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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走进房里,坐在书桌前面,取出一叠信纸,他再沉思片刻,然后, 他开始在那晓色迷蒙中,写一封信:“雨薇: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风雨 园。我
想,唯有如此,你或者肯回到这属于你的地方,过一份
应该属于你的生活。风雨园不能没有一个主人,希望你不要让它荒芜,
那爱神始终屹立在园内,希望你不要让她孤独。我身负
父亲留下的重任,决不会自暴自弃,在目前,我已经想
透了,凭我这样一个浪子,实在配不上你,除非我有所
表现,才能和你的X光一争短长。所以,雨薇,好心的
保护神,只请你为了我,也为了我父亲,再给我一个机
会,让我能够无愧于心的对你说出一句:
‘我爱你!我要你!’或者,你已对我这要求觉得可笑,或者,你已心有
所属,对我再也不屑一顾。我无言可诉说心底的惭愧,
也无言可写尽我心底的爱情与渴求。那么,我只能悄悄
退开,永远在我小小的角落里,爱你,祝福你,等待你!
是的,等待你,等待你终有回心转意的一天!(可能有
这么一天么?雨薇?)我现在很平静。我知道自身的渺小,我知道我有最
恶劣的‘历史’,我只求刷清自己的纪录,重振父亲的
事业,然后,像个堂堂男子汉般站在你的面前!只是,
还肯给我这机会吗?雨薇?无论如何,我等著!
风雨园是父亲所锺爱之处,留给你,是他最智慧的
决定,我配不上它,正如配不上你!我走了,但是,有
一天,我会回来的,那时,我必定配得上你,也配得上
它了!如果,不幸,那时它已有了男主人,我会再悄悄
的退开,继续在我小小的角落里,爱你,祝福你,等待
你!(说不定那男主人没有我好,没有我固执,没有我
坚定不移,所以,我仍然要等待到底!)
千言万语,难表此心。现在风雨园中无风无雨,晓
色已染白了窗纸,此时此情,正像我们两人都深爱的那
阕词: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终有千千结!’不知何日何时,我们可以将此阙词 改写数字,变成
另外一番意境:‘天不老,情难绝,心有双丝网,化作同心结!’ 可能么?雨薇? 我至爱至爱的人!可能么?
我在等著!永远! 祝福你!永远 你谦卑的若尘 七月廿九日曙光中”
写完了信,他长吁出一口气,封好信封,写上收信人的地址与名字。他收拾了一个小 旅行袋,走下了楼。他遇见正在收拾房间的李妈:“三少爷!你好早!要出去旅行吗?”
“不,只是搬出去住。”
“为什么?”李妈愕然的问。
“你叫老赵拿著我这封信,按地址去找到江小姐,请她搬回来!”“可是,可是,可 是……”李妈接过信封,张口结舌的说:“她搬回来,你也不必搬走呀!”
“有一天,我还会搬回来的!”若尘肯定的说,把一件上衣搭在肩上,骄傲的、洒脱 的一摔头,就大踏步的迎著阳光,走出去了。李妈呆立在室内,看著若尘那高昂著头的背 影,消失在满园的阳光中,那么洒脱,那么傲岸,而又那么孤独!不知怎的,她的眼眶竟 潮湿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忽然大梦初醒般,直著脖子叫起老赵来。
半小时后,这封信就平安的到了雨薇手里,当她在那“宿舍”中展开信笺,一气读完 ,她呆了,怔了,半晌都不能动弹。然后,她的眼睛发亮,她的面孔发光,她心跳,她气 喘,她浑身颤抖。“哦,老赵,”她急促的,语无伦次的问:“你们三少爷走了吗?真的 走了吗?已经走了吗?”
“是的,小姐。”老赵恭敬的说:“他要我来接小姐回去。”
雨薇沉默了好一会儿。
“哦,老赵,”终于,她咬咬嘴唇,轻吁出一口长气,仍然对著那信笺发怔。“我还 不想回去。”
“小姐?”老赵愕然的看著她。
她再沉默了好一会儿,长叹了一声:
“你放心,老赵,”她微侧著头,做梦般的说:“我会回去的,但是,不是现在,等 过一阵子,我自己会回去的。”
“可是……小姐……”老赵困难的说:“三少爷走了,你也不回去,我们……”“放 心,我会常常打电话给你们,”雨薇说,摇了摇头,忽然恢复了神志,而且莫名其妙的兴 奋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她取出了一叠钞票,转身交给老赵:“把这个给李妈, 让她维持风雨园的开销……”
“不,小姐,”老赵诚恳的说:“我们可以维持风雨园的用度……”“别说了,老赵 ,风雨园是该由我来维持的,不是吗?把这个钱拿去吧!老爷的遗嘱上,还说要给你们每 人二十万元养老呢!这笔钱只好慢慢来了。你先把这点钱交给李妈维持一阵,我会回来的 。”“好吧,小姐。”老赵无可奈何的接了钱。“不管怎么样,还是请小姐早点回去,最 好……最好……”他吞吞吐吐的说:“能请三少爷也回去才好。”
雨薇再度愣了愣,接著就梦似的微笑起来。
“你放心,三少爷总有一天会回来的。现在,你去吧!”她说:“还有一件事。”“ 小姐?”“别让花园荒了,别让雕像倒了!”她喃喃的说。
“哦,你放心吧,小姐,我们会把风雨园照顾得好好的,等你们回来。”“那就好了 。”老赵走了。雨薇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打开若尘那封信,她再重读了一次,然后,她又 读了一次,再读了一次,终于,她轻叹一声,放下信纸,用手轻轻的抚摸著那个签名,再 轻轻的将面颊贴在那签名上,她嘴里喃喃的念著信里的那两句话:
“天不老,情难绝,心有双丝网,化作同心结!”
一声门响,她一惊,抬起头来,那X光正满面红光的跨进来,手里又高举著一束红玫 瑰:“早!雨薇!瞧我给你带来的玫瑰花!昨晚你临时要去看律师,玩也没玩成,今天呢 ?你的计划如何?去香槟厅好吗?你说呢?再有,李大夫他们闹著要我请吃糖呢,你说呢 ?我们什么时候订婚?你说呢?”
“我说吗?”她慢吞吞的站起身来,微侧著她那美好的头,带著个醉意醺然的微笑, 轻声细语的说:“我们不请人吃糖,我今晚不和你出去,我也没答应过和你订婚,我们什 么都不干!”“怎么?怎么?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那X光张口结舌起来。雨薇走了过 去,微笑的望著他,温柔的说:
“抱歉,吴大夫,我们的交往必须停止。你是个好人,一个好医生,你会找到比我可 爱一百倍的女孩子!”
“可是……可是……可是……”
“我要出去了。”雨薇往门外走去,“你离开的时候,帮我把门关关好!”她像个梦 游者般,轻飘飘的、自顾自的走了。
那X光呆了,倒提著他那束玫瑰花,他又怔怔的愣在那儿了。
20
好几个月过去了。秋天在不知不觉中来临了,空气里飘过的是带著凉意的风,阳光温 柔而又充满了某种醉人的温馨,天蓝而高,云淡而轻,台湾的秋天,叶不落,花不残,别 有一种宁静而清爽的韵味。耿若尘在他工厂前面的办公厅中,搭了一张帆布床,已经住了 三个多月,这三个月中,他清理了库存,整理了债务,向国外寄出了大批的“样品”,又 试著打开国内的市场。一切居然进行得相当顺利,他发现克毅纺织厂虽然负债很多,在商 业界的信用却十分好。许多时候,信用就是本钱。他经过三个月的努力,竟发现有料想不 到的收获,一批已积压多时的毛料,被国外某公司所收购了,随著秋天的来临,大批国外 订单源源涌到,唐经理整日穿梭不停的出入于耿若尘的办公厅中,笑得合不拢嘴:“真没 料到这样顺利,照这种情势发展,不到一年,我们就可以把抵押的工厂赎回来,两年就可 以清理所有债务!”
“不用两年!”耿若尘说:“我只计划一年!我不懂为什么我们只做外销而不做内销 ,这些年来,台湾的生活水准已越提越高,购买力说不定超过了国外,我现在积极要做的 事情,是打开国内市场!”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