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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男孩说:“我还以为你是京天娱乐城的呢,结果一问,说你是个记者。我欠你的车钱还没还呢。”
林星说:“咳,我都忘了。”虽然她并没有忘,但她觉得该这么说。
男孩把五十块钱递过来,问:“要付利息吗?”
林星并不想马上结束谈话,于是说:“那看你了。”
男孩有些嘴笨似的,迟疑了一下才说:“那,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顿饭吧。”
说到吃饭,林星突然灵机一动:“吃饭免了,求你帮忙办个事,行不行?”
男孩说:“行。”
林星欲言又止,笑笑,说:“算了,说了你该生气了。”
男孩口虽拙,态度看得出是认真的:“没事……”
林星还是笑:“真不生气?”
男孩说:“真不生气。”
林星说:“你不会把我当疯子吧?”
男孩笑笑摇头。
林星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愿意帮就帮,不愿意就算,反正我也无所谓。”
男孩再次说:“行。”
林星说:“你陪我吃顿饭去吧。”
男孩说:“我不就说要请你吃饭嘛。”
林星说:“不用你请,有人请。你陪我去,得装作是我的男朋友,行吗?”林星看他一愣的样子,连忙用笑来松弛他:“没把你吓着吧?”
男孩显然感到意外,但故意镇定地说:“没有没有。”
林星说:“就一顿饭,你就吃你的,不用说什么,我说什么你应和一下,就行了。”
男孩大概认为拒绝女孩子的这种请求是胆怯和小气的表现,所以大方地说:“行啊,没问题。”
林星抬手看一下表,说:“走!”
于是他们就站在了路口,抬着两只胳膊拦出租车。林星问男孩:“我叫林星,你叫什么?”
男孩说:“我叫吴晓,口天吴,拂晓的晓。”
林星交待:“吃饭的时候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咱们认识有一阵了,是你追我。行吗?不委屈你吧?你今年多大了?”
吴晓说:“二十二了。”
“二十二?”林星歪头看他,“看不出你比我还大一岁啊。”
吴晓说:“能告诉我为什么让我装你男朋友吗?”
林星笑一下:“放心,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今天吃饭的人里,有个人想追我,我拉你去让他看看,气气他。”
吴晓也笑笑:“噢。”紧接着居然厚道地问,“那会不会太伤害他?”
林星说:“放心,不会出人命的。”
第一部分一个注定要输的人
两人在路边刚刚燃亮的路灯下,既仓促简短像串供似的统一了口径,又进行了“政策交底”和“减轻思想负担”的工作。车很快来了,但路上很堵,他们赶到位于长安街东头的“ 阿伊鲍鱼”酒家时,那一桌主客已经喝过了第一轮酒。刘文庆几乎顾不上抱怨她的姗姗来迟,便把眼睛盯上了吴晓,“他谁呀?”他第一句便这样低声地问她。桌上有人叫:“啊,小刘,这是你女朋友吧,来晚了要罚三杯!”刘文庆才笑着为她介绍:“噢,快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马总,是我的恩师。这位是黄总,北京城搞证券的没有不知道黄总大名的。这位是贺主任,这是今天这桌上真正的政府领导……这是金总,我跟你说过的,金总是长天实业开发公司的老总……”他把今天心目中的主角儿放到最后介绍,而且口气上也有些微妙的加强。而那位马总,大概是今天的主人,热情地张罗服务员过来加座位加餐具,把林星的座位加在了刘文庆旁边,还一个劲儿地说:“我跟小刘好多年了,到现在他才让我见他女朋友,厉害厉害。”林星也不知道他说的厉害是指什么。她推着刘文庆叫他去那边坐,把吴晓拉到了刘文庆的座位上,和她挨着坐。她半笑不笑地回应着那位马总:“我和刘文庆是过去的事了,这位是我现在的朋友。”她公然向大家介绍吴晓,然后又说,“不过刘文庆还不错,有这种吃饭之类的好事总还不忘了我。”
大家都有点愣,有人偷偷看刘文庆,刘文庆脸上已经挂起青皮,但还笑着,他看出来林星今天是闹事来的。林星也是算准了他不可能在今天这种场合下跟她吵,因为男人是绝不会为了男女私事而不顾自己的面子和事业的。何况关于钱和爱情孰为第一的问题,在刘文庆的观念上早有定论。
刘文庆干笑着举了杯,自我解嘲地对众人说:“大家别理她,她就这脾气,我也没辙。来,金总,我敬你……”
大家举杯喝酒,男人们对这类事不敏感,无所谓,大面儿过得去就行,桌面上又恢复了应有的气氛。林星只是气气刘文庆,目的达到,也并不想撒泼,也就跟着喝酒。对刘文庆爱搭不理,对其他人笑脸相迎,有问必答。更多地,是给吴晓夹菜,两人频频碰杯自饮。吴晓不会喝酒,但她还是和他碰杯,都是抿一口而已,做做样子,目的还是给刘文庆看。吴晓一言不发,听别人说话,吃自己的菜。既不像那天偷吃林星盒饭那般狼吞虎咽,也没有丝毫扭捏局促。林星以前是常被人拉到这种高级酒楼和大饭店里吃饭的。在男人的饭局上,漂亮女人永远是一道不可缺少的风景。但吴晓这种半大男孩显然没有这种机会,所以林星对他的从容不迫深感惊讶。这小子吃饭的姿态居然很绅士,很讲规矩,而且并不刻意,一举一动都很自然。真不知道他这点修养是与生俱来还是在什么地方练过。
这顿饭对林星来说,不知是胜利还是失败。她后来甚至说不清她是把刘文庆气了,还是把自己气了。因为刘文庆并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尴尬恼火以致一蹶不振,酒过三巡他竟像没事儿人那样轻松自如地进入主题。他说金总正好您今天来了我还想问您呢,我手上压了不少长实的股票,不知道今年董事会的分红方案怎么定,有没有什么利好的消息透露透露,反正今天也没外人。那金总喝得面色微红,反问说:你们希望是什么方案?刘文庆说:长实股是多年的绩优股,现在又是牛气冲天,当然是送股的方案好,哪怕是十送一呢。我们现在主要担心别定个现金分红的方案,那非跌不可,那我们还不如现在就抛了呢,现在还算是高位。刘文庆说这话吸引了桌上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其他话题一时暂停,大家都看那位金总,不知他的嘴里含的究竟是利好还是利空。但见酒酣耳热的金总微微一笑,目光并不去看刘文庆,却清楚地说了一句:你先留着吧。
刘文庆是聪明人,不再多问,满面春风地吆喝敬酒。看见刘文庆的目的达到,林星便觉得自己的目的近乎破产,原有的一丝快意,到散席时也荡然无存。大家在阿伊鲍鱼酒家门口告别时,刘文庆甚至没有邀她同走,一句话都没跟她说就和那姓马的搭一辆车扬长而去。倒是有其他人要用车送她,她谢了说不用。一声声车门砰砰地关闭之后,一辆辆轿车鱼贯而走,似乎只有一瞬间的工夫,只留下她和吴晓孤零零地站在路边。
吴晓说咱们叫出租吧,你回家吗?
林星没搭话,情绪索然。她说:你先叫车走吧。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一辆红色夏利停下来,司机在车里看他们。吴晓拉开车门,说:走吧,先送你回家。
她没动,挥挥手:你先走吧。
吴晓说:你没事吧?
她说:没事,你走吧,今天谢谢你了,后会有期。
吴晓钻进车子,车开走了。林星在路边发了好一阵儿呆,才慢慢向灯火阑珊的前方走去。刘文庆分手时的表现让她在最后一刻痛感到自己实际上远远不是他的对手;让她想到她的失败不仅于今晚——她一向自以为谨慎呢,在她认识的所有男人中,刘文庆是第一个让她信任的,他的智慧和胆识,他的强壮的外表,都表现出一种男子汉的坚实。现在她明白了信任一个人事实上有多么危险,它会让你觉得受了愚弄,让你发现你的信任不过是基于一种幻想,你不过是拿信任这种精神需求去做了一次赌注。而你偏偏是,一个注定要输的人。
第一部分死亡之门的七月
人与人之间的彻底信任往往是最难的,至少需要漫长的时间。许多人因此终其一生也未能真正信任过任何人,尤其是那些显赫一时的成功者,总会有比常人更多的猜忌和多疑,这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