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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就谈到了发报机本身。我很容易地就联想到他提来提去的理发工具箱子,估计发报机就装在箱子里面。在统一了认识之后,就继续研究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方书记要我想法检查一下他的理发工具箱,我耽心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方书记说:“就应该惊他一下,看看他的动静,这也是一种办法;你这次和他相遇,不也是惊了他一下吗?只有当他受惊的时候才容易露马脚。我们浙南山里人打猎就是这样,兔子跑起来好打,山鸡飞起来好打!……”
为了加强这方面的行动,方书记和我同船到了同心岛。
断腿刘阿太的临时理发处,就设在村头一个竹扎的芦席棚里。这个棚子是我们剖海蛎用的,现在海蛎早已剖完,席棚正好空着。我和玉秀走进席棚的时候,刘阿太正在给一个老人理发。
夭秀说:“舅舅,我的枪背带坏了,用用你的剪刀,”这是事先我和玉秀研究好的检查方法。
断腿刘阿太用难以察觉的狐疑的眼神看了我们一眼说:“就在工具箱子里,你自己拿吧!”说完又继续埋头理发。
玉秀故作失手,工具箱子“哗啦”一声摔在地上。
理发师只是责备了一句:“玉秀,怎么毛手毛脚的?”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了事,连头都没有回,看来他丝毫也不着急。
我趁机赶过去,帮玉秀“收拾”散在地上的理发工具——梳子、推了、镜了、刷子、肥皂。……连箱子的木壳我们都敲过了,甚至连每条缝都瞅过了,没有电台!
我们失望地走出席棚。
他的电台放在什么地方呢?夜里,我失眠了。想呵想呵,我想着和他见面以来的每一个细节,想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神态,想着他的每一句话。我的思绪就象织网梭一样,在我的脑海里穿来穿去,我极力把这些细枝末节、蛛丝马迹联结起来,织成一张
搜捕敌人的无形的网罗。……
猛然,我想到了他的断腿。我记起,每当他心神不安的时侯,他总是在他那半条腿上敲鼓点。这是不是由于习惯而产生的下意识的动作?
于是,我产生了一个近乎奇怪的念头:发报机能不能装在这半条腿里?他这半条腿是假的?可能吗?我缺乏这方面的起码知识,如果真有可能,发报机装在假腿里面,那可真是太便当了。他走到哪里随时都可以发报,发完之后抬腿就走,在他通过岗哨的时候,谁又会想起去检查他的断腿呢?
方书记就住在乡公所里,我立即起身去找他。正好双和叔也在,他们还在研究工作,没有睡呢。他们听了我的想法之后,双和叔说:
“这可能吗?”
方书记说:“完全有可能,他的腿也许根本不是从膝盖上断的,而是从大腿根断的。敌人是狡猾的,你们听说过吗,特务都能把照象机装在狗的眼睛里,难道半截大腿的地方还装不下发报机?”
我说:“要不要立即抓起他来,检查检查他的腿呢?”
方书记沉思了一会说:“不,我的意见不要这么急,你和他在东沙相遇,接着又去检查他的工具箱,他一定意识到自己已经露了马脚。在这种情况下,他一定会采取新的行动,而不会坐在那里等候我们动手;我们要对他严密监视,从他的动态中弄清他的意图。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人?他好象对这一带的情况很熟悉,尤其是对大成嫂的情况,他是从哪里弄到的?这个家伙的来历很不简单,他竟装扮成因公成了残废的渔民,井且在贫苦渔工家里安了身。这个庇护所找得很不错呵,这家伙上岛来的任务
是什么?此外还有什么人?我们要彻底把他弄清楚!……”
第三十一章 短兵相接
难道我们又判断错了?还是他虽有异样的表现,只是由于玉秀没有经验,观察不出来?我决完亲自监视他。
他把工具箱放在理发棚里,然后又提着一只空酒瓶子向小卖部走去。因为小卖部回收空酒瓶,这倒没有什么奇怪,但是,我还是一步也不放松地监视他,他从小卖部前门走进,我在小卖部后门的缝隙里观察。(这个后门通着旺发爷爷的家。)只见他把空瓶往柜台上一顿说:“来瓶老酒,空瓶退掉!”
尤二狗几乎什么话也没有说,算好了钱,把酒瓶递给他的顾客,便转身整理他的货物去了。刘阿太提着酒瓶又回他的理发棚去了。
他们的对话出奇地少,反而更引起我的猜疑。酒瓶子里会不会有问题?等刘阿太走远,我立即走进小卖部。尤二狗正要把断腿阿大带来的空瓶塞镟开,看见我突然迸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来买什么?”他慌乱极了,连“嗯……嗯……”都吓忘了。
“我要买这个空瓶了!”我抢过去把空酒瓶拿了过来。尤二狗的脸色,就象一把石灰刷子在他脸上刮了一下,变得一点血色也没有了,两只恐惧的眼睛呆呆地瞪着我,嘴歪扭着,什么话都讲不出来,只是全身发抖。不过,他这种神态只保持了几秒钟的时间。他的身后就是小卖部为渔民们代买的铁器:铁锅、铁勺、鲨鱼钓、海蛎铲……他突然一低头抓起一把铁铲,他的两眼立刻变得血红,眼神由恐慌绝望而变得狠毒凶残。我觉得我面前站的不是人,而是一头被逼得无路可走的野兽。
他用充满杀气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大声喝道:“把瓶子放下!”
我拿着瓶子,心里十分镇定,镇定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房子是这样的窄小,我身后就是墙壁,如果他抡起铁铲,可以准确无误地打中我,因为我无处可退。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想到后退。我好象不知道他的铁铲打下来会把人打死。我觉得他手中的铁铲连根稻草都不如,它不能仿害我半根毫毛!我为什么会这样想?我觉得在我身后的不是挡住退路的墙璧,而是支持着我的民兵连的全体民兵,是支持我的全国人民,他们给了我无限的、压倒一切的精神力量。我有我的信念,我有我的爱憎,根本没有想到我个人生命的安危。而他是个什么东西?是一头临近死亡的恶狗。他除了想保全他那条狗命以外,什么信念都没有,他的力最怎么能够和我相比?
我也恶狠狠池瞪着他,命令他说:“把铁铲放下!”
他竞然把铁铲举到了半空,脸色苍白得象死人一样。只要一眨眼就可以打下来;我丝毫不动地站着,又命令他说:“放下!”
我的声音并不高,却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他支持不住了,胳膊象中了枪弹、抽掉了筋骨一般,无力地垂挂下来。“当啷”一声,铁铲掉在地上。他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嗯……我全坦白,我全坦白,嗯……只要饶我一条狗命,我全坦白,嗯……嗯……饶我这条狗命吧。我是叫人逼的呵!……”他竟一把鼻涕一把眼泊地哀嚎起来。
我把他带到乡公所。根据尤二狗的招供,事情原来是这样:
断腿刘阿太在来岛的当天傍晚,就到小卖部去给尤二狗理发。
“理发师”抓抓售货员的蓬乱的长发开玩笑说:“你的头发这样长,不拍别人抓你的小辫子吗?听说你过去是陈占鳌的账房先生,现在混得不错呵!”
尤二狗弄不清“理发师”的身份,十分警惕地说:“嗯……我是真心实意地进行改造,嗯……已经脱胎换骨了,我是没有小辫子可抓的。”
“过去,你可是陈占鳌家的台柱子呵!”
尤二狗不由地惊慌起来:“嗯……还提这些干什么?嗯……我和陈占鳌没关系。”
“陈占鳌全家可没忘了你的救命之思呵!”
“什么?”尤二狗耳边响了一声炸雷,他吓得从坐位上眺了起来,剃刀在他耳根后面划了一道口子“你……你是谁?”他惊骇地看着“理发师”。
“怎么不认识了?不是你在那天夜里送信给我,把陈占鳌全家救走的吗?”
“你……你是‘黑凤’大头目?”
“难道你认不出来?”
“嗯……你的腿……”
“我的腿就是那天夜里,让机关枪给打断的。”
“嗯……你的满口金牙……”
“这也是‘脱胎换骨’呵,连你都认不出我来,我放心了。”
“天哪,你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嗯……想逃都逃不掉,你还来自投罗网。”
“你不相信我们会反攻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