鬼不许可的一件事,是爱神的耻辱,是民族灭亡的先兆。女人们对于恋爱不能发狂,不能超越一切利害去追求,不能选她顶欢喜的一个人,不论是什么种族,这种族都近于无用,很象汉人,也很显明了。
龙朱正磨刀,一个五短身材的奴隶走到他身边来,伏在龙朱的脚边,用手攀他主人的脚。
龙朱瞥了一眼,仍然不做声,低头磨刀。
这个奴隶抚着龙朱的脚也不做声。
远处正有一片歌声飞来。过了一阵,龙朱发声了,声音象唱歌,在揉和了庄严和爱的调子中夹着一点儿愤懑,说:“矮子,你又不听我话,做这个样子!”
“主,我是你的奴仆。”
“难道你不想做朋友吗?”
“我的主,我的神,在你面前我永远卑小。谁人敢在你面前平排?谁人敢说他的尊严在美丽的龙朱面前还有存在必须!谁人不愿意永远为龙朱作奴作婢?谁……”
龙朱用顿足制止了矮奴的奉承,然而矮奴仍然把最后一句“谁个女子敢想象爱上龙朱?”恭维得不得体的话说毕,才站起来。
矮奴站起了,也仍然如平常人跪下一般高。矮人似乎真适宜于作奴隶的。
龙朱说:“甚么事使你这样可怜?”
“在主面前看出我的可怜,这一天我真值得生存了。”
“你人太聪明了。”
“经过主的称赞,呆子也成了天才。”
“我说的是毫不必须的‘聪明’,是令人讨厌的废话。我问你,到底有甚么事?”
“是主人的事,因为主在此事上又可见出神的恩惠。”
“你这个只会唱歌不会说话的人,真要我打你了。”
矮奴到这时才把话说到身上。这时他哭着脸,表明自己的苦恼和失望,且学着龙朱生气时顿足的神气。这行为,若在别人猜来,也许以为矮子服了毒,或者肚脐被山蜂所螫,所以作成这样子,表明自己痛苦,至于龙朱,则早已明白,猜得出矮子的郁郁不乐,不出赌博输钱或失欢女人两件事。
龙朱不作声,高贵的笑,于是矮子说:
“我的主,我的神,我的事是瞒不了你的。在你面前的仆人,又被一个女子欺侮了!”
“得了,谁能欺侮你?你是一只会唱谄媚曲子的鸟,被欺侮是不会有的事!”
“但是,主,爱情把仆人变成一只蠢鸟了。”
“只有人在爱情中变聪明的事。”
“是的,聪明了,仿佛比其他时节聪明了一点点,但在一个比自己更聪明的人面前,我看出我自己蠢得象一只猪。”
“你这土鹦哥平日的本事往甚么地方去了?”
“平时哪里有什么本事呢!这只土鹦哥,嘴巴大,身体大,唱的歌全是学来的,不中用。”
“把你所学的全唱唱,也就很可以打胜仗。”
“唱虽唱过了,还是失败。”
龙朱皱了一皱眉毛,心想这事怪。
然而一低头,望到矮奴这样矮,便了然于矮奴的失败是在身体,不是在歌喉了,龙朱微笑说:
“矮东西,莫非是为你像貌把你事情弄坏了。”
“但是她并不曾看清楚我是谁。若果她知道我是在美丽无比的龙朱王子面前的矮奴,那她早被我引到黄虎洞做新娘子了。”
“我不信。一定是你土气太重。”
“我赌咒,这个女人不是从声音上量得出我身体长短的人。但她在我的歌声上,却一定把我心的长短量出了。”
龙朱还是摇头,因为自己即或见到矮人站在面前,至于度量这矮奴心的长短,还不能够的。
“主,请你信我的话。这是一个美人,许多人唱枯了喉咙,还为她所唱败!”
“既然是好女人,你也就应当把喉咙唱枯,为她吐血,才是爱。”
“我喉咙枯了,才到主面前来求救。”
第二部分 龙朱第4节 说一件事(2)
“不行不行,我刚才还听过你恭维了我一阵,一个真正为爱情绊倒了脚的人,他决不会过一阵又能爬起来说别的话!”
“主啊,”矮奴摇着他那颗大头颅,悲声的说道:“一个死人在主面前,也总有话赞扬主的完全美好,何况奴仆呢。奴仆是已为爱情绊倒了脚,但一同主人接近,仿佛又勇气勃勃了。主给人的勇气比何首乌补药还强十倍。我仍然唱去了。让人家战败了,我也不说是主的奴仆。不然别人会笑主用着这样一个蠢人,丢了郎家的光荣!”
矮奴于是走了。但最后说的几句话,却激起了龙朱的愤怒,把矮子叫着,问,到底女人是怎样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