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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革命深深地改变了犹太人的生活。我们犹太血统的共产党人,宣传反对犹太复
国主义,强调尊重苏联犹太族人的民族权利和文化权利。我们以此而自豪。我还记
得,刚到苏联,那是在1932年,犹太少数民族和其他少数民族,还享有某些权利。
犹太少数民族地区,文化气象蓬勃。我访问过的乌克兰和克里米亚各地区,犹太语
是官方的语言,犹语报刊办得十分兴旺。日报有五六份,外加一些周刊,在全国发
行。几十位犹太作家的作品,出版数以百万计。许多大学设有犹太文学讲座。
我在经济领域观察到的,也很令人鼓舞。比如,克里米亚犹太族聚居的地区,
集体农庄搞得不错。他们利用靠近滨海游息区大种蔬菜,卖给游客。犹太人如果愿
意归化,那也十分方便。在莫斯科,列宁格勒,明斯克等大城市里,犹太人生活,
工作,爱好,都丝毫不受限制。社会上没有任何歧视大学里也不把犹太人编号。跟
帝俄的愚民政策相形之下,进步是突出的和巨大的。到1935年,犹太人才开始遭到
镇压,先在犹太人口稠密的地方,后来蔓延全国。
我在马什列夫斯基大学新闻系毕业后,根据苏共中央决定,分配到《真理报》
的犹太文版工作。有名的犹太作家参加编辑,在优秀的新闻记者莫什·李特瓦科夫
的领导下工作。
我负责“党的生活”栏,自己写文章,有时也写社论。
有一天,我在走廊里碰见会计主任,他对我说:“你的钱,你打算还让它在我
那儿睡多久哇?”
“什么钱?工资我月月都领呀。”
“我不是说这个。是说你的文章奖金。”
第二天,他交给我—笔钱,比工资多得多。 这只是编辑部规矩,不是列宁主张的“工人工资”。
每星期,中央委员会开会,由莫斯科各报社派代表参加。有几次,我们报馆主
笔派我去。1935年有一次会议,中央新闻局局长斯德茨基宣称,要给我们传达一份
重要的通报。
他说:“我应该通知各位斯大林同志亲自采取的一项措施。斯大林同志很不满
意对他的个人崇拜。每一篇文章开头结尾,都引他一段语录。他很不乐意这么搞,
而且他进行了一次调查,发现许多集体的歌颂信件,由数以万汁的公民签名,送到
报馆登载,其实都是各级党组织搞的。每一个企业,每一个街坊,都规定定额,非
出多少签名不可。我奉命告诉诸位,斯大林同志一点也不欣赏这种做法,并且要求
别再这么搞。” 这话使我十分震动,回去便向主笔汇报。他听了微微一笑说:“这能有几个星
期的搞头……”
“怎么您不相信吗?”
“别着急,等着瞧嘛。”
过了三个星期,我又代表报社去开会。斯德茨基又传达一个中央的决定:“政
治局很理解斯大林同志出于真心的希望,不搞个人崇拜,但是政治局不同意这样的
谦虚。在我们国步维艰的时刻,斯大林同志掌舵有方!必须感谢他,并且恭贺他克
服困难,完成大业。新闻界理应竭尽全力,反复强调斯大林同志所起的伟大作用。”
我又向李特瓦科夫作了汇报。他坦然不以为奇,并且告诉我说:“听我说,我
在三星期前就告诉你,这样的指示,寿命长不了。斯大林早已料到,政治局一定会
来这一套的。但是他又一定要新闻工作者正确体会到他的谦虚的诚意。”
李特瓦科夫完全意识到,革命已经陷入怎样一种发展过程。交给他的工作,他
一定搞好。一句话,业务上他一丝不苟。但这并不影响他正视现实,爱讲的时候,
便开门见山。我记得在1935年,他曾请撰文快手拉狄克为十月国庆号写一篇文章。
拉狄克不用说,写好文章,寄到报社……李特瓦科夫当时的音容,至今天仍宛
在我眼前。他看罢文稿,冷冷的说:“咱们的报纸绝对不登这样的狗屁!”
文章连篇累牍,歌颂斯大林的功德……过了几天,我凑巧在主笔办公室里,拉
狄克打电话来,打听他文章的下落,如此宏文,为什么还没有发表。
主笔回答说:“你听我说,拉狄克,我再也不请你写文章了。你假如以为只要
凭你的大名,我便照登,那可大错特错。你那篇东西,一文不值。初出茅庐的小伙
子也比你强些。”
李特瓦科夫这样得罪一位首长,得罪威势无比的党,决不会有好下场。清党一
开始,他便马上遭到清洗。从此,月月都有人得罪,人数之多真可车载斗量。就这
样,哈辛不见了。他是阿佛布什的兄弟,罪名是在德国呆过。接替李特瓦科夫当主
笔的斯普拉希,也落了同样的下场,可是连个象样的罪名也安不上。从前那种轻松
的气氛,问题可以随便讨论,现在全变了担忧和疑忌。1937年,办公室里一片恐怖。
记者们早上来办公,跟谁也不讲一句活,一熬完规定的办公时间,便各自走开。1938
年初,斯特雷里茨被捕。他是内战时期红军老战士,老牌新闻记者,他的被捕更加
弄得人心惶惶。
我们中间一有人失踪,便得来一场丑恶的表演,仿佛举行丧礼。报馆的全体人
员,都聚在一起开批判会。人人得轮流背诵一篇八股,并且自我认罪,发誓悔改。
八股内容,连一个字也不用更换:“同志们,我们放松了警惕,一个奸细在我们中
间活动了这么几年,而我们却没能加以揭穿……”
为了不破例,我们又奉命出席斯特雷里茨的“丧礼”,大家做自我批评。有人
想起“罪人”讲过的一句话,当时却没有汇报,又有人记起“罪人”的某一古怪动
作,当时也没有揭发,诸如此类。正当大家在搞这种不光彩的练习时,在猫念佛声
中,我们忽然瞧见斯特雷里茨,悄悄地站在门边,听我们指控他,否定他,告发他
是“奸细”。他在那儿已经听了好几分钟。这次意外的对证,显然是内政部策划组
织的。
所以突然放了他在报馆出现。可是我们却淋了当头一盆冷水,顿时鸦雀无声,
茫然失措。
斯特雷里茨始终不吭声。我们默默无言,低着脑袋,一个跟一个退出会场。太
丢脸啦!谁也不敢瞧他一眼。就在这一刹那,我意识到,我们这些人已经堕落到什
么程度,变成了什么样的机器人,替斯大林式的镇压当帮凶。我们心里笼罩着一片
恐怖,思想当了俘虏,不再会自己考虑问题。内政部胜利了,不用再做具体的表现。
它已经统治了我们的思维,我们的条件反射和我们的行动。
犹太人遭受的镇压,又超过其他一切人等。在全国、在周围,在大学,都是一
样。我上文已经讲过,主要在1931到 1932 年期间,党曾怎样地鼓励犹太人迁移到
比罗比疆州去。
尤其是怎样地招徕干部和知识分子。我们好些同学都去了,其中有李贝伯教授。
他在苏联学术界很有名望,负责这项工作。镇压突然爆发,内政部派一个工作组主
持其事。我从两个亲历其境的人那里了解到,这场惊人惨酷的清党运动中,怎样的
抓人,杀人。公安人员成了中世纪宗教裁判所的裁判员,而且是机械化的宗教裁判
员,成了专办冤案的机器人。
冤案成了经典,用高度简单化的逻辑下令:一切波兰犹太人,都是波兰政府雇
用的特务。凡是从巴勒斯坦来的,都是英国人雇用的特务。根据这样的准则,任何
判决,不容上诉,出路只有一条,刑场就戮。就这样,我们波共的老同志,什瓦茨
巴尔,经过公审,投入牢狱,眼睛几乎瞎掉。一天拂晓,他被押出牢房,绑赴法场。
临终前,他高呼对于革命的信念。枪声起处,牢房里响彻国际歌声。他在我们大学
里,当过党委书记,在比罗比疆也担任过重要职务。
象他那样的共产党人,不下千百,面对死亡,昂首不屈。
厄丝德·弗隆季娜是一位热情的活动家,多年担任我们大学的校长。1937年,
尽管她身患重病,仍然把她逮捕,关进卢比昂卡监狱。审讯时,叫她同控告她的人
对证,她不顾法官和警卫,奔向诬告人,唾他一脸。她判刑后,不准上诉,死在牢
里。
同样在1937年,少数民族的大学被撤消,代之以所谓外语学院,实行铁腕管制。
大学门里,关了不少我们同志的尸体……
第九章 谋害红军
关于图哈切矢斯基和他的同志们被清洗的案件,我也可以出来作证。1937年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