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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生活。”听了这句话,我激动得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只对贺书记说了
一句:“我终于找到党了!”
是啊,漂泊数月,历尽艰辛,终于找到了我日夜思念的党组织,这心情
怎能用言语来表达呢?
当天,我就留在牛头汾,与贺辉庭书记长谈。为了隐蔽,谈话有时在贺
书记的家里,有时在野地。
一连几天,贺辉庭书记对南昌起义的政治和军事情况,问了又问,谈了
又谈,表示极大的关注。当我讲到南昌起义军兵败流沙,人马溃散时,他的
眼里闪动着泪花,顿足疾首,连说:“可惜,可惜。”
贺辉庭出身于地主家庭,大革命时期在衡阳读书,加入了共产党,“马
日事变”后逃回家乡,联络当地的一些党员,重建地方党支部,坚持斗争。
牛头汾是临武县的大乡镇,四通八达。原临武党和工会负责人袁痴等在
“马日事变”中被敌人杀害,县一级党组织不存在了,以牛头汾为中心的党
支部,实际就是临武县支部。在牛头汾期间,我参加了两次支部会议。第一
次是在当时的党员傅昌表家(解放后,我听黄克诚说,傅参加了湘南起义,
在耒阳小水铺战斗中牺牲了);第二次会议在野外。我们研究了如何发展组
织、扩大宣传和开展革命斗争。我至今还记得,贺辉庭反复讲,要在穷苦农
民中发展党员,不能总找些“穿长衫的”。议论到怎样开展斗争,大家都说
要搞武装,还你一句我一句出主意,筹款买枪。
到牛头汾大约半个月,有一天,贺辉庭告诉我,宜章县碕石彭家有个党
支部,他们派了个代表同我们联络。当晚,贺辉庭带我到傅昌表家和他见面。
来人叫彭睽,他热情地介绍了宜章碕石彭家一带的革命情况,还告诉我到碕
石联系的办法:平时,可直接找承启学校校长吴汉杰。寒、暑假期间,就到
村里找“周攸华”,那是支部的联络代号。
与彭睽见面后,我沉浸在兴奋之中,想起了白居易的诗:“离离原上草,
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觉得,湘南的地下党组织就像
这“原上草”,烧不尽,斩不绝,一遇春风,又生机盎然。
这时,已近年关了,我决定回家去看看。从广东到湘南后,我随13 军在
砰石、宜章、郴县一带转了一个多月,几次离家不远了,都没敢回去。现在
有条件了,我想该回家去,一方面看看父母亲人,一方面也可以在家乡开展
革命活动。
1928 年春节前,我回到离别近两年的家乡。
家里变了,父母亲明显地老了。父亲佝偻着背,神色显得呆滞;母亲擦
着昏花的眼睛,正为惦记我而伤心落泪呢。我忽然回来,给他们带来一个意
外的惊喜。母亲破涕为笑,父亲也一扫愁云,妹妹拉住我问长问短,诉说着
自我走后家里发生的一桩桩痛心事。
三姐听说我回来了,从邻村赶来看我,并悄悄地对我说:“黄益善在南
昌起义失败后也跑回村了,一直藏在家里的吊楼上。他只同夫人及二三知己
有交往。”
我就随三姐去找黄益善。黄益善与我三姐婆家同村,三姐夫黄相憬就是
同他一起搞农运被杀害的。战友相见,分外情深,我们一直谈到过半夜。黄
益善对我说:大革命失败后,嘉禾南区有不少党员从外地跑回来,我们要把
大家联系起来,组成一个党支部,领导群众同国民党反动派继续斗争。我非
常赞同他的意见。黄益善曾任湖南省农协特派员和嘉禾县农协委员长,反动
派正到处缉拿,他不能露面,我有13 军的证件,活动起来比较方便,串联党
员的事就由我来干。
恰在此时,我二哥萧克允也回到家乡。
二哥告诉我,他1925 年10 月在广州入党,北伐出征后,任2 军6 师17
团3 连指导员。当时他们的军党代表李富春、师党代表萧劲光都是共产党员。
蒋介石、汪精卫叛变革命后,军队中搞“清党”,2 军的党员奉命陆续撤离,
他也在此时离开军队,应老表彭传新(当时任湖北省农协特派员和中共崇阳
县委书记)之邀,到鄂南洪湖、崇阳等县发动农民武装起义,可惜失败了。
他在反动派的追捕下,逃回家乡。
我对二哥说:“回来得正好,咱们就在家干吧。”我把与黄益善商量的
计划和这两天联络的情况,告诉了他。
二哥说:“咱们不能赤手空拳干,要搞武装。”
说到武装,我想起来,回家后,四伯母曾告诉我,农协失败时,四伯隐
藏了两支枪,由她放在离我村一里的小村廖家窝的谷仓内墙。前两天一个晚
上,四伯母带我去看了。我对二哥一说,他非常兴奋,说:“太好了,有枪
就行,子弹可以找到,就用它来搞暴动。”
第二天,我和二哥分头行动,先后与流散在家乡的共产党员唐仁宅、毛
中心、彭芳、彭启贤、彭瞻贤、何辅汉等取得联系。我们聚会野外,组建中
共嘉禾南区特别党支部。支部书记推黄益善担任,因他不能露面,行动不便,
日常工作就由我二哥萧克允负责。开会都由萧克允主持,讨论情况由我向黄
益善汇报,黄的意见也由我向支部成员传达。
为了保密,我们见面都用暗号讲话,比如支部叫“我们学校”或“我们”;
通知开会就说:“到某处走一下”,直到后来我们参加湘南起义,在起义区
才公开称“南区支部”或“我们那个支部”。
支部成立后,开过一两次会,我印象特别深的是,萧克允在发言中非常
明确地提出,要走广州暴动工农兵苏维埃的路,不要“青天白日”旗了。我
们分析了当时军阀混战的形势,认为李(济深)唐(生智)战争虽然结束,
但蒋介石占据东南地区,桂系控制从安徽、两湖到广西一线,势均力敌,蒋
桂一定会打仗。军阀混战有利于工农革命。我们议论最多的还是搞武装、搞
暴动,还研究过把队伍带上晋屏山打游击的问题。晋屏山是嘉禾、宁远两县
问的大山,满清末年旧民主主义革命家李国柱曾在这里活动过;北洋军阀统
治时期,本地绿林散兵也曾割据过。我们当时认为,搞武装暴动就要上山。
我通过萧亮,把嘉禾南区特别支部的情况通报了临武牛头汾支部,他们
又转告了宜章碕石支部,这样,我们三个地方支部就串联起来了。
1928 年春节前夕,支部的成员毛中心到临武星子坪活动,获悉朱德部队
在宜章起义。当他把这一消息带给我们时,大家都认为我们搞武装斗争的机
会到了。支部立即开会,决定派我和毛中心、唐伯安去宜章联络,其余人留
在家里进行暴动准备。
去宜章的第一天,我们三人走到临武沙田圩,找了一家伙铺住下。我一
个人绕道数里,到杉木桥村萧亮家去了一趟,想从萧亮父亲那里再了解点情
况。萧亮家果然聚了八九个客人,是宜章麻田欧家的地主们,在宜章城和麻
田暴动后逃到这里。他们说,朱德、杨子达(起义时宜章农协委员长)的部
队在宜章暴动了。
我一听朱德的部队到了宜章,喜出望外。朱德是南昌起义第9 军的副军
长,起义军在潮汕分兵,他率25 师留守三河坝,我们兵败流沙后,便与他们
断了联系,没想到朱德现在到了湘南。
我内心激动,但表面显得很镇定,故意问那几个地主:“诸位先生是从
宜章来的吗?”
萧亮的父亲连忙介绍说:“这是萧蘅石先生的侄子,现在13 军供职,是
有识之辈,可以倾心。”
萧蘅石是我三伯父的号,他在本地教书多年,是有声有望的文人。几个
地主一听,连忙站起来,拱手让座。
这两年来,我也是几经风雨,深知应付这种场面要沉着,还要巧妙。我
摆出书香子弟的架式,用孔孟的语言同他们讲话。
我问他们:“朱德部队到宜章可是当真?”
“千真万确!”“绝无戏言!”“有伤为证!”他们七嘴八舌地说。
我故作吃惊地说:“糟了,不久前我从13 军回家,行李什物都放在宜章
城,这如何是好?”
有个胖绅士说:“万万不能再去宜章城,去了就没命啦。”
探听到朱德部队到湘南的消息,我早就坐不住了,但还是沉着应付,在
主人的安排下,同席就餐。
一个叫欧阳继山的绅士说:“他们搞什么苏维埃,让一些泥腿子、穷光
蛋掌管大权,真是反了天。”
旁边一个绅士插话:“去年底,广东省里造反了,满街写的苏维埃,到
处喊‘劳工神圣’,天呀,劳工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