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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朕既临御日浅,恩泽未浃于民,不忍复有重劳,山陵制度,务从俭约。”仁宗的遗诏,参见AnnPaludan,TheImperialMingTombs;NewHavenandLondon;YaleUniversity;1981;71。译注:译文据杨士奇,《东里文集》,《别集·代言录》,《遗诏》,页四五六。
位于天寿山的仁宗陵墓(译按:即献陵),仅三个月即完工,与他父皇的陵墓相较,显然简朴了许多。
朱高炽死得太早,在明代宫廷遗下两个强劲的集团,为权力而争斗不已。朱棣极为信任的宦官集团在宫内、宫外都掌握重要的职位,力图恢复贸易及宝船的远航,俾能维护他们的既得利益。至于当时朱高炽才刚刚授命的儒家官僚,他们意图以保守、传统的方法,为皇帝重建稳定的财政;很明显的,他们的政策,并未包括老百姓的重税与危险的海上冒险。新的皇帝到底会听谁的呢?
第四部分第十章 最后的航行(1)
永乐十一年五月十三日这天,朱棣预定要在朝廷上接见外邦使节,他与14岁的孙子朱瞻基正谈到这件事。成祖本身极喜“对对子”,他出了标志着贡使来朝的上联“万方玉帛风云会”,要孙子也想一句符合上句格律的下联。朱瞻基想了瞬间,接着对道:“一统山河日月明”。关于此次的对对子,见《明太宗实录》,卷一四○。译注:此次对对子的场合,并非发生在北平的宫廷,而是在北平东苑的球场上,时间应为阳历六月三日。据《明太宗实录》,卷一四○,“永乐十一年五月癸未”条记载,是日为端午节,成祖车驾幸东苑,观看击球、射柳,亦听任文武群臣、四夷朝使及在京耆老一同观看。先前,成祖命行在礼部议定仪注,分击球官为两队。是日,天清日朗,风埃不作,成祖命驸马都尉广平侯袁容率领左队,宁阳侯陈懋率领右队。从皇太孙以下,诸王、大臣,以次分别击球、射柳。皇太孙击射连发皆中,成祖大喜。比赛结束以后,叫皇太孙向前接受嘉奖,于是说:“今日华夷之人毕集,朕有一言,尔当思对之。曰:‘万方玉帛风云会。’”皇太孙即叩头对曰:“一统山河日月明。’成祖非常高兴,赐予他名马、锦绮、罗纱及蕃国布。在场合及时间上,与作者所述均有差距。
这位小王子的对子,意指着一统天下,置天下于辉煌之治。当人们得知此事之后,都说这显示瞻基遗传了他祖父的雄心壮志,将来有一天登上皇帝的宝座,必定如伟大的永乐帝一样。从小时候开始,朱瞻基就陪着他的祖父北行视察北京及征伐蒙古。两人变得极为亲近。瞻基不仅学得祖父的热爱骑射,同时承袭了祖父热爱帝国边境辽阔草原的遗传。朱瞻基在宣德元年(1426),以26岁之龄译注:此处有误,朱瞻基成为皇帝在洪熙元年(1425)六月。继承皇位后,立即撤回其父亲的旨意,再次将京师移置于北方的北京。给予宦官重要军职的传统始于朱棣,朱瞻基沿袭这一政策,日后甚且在宫中设立了内书堂教导宦官。译注:一般认为,内书堂设立在宣德元年。据《明宣宗实录》,卷十九,“宣德元年七月甲午”条云:改行在刑部陕西清吏司主事刘为行在翰林院修撰,“专授小内使书”。《明通鉴》在论此事时说:“初,洪武间,太祖严禁宦官毋得识字。后设内官监典簿,掌文籍,以通书算小内史为之。又设尚宝监,掌御宝图书,皆仅识字,不明其义。及永乐时,始令听选教官入内教习之……至是开书堂于内府,改刑部主事刘为翰林修撰,专授小内使书,选内使年十岁上下者二三百人,读书其中。其后大学士陈山亦专是职,遂定翰林官四人教习以为常。自此内官始通文墨,司礼、掌印之下,则秉笔太监为重。凡每日奏文书,自御笔亲批数本外,皆秉笔内官遵阁中票拟字样,用朱笔批行,遂与外廷交结往来矣。”(见卷十九,页八○二—八○三)。他遗传了朱棣对瓷器的强烈兴趣,而他本人还是一位具有相当天分的书画家。历史上称为“宣德”(意为散播仁德)皇帝的朱瞻基,他一点也没有他父亲爱好学问的儒家倾向。
有一回,经过一块地,那儿正好有个农人在种地,朱瞻基叫随驾人员停下来,从农人手中接过耒来。他在这块田里挖铲了几下之后,感到筋疲力尽。
他说:“朕三举耒,已不胜劳,况常事此乎!人言劳苦莫如农,信矣。”参见DictionaryofMingBiography;283。译注:此事发生在宣德五年三月宣宗赴明陵谒陵回京途中,事见《明宣宗实录》,卷六四,“宣德五年三月戌申”条。实录中所提到的“耒”是一种挖铲土壤的农具,作者此处将所用的农具“耒”皆译为plow(犁),因此将“用耒挖铲了几下”译为“用犁犁了几圈”,均有误。
就像乃父一样,年轻时的宣宗也赞同儒家的仁政理想。事实上,围绕在他身边的即是曾在他父亲手下担任顾问的同一批学者:兵部尚书杨士奇、户部尚书黄淮、礼部尚书金幼孜,以及审慎而保守的老臣夏原吉。前述诸人也都是他还是太孙、太子时的宫廷教师;瞻基成为皇帝之后,习惯带着一瓶酒,在不知告的情况下,去造访这些官员,与他们讨论诗词、义理或史事。在他们的劝说下,瞻基授命极具威胁的安南叛逆黎利“权署安南国事”,顺利地结束中国与南边的邻国之间耗了二十年的缠斗。不像朱棣,朱瞻基的想法是保持中国免于境外征战,甚至很少与蒙古人纠缠。经过一连串旱魃、蝗虫侵袭之后,宣宗采取了积极的步骤去豁免诸省——特别是东南各省——该年的税粮,并将百姓转输漕粮开赴北方的重担,改由军事单位来负责。
年轻时的宣宗,在一开始处理叔父造反一事上,表现出的宽厚态度,远超乎官员们可能要求的限度。当时,朱高煦试图仿朱棣在23年前所采取的方式夺取龙位。译注:宣德元年八月,汉王朱高煦据封地乐安州(今山东惠民县)造反,宣宗御驾亲征,汉王出城降,乃班师。自是汉王被废为庶人,禁锢于紫禁城西内,筑室居之,曰“逍遥城”。朱高煦谋反未成之后,朱瞻基并未将其处死,仅是将其拘禁在紫禁城内的“逍遥城”而已。直到有一次宣宗前往探视,愤懑的朱高煦用脚将他绊倒在地,宣宗终于因为这样的傲慢举动而大怒,下令将叔父处死。这是一种可怕的死刑。用铜缸覆盖在朱高煦上面,熔化的铜缸随即就将他熔掉。译注:这件事发生在哪一年,有两种说法。据谈迁,《国榷》(上海: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1958年)的记载,系此事于宣德元年冬,其文云:“是冬,上之逍遥城视汉庶人。庶人足镣于木,运木撞上,上踣,左右急扶起。上怒,命升铜缸覆庶人,炭炙之。庶人负缸,缸动。须臾,铜熔死。诸子皆死。”(见卷十九,页一三一二——一三一三)而《明通鉴》则系此事于宣德四年四月,其文云:“高煦既不得赦,一日,上偶幸西内视之,高煦伸足勾上踣地。上命舁铜缸覆之,缸重三百斤,高煦顶负之,辄动,乃命积炭于其上燃之。逾时,火炽铜熔,高煦死。诸子皆伏诛。”(见卷二○,页八三七)因此,朱瞻基是他父亲与他祖父的结合体。有人说,他在朱棣的盲目扩张政策与朱高炽的呆板儒家思维之间取得了平衡,是明朝的黄金时刻,一个太平、繁荣、政治清明的时代。宣德皇帝在位时期,也出现了宝船船队最后一次灿烂远征。
在宣德五年(1430),瞻基为中国朝贡贸易的明显衰落而感到忧心,而且他也意识到,安南的失守,或许将成为中国在国际社会中声望削弱的部分原因。因此,他公开誓言要重振明朝在海外的声威,再次缔造“万国来朝”的盛况。极力反对海上远征的朝臣夏原吉死后不久,宣宗即降旨进行第七次宝船船队的远航。在宣德五年六月二十九日的《遣太监郑和等赍诏往谕诸番国诏》上,他说:
纪元宣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