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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处所都住不下,给我回绝了罢,却忽而讲起跋尔忒惠德曼(Walt Whitman)的事来。先前,惠德曼曾经到自己的家里来,逗留过多少时,——说话非常之快,所以不很懂,大半是惠德曼到这里来似的,——当初,初读那人的诗的时候,觉得有全不成东西的心情,但读过几遍,便逐渐有趣起来,终于并非常之爱读了。所以……
《现代日本小说集》 第一部分克莱喀先生(2)
借寓的事,全不知道飞到那里去了。我也只得任其自然,哦哦的答应着听。这时候,似乎又讲到雪黎和谁的吵闹的事,说道吵闹是不好的,因为这两人我都爱,我所爱的两个人吵闹起来,是很不好的,颇提出抗议的话。但无论怎样抗议,在几十年前已经吵闹过的了,也再没有什么法。
因为先生是疏忽的,所以自己的书籍之类很容易安排错。倘若寻不见,便很焦急,仿佛起了火炎似的,用了张皇的声音叫那正在厨下的老妪。于是那老妪也摆着一副张皇的脸,来到客房里。
“我,我的威志威斯(Wordsworth)放在那里了?”
老妪依然将那出惊的眼,睁得碟子似的偏看各书 架,无论怎样的在出惊,然而很可靠,便即刻寻到《威志威斯》了。于是Here Sir的说着,仿佛聊以相窘似的,塞在先生的面前。先生便掣夺一般的取过来,一面用两个手指,毕毕剥剥的敲着腌脏的书面,一面便道,君,《威志威斯》是……的讲开场。老妪显了愈加出惊的眼退到厨下去。先生是二分间三分间的敲着《威志威斯》。而且好容易叫人寻到了的《威志威斯》竟终于没有翻开卷。
先生也时时寄信来。那字是决计看不懂的。文字不过两三行,原也很有反覆熟读的时间,但无论如何总是决不定。于是断定为从先生来信,即是有了妨碍,不能授课的事,省去了看信的工夫了。出惊的老妪偶然也代笔,那就很容易了然。先生是用着便当的书记的。先生对了我,欢息过自己的字总太劣,很困窘。又说,你这面好得多了。
我很担心,用这样的字来起稿,不知道会写出怎样的东西来呢。先生是亚覃本《沙士比亚集》(Arden Shakespeare)的出板者。我想、那样的字,竟也会有变形为活版的资格么?然而先生却坦然的做序文,做札记。不宁惟是,曾经说道看这个罢,给我读过加在《哈穆列德》(Hamlet)上头的绪言。第二次去的时候,说道很有趣,先生便嘱咐道,你回到日本时,千万给我介绍介绍这书罢。亚覃 《本沙士比亚》集的《哈谟列德》,是自己归国后在大学讲讲义时候得了非常的利益的书籍。周到而且扼要,能如那《哈谟列德》的札记的,恐怕未必再有的了。然而在那时,却并没有觉得这样好。但对于先生的《莎士比亚》研究,却是早就惊服的。
在客房里;从门键这一边弯过去,有一间六席上下的小小的书斋。先生高高的做巢的地方,据实说,是这四层楼的角落,而那角之又角的处所,便有着在先生是最要紧的宝贝在那里了。——排着十来册长约一尺五寸阔约一尺的蓝面的簿子,先生一有空一有隙,便将写在纸片上的文句钞入蓝面簿子里,仿佛悭吝人积蓄那有孔的铜钱一般,将那一点一点的增加起来,作为一生的娱乐。至于这蓝面簿子就是沙翁字典的原稿,则来此不久便已知道的了。听说先生因为要大成这字典,所以抛弃了威尔士(Wales)某大学的文学的讲席,腾出每日到不列颠博物馆去的工夫来。连大学的讲席尚且抛弃,则对于七先令的弟子的草草,正不是无理的事。先生的脑里,是惟此字典,终日终夜槃醒磅礴而已的。
也曾问过先生,已经有了■密特(Schmidt)的《沙翁字典》了,却还做这样的书么?于是先生便仿佛不禁轻蔑似的,一面说道看这个罢,一面取出自己所有的《■密特》来给我看。先生其时颇得意。君,倘若做点和《■密特》一样程度的东西,我也不必这样的费力了,说着,两个手指又一齐毕毕剥剥的敲起乌黑的《■密特》来。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来做这样的事的呢?”
先生站起身,到对面的书架上,仿佛寻些什么模样,但又用了照例的焦躁的声音叫道,全尼(Jane)全尼,我的《道覃》(Dawden)怎么了?老妪还没有出来,已经在问《道覃》的所在。老妪还没有出来,已经在问《道覃》的所在。老妪又出惊的出来了。而且又照例的Here Sir的相窘一回退了回去。先生于老妪的一下并不介怀,肚饿似的翻开书唔,在这里《道覃》将我的姓名明明白白的写在这里;特别的写着研究沙翁的克莱喀氏这书是一千八百七十……年的出版,所以我的研究还在一直以前呢……自己对于先生说着将《道覃》放在原处所。
我此后不久便不到先生那里去了。当不去的略略以前,先生曾说日本的大学里,不要西洋人的教授么?倘我年纪青,也去罢。颇显着无端的感到无常的神色。先生的脸上现出感动,只有这一回。我宽慰说,岂不还年轻么?答道那里那里,说不定什么时候有什么事,因为已经五十六岁了,便异样的入了静。
回到日本之后,约略过了两年,新到的文艺杂志上,载着克莱喀氏死掉的记事。是沙翁的专门学者的事,不过添写着两三行文字罢了。那时候我放下杂志想,莫非那字典终于没有完功,竟成了废纸了么。
《现代日本小说集》 第一部分游戏(1)
森鸥外
木村是官吏。
或一日,也如平日一样,午前六点钟醒过来了。是夏季的初头。外面是早就明亮了的,但使女顾忌着,单不开这一间的雨屏。蚊帐外是小小的燃着的洋灯的光,这独寝的闺,见得很寂寞。
伸出手去,机械的摸那枕边。这是寻时表。是颇大的一个镍表,有的说,这就是递信省买给车掌的东西。指针也如平日一样,恰恰指着正六点。
“喂,不关屏门么?”
使女一面拭着手,出来开雨屏。外边照旧是灰色的天空中,下着微细的雨。并不热但是湿漉漉的空气触在脸上。
使女在单衫上,嵌进肉里去的绑了捲袖绳,将雨屏一扇一扇的装进屏箱去。额上沁出汗来了,这上面紧贴着缭乱的短头发。
心里想:“哦,今天也是一运动便热的日子呵。”从木村的租住屋到电车的停留场为止,有七八町。步行过去时。即使出门时候以为凉,待走到却出汗了。就是想到了这件事。
走出廊下洗着脸,记起今天有须赶紧送给课长的文件的事来。然而课长的到来是在八点半,所以想,八点钟到衙门就是了。
于是显着颇高兴的快活的脸,看着阴气的灰色的天空。倘给不知道木村的人一看见,便要诧异他有甚有趣,却装着那样的脸的罢。
出来洗脸的时候,使女便赶忙的叠了蚊帐,捲起被褥来。走过这处所,开了纸障子,便是书房。
两个书几,搁成九十度角的摆着。这前面铺着垫子。坐在这里,擦着了火柴,吸一支朝日。(一)
木村做事,是分为立刻非做不可的事,和得闲才做的事的。将一张几收拾得精空,逢到赶紧要做的事,便拿到这上面去。而且这赶紧要做的事一完结,便将搁在那一张几上的物件,接着拿到这边来。搁着的物件总很多。堆积着的。这是照了缓急积叠起来的,比较的急的便放在最上面。
(一)纸烟的名目
木村拿起那搁在垫子旁边的《日出新闻》来,摊在空虚的一张几上,翻开第七面。这是文艺栏所在的地方。
将朝日的掉下的灰,吹落在几的那边,一面看。脸上仍然很快活。
从纸障子的那边,听得拂子和扫帚的声音很剧烈。是使女赶忙的在那里扫卧房。拂子的声音尤厉害,木村也常常发过话,但改了一日,便又照旧了,不用那扎在拂子上的纸条佛,却用柄的一头拂的。木村称这事为“本能的扫除。”鸽子孵卵的时候,用那削圆棱角的白粉笔兑换了鸽卵,也仍然抱着白粉笔。忘了目的,单将手段来实行。不记得为了尘埃而拂,却只是为了拂而拂了。
但这位使女,虽然躬行本能的扫除。躬行“舌战,”然而活泼,也还中用,所以木村是满足的。舌战云者,是罗曼主义时代的一个小说家所说的话,就是说使女一遇着主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