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真的,到那里去呢?父亲死了,风雨园还是他的家吗?而今而后,何去何从?他站住 了,回过头来,他接触到雨薇那对充满了关切、热爱、痛苦、与深情的眸子,这对眼睛把 他从一个深深的、深深的冰窖中拉起来了,拉起来了。他看著她:“在这世界上,我现在 只有你了,雨薇。”他说。
泪水滑下了她的面颊,她用手紧紧的挽住了他的腰,把他带回医院里去,在那儿,还 有许多家属该料理的事情。一面,她轻声说:“不止我,还有你父亲,你永不会失去他的 !”
他凝视她。“是吗?”他问。“是的。”她肯定的说:“死亡只能把人从我们身边带 走,却不能把人从我们心里带走!”
他紧紧的揽住了她的肩。他不知道这小小的肩头曾支持过多少病患的手,现在,这肩 头却成了他最坚强的支柱。
16
葬礼已经过去了。一切是按照朱正谋所出示的老人遗嘱办理的,不开吊,不举行任何 宗教仪式,不发讣闻,不通知亲友,仅仅棺木一柩,黄土一坯,葬在北投后山,那儿,有 若尘生母晓嘉的埋骨之所,他们合葬在一块儿,像老人遗嘱中的两句话:“生不能同居, 死但求同穴。”那天,参加葬礼的除了家人外,只有朱正谋、唐经理,和江雨薇。当那泥 土掩上了棺盖,江雨薇才看到若尘掉下了第一滴眼泪,可是,他的嘴角却在微笑,一面, 嘴里喃喃的念著两句诗:“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江雨薇知道,他是在为 他的父母终于合葬,感到欣慰,也感到辛酸。人,生不能相聚相守,死虽然同居一穴,但 是,生者有知,死者何求呵?现在,葬礼已经过去了。
在风雨园的大厅中,培中、培华、美琦、思纹、若尘、唐经理、朱正谋统统集中在一 起。朱正谋已打开了公事包,准备公布老人的遗嘱。这种场合,是不需要江雨薇在场的, 事实上,整个风雨园,目前已无江雨薇存在的必要。她不知老人会把风雨园留给谁,百分 之八十是耿若尘,但是,即使是给若尘,她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因此,她悄悄的上了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打开衣箱,她慢慢的收拾著衣物。可是,在摺叠那些新衣时, 她才感到如此的惆怅,如此的迷惘,这些衣服,都是老人给的,若尘设计的,每件衣服上 都有老人与若尘的影子。算了算,她在风雨园中,竟已住了足足八个月,由秋而冬,由冬 而春,由春而夏,经过了四个季节,如今,她却要离开了!那么多衣服,不是她那口小皮 箱所能装得下的了,她对著衣物发了一阵呆,然后,她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喷水池,那 雕像,那树木浓荫,那山石花草……她默默的出神了,依稀仿佛,还记得老人对她提起那 雕像时所说的话,那雕像像晓嘉?事实上,中国女人永不会像一个希腊的神像,只因为老 人心目里的晓嘉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一个神,所以,这雕像就像“晓嘉”了。噢,老人, 老人,痴心若此!晓嘉,晓嘉,死亦何憾?她用手托著腮,望著那喷水池的水珠在阳光下 闪烁著光华,像一粒粒七彩的透明珍珠,喷洒著,滚落著,把那神像烘托得如梦如幻,如 诗如画。她不能不佩服老人的欣赏力,当初,自己初进风雨园时,曾诧异老人何忍将如此 名贵的一座雕像,放在露天中被风吹日晒,再加上水珠喷洒,而今,才体会出唯有如此, 才能领略“她”的美好。于是,她想起这雕像在月光下的情调,风雨中的情调,日出时的 情调,及阳光下的情调……越想越沉迷,越想越依依不舍。哎,风雨园,风雨园,假若你 将属于若尘,则再见有期,若竟不幸判给培中培华,恐将永无再见之日了!风雨园,风雨 园,今日一去,何时再来?她茫然四顾,不禁黯然神伤。
正在想得出神,有人敲著房门。
“进来!”她说。进来的是李妈。“江小姐,朱先生要你到楼下去。”李妈说。
“怎么,他们的家庭会议已经开完了吗?”
“不,还没有宣读遗书呢,朱先生坚持要你出场,才能公布遗书。”“什么?”她惊 奇的问。
“我想,”李妈含著泪笑笑。“老爷可能有些东西留给你,他一向就好喜欢你。”“ 哦。”江雨薇怔忡了一下,这是她决料不到的事情,在风雨园中工作八个月,薪水比任何 医院高,她已经小有积蓄,她实在不想再收老人的任何东西,尤其在培中培华的虎视眈眈 之下。但是,现在还不知道朱正谋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她还是先下楼再说吧!到了楼下的 客厅,她已看出培中培华满脸的不耐,和思纹美琦满脸的不屑。若尘没有和他们一样坐在 沙发上,他一个人远远的站在壁炉前,手里握著一个酒杯,正对著炉台上一张老人的遗像 发呆。这遗像是若尘昨晚才在一堆旧照片中翻出来,配上镜框放在那儿的。而老李、李妈 ,和老赵也都在场,都在大门口垂手而立。“好了!”朱正谋说,他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 ,身上摊开的全是卷宗。“我们人数都已到齐了,我可以公布耿克毅的遗书了。在公布之 前,我必须先声明,这遗书是耿克毅的亲笔,我是遗书的见证人和执行人,如果有谁对这 遗书的内容有怀疑的话,可以自己来鉴定遗书的签名笔迹,而且,我的律师事务所也可以 负这遗书的全责。”
“好了,朱律师,”培华不耐的说:“你还是快些谈到正文吧,我们没有谁怀疑这遗 书的真实性。”
“那就好!”朱正谋说,对满屋的人扫了一眼,他的眼光是相当奇异的。然后,他戴 上了一副老花眼镜,拿起了那份遗书,开始大声的朗读起来:
“本人耿克毅自立遗书,内容如下:
一、我将我个性中的精明与冷酷,全部遗留给我长子耿
培中,相信这份遗产将使他一生受用不尽,财源滚滚
而来,所以,在其他财物方面,我不再给予任何东西。
二、我将我个性中的自私与褊狭,全部遗留给我次子耿
培华,相信他将和我长子一样,终身享用不尽,而永
无匮乏之时。所以,也不再给予其他任何财产。
三、我将我个性中的倔强、自负、热情全部遗留给三子
耿若尘,因此种天赋,没有其他二子实用,所以,我
将坐落于北投×街×号之克毅纺织厂以及克毅成衣工
厂全部遗留给三子耿若尘……”
遗书念至此处,室内的人已有大半从原位上跳了起来,思纹头一个尖声大叫:“胡闹 !这也算遗书吗?培中,我告诉你,那死老人根本有神经病!只有一个疯子才会立这样的 遗嘱……”
“我要提起控诉,”培华也叫了起来:“我要控告老人立遗嘱时神志不清,病势昏沉 ,所以这遗嘱根本无效!凭这遗嘱的内容,任何法官都可证明它的无效。”
“哼!”美琦细声细气的哼了一声:“我早就说那老人是半疯狂的吗!”“别闹,安 静一点!”只有耿培中保持了冷静,轻喝了一声说:“我们听听下面还有些什么荒唐的玩 意儿,你们不要吵,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让这遗嘱不成立!所以没有什么好吵的, 听下去吧!”江雨薇悄悄的看了耿若尘一眼,他斜靠在壁炉上,手里仍然握著他的酒杯, 脸上有种深思的、莫测高深的表情。这时,他移动了一下身子,问朱正谋:
“请问,朱律师,遗产可以放弃的吗?”
朱正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对培中培华等扫了一眼,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浮上了他 的嘴角,他深沉的说:
“只怕你们所承受的遗产,都不是能够轻易放弃的!”
江雨薇想起培中培华那份“遗产”,就有失笑的感觉。培中已经在不耐的催促了:“ 下面呢?这遗嘱总不会这么简单吧!你再念下去!看看还有什么更荒谬的东西!”
“好,我正要念下去!”朱正谋扶了扶眼镜,再看了若尘一眼:“关于你的部份还没 有完,你如果真想放弃,也听完了全文再说。”于是,他继续念了下去:
“三、我将我个性中的倔强、自负……及克毅成衣工厂全
部遗留给三子耿若尘。唯目前纺织厂及成衣工厂都面临
不景气,经唐经理等细察业务,如今负债额为两千万元
台币,我将此项债务,亦遗留给三子耿若尘,想他既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