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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想花那么一万美元,就能赚那么些钱,在整个战争期间自给自足?”
“我就打算这样。”
“反正,过几个月,你再来要钱,我照样给你。直到如今,我们最感棘手的,
不是收集军事情报,而是解决人员的经费问题。”
谈话快要结束,柏尔青将军显得很平静,几乎很愉快。
他对我说:“在战争爆发以前,你大概还能有两年的喘息时间。首先要靠你自
己。你的工作就是打击第三帝国,完全集中打击第三帝国。必须尽量小心谨慎,让
你的情报网冬眠,直到开战。 决不要惹事,受连累。打倒纳粹是咱们的唯一宗旨,旁的什么也不用管。我在
这些国家,都派了人,但是,你们的组织完全独立。我们就给你派报务员和器材。
不过,你也不必期待太大。得想法自己招罗,培训人员。至于各国的组长,我可以
预先告诉你,必定要就地取材。”
他的语音里有点激动,我后来才知道,当时,他手下有本领搞好这项工作的干
部大部分已经被捕,在内政部审汛。
最后谈妥,我的家属,一有可能,便上我那儿去。单身汉总是容易犯嫌疑。我
决计充当一个安静而有高效能的实业家。
柏尔青又说:“我相信你,我深信你能成功。在发送情报的时候,千万别考虑
领导上的反应。千万别讨领导喜欢。
否则,你一定搞不好。”
他又补充说,他的话越发彻底证明了他对我的信任。他说;“图哈切夫斯基是
对的。战争没法避免,而且要在咱们的国土上打。”
这是从来也没有遇到过的事。在斯大林的恐怖气氛笼罩下的莫斯科,我从来也
没有听见过有人称赞枪决了的“卖国贼〃。他把我送到办公室门口,又对我说:“你
只听自己的良心。对一个革命者来说,这是至高无上的裁判。”
我认为这几个字,就是他的政治遗嘱。因为,他一生中,一直用良知指导自己
的行动。
在这个时期,柏尔青将军已经知道自己万无生路。但是他毫无牵挂,毫不后悔。
斯大林的法院可以给他判罪,可是他在历史面前却是打赢官司的。对一个共产党人
来说,只有这个才算数。
(我在比国才听说,来源是绝对可靠的,说是柏尔青将军和情报中心的领导人,
都在1938年12月被处决)。
已经到了1937年秋天,大家讲好,只要我准备就绪,马上动身。一个月,两个
月过去了,不见动静。我全不知道计划的下场到底怎样,又回报馆去工作。到了年
底,才从不同方面获悉,情报部门发生变故。其意义和后果显得十分清楚。我们的
事情流产了。建立针对德国的情报基地当时得到柏尔青和斯蒂加的热烈赞赏,却是
完全违背了党领导的看法和意图的。
我已经不存希望,而在1938年3 月,忽然接到斯蒂加手下一位上尉的电话,叫
我去一趟巧克力大楼。这不过是一位次要的人物。
我一连去了四次,人本来已经相当熟悉,可是今昔对照一下,马上觉得今非昔
比。是偶然的吗?不,偶然不足以说明问题。
我被带进上尉的办公室,刚刚坐下,上尉便对我说:“请听着,我们得马上动
手。我们浪费了六个月,现在一分钟也不能错过了,一定要两步并一步走!”
我说,“这么重要的会晤,我本来以为会见斯蒂加上校。”
上尉斜瞅我一眼,为难的神色,比明讲还清楚。毕竟他还是作了一些解释。
“你明白吗?我们的机构作了一些调整。有人调动了工作,接受旁的任务……
我们这就替你办护照,规定你的行程,再给你半天熟悉熟悉密码……”
我答道:“反正我是一切都准备好的。”
不错,我一切都是准备好的。除此之外,我本来别无他途。
我垂头丧气回到家里。怎么会饶过我的呢?为什么又要用我呢?柏尔青下台已
经毫无疑问。我怎么会仍然肯干的呢?
而心里又那么难受。到底为什么呢?因为柏尔青将军如果还在,也决不会叫我
不干。交给我的任务是柏尔青亲自批准的,并且是亲自筹划的。我所以仍然跟他走,
恪守我的诺言,只有这才是有价值的。反对纳粹的斗争只会越发重要,越发责无旁
贷。至少,我将投入战斗,而且是决定性的战斗。
我要去建立的各个小组,我要去规划的地下斗争各个机件,都由我负责。机器
一开动,什么也别想堵塞它!
我再次见到那位上尉,我的想法越发肯定,而提出的条件只有一个:“你们用
人的规格,我不清楚,但是,对我来说却是很明白的。我干这一行,完全出于我共
产党员的身分。我不是军人,也不想参军。”
上尉回答说:“随你的便。参军也罢,不参军也罢,我们只知道你的级别是上
校。”
“爱给我什么级别,便给我什么级别。我无所谓,也不感兴趣。”
上尉介绍我见一个密码专家,用巴尔扎克的小说《芳龄三十》,作为码底,并
用了几个小时教我用密码编电报。
还有几点需要交代清楚。我的护照上登的是加拿大的魁北克人,所以不一定会
讲英语,在布鲁塞尔的接头人是苏联商务代表团的一位职员。
我又接到通知,在动身以前去见情报局的新领导。他在柏尔青的办公室里接见
我。什么都没变,也是一位将军,但是怎能代替得了我对柏尔青的情谊和崇敬呢?
他大约四十五岁光景,对我彬彬有礼,很想叫我放心。他说:“我们完全采取原定
的计划。”
他站起身来,走向墙上挂的世界大地图,接着说:“我很明白,咱们现在在德
国没有开展工作。(我记得柏尔青告诉过我,这是斯大林的命令,借口是不要上挑
衅分子的当。)但是我们可以考虑,在边界附近一个德国城市里,建立一个小组。”
他一面讲,一面用手指在地图上寻找。过了好多年,我回;想起这件事,因为,
我读过赫鲁晓夫在二十大做的报告,里面说,斯大林爱指着地图跟将领们谈战略。
他接着说:“不错,这个德国城市可以是斯特拉斯堡。”
我听了在肚子里寻思说:“好家伙!这下子,我干啦!
情报首长把斯特拉斯堡当做德国的城市。”我这才头一次懂得,斯大林的干部
“调动”得出了什么样的结果、刊‘么样的水平。我今后还有的是机会去怀念柏尔
青将军呢!内政部提拔了一位火箭干部当情报头头,我在心里想,如果他搞情报跟
搞地理同样的高明,我今后的麻烦事肯定少不了。可叹日后的事证实了我这个预感。
这位将军跟我都沉默了一会儿。他瞧见在场的上尉脸色,由白色变成大红牡丹,
知道出了纰漏。我只好给他个台阶,让他下台。
我走到地图跟前大声说:“您完全说得对。斯特拉斯堡尽管在法国境内,却具
有德国城市的种种特点。咱们可以想法在那儿搞—个小组。”
他神情稳了下来,接着说:“本来嘛,我就是这个意思,在德国边界附近,找
一个法国城市。”
我们告辞出来,上尉嘟嚷说:“你搞得不错。纰漏可真够戗!”
我一本正经地说:“噢!您知道,谁也难免搞错点什么呀!”
但是,我已经下了结论,碰上这样的权威,我的磨难还瞧不见头呢。
在离开苏联以前,我去跟儿子米歇话别。我觉得心酸,儿子住的校舍在我看来,
倒象孤儿院。
我对孩子说道:“米歇,我要去为党搞工作。我得走开一阵子……”
孩子不做声。我有点凄惶,觉得丢下了他。我拥抱他一下便走了。走了两公里,
到了火车站,听见后边有人叫喊。
回头一看,路上一个小人在奔跑过来,就是米歇。他嚎叫的话我一辈子也忘不
了。
“别扔下我!别扔下我!我不要一个人留下。”
我得过十六年再重新见到他。
我经过列宁格勒和斯德哥尔摩,去到比利时。到了安特卫普,我去赴约,领了
新护照,改名亚当·密克莱,加拿大实业家,打算在比国定居开业。
第二章 国际优质雨衣公司
加拿大实业家亚当·密克莱要在比利时开业,并非出于偶然。比利时国小中立,
它的中立法制提供其他任何国家所没有的优越条件,便于在那儿搞情报工作。唯一
的条件是不能针对比国自己。比国的地理条件,也便于迅速联系德国,法国和斯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