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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伏盖公寓,从院子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一层一层写上去,很静止的,静态的介绍环境。而我们电影镜头,一个镜头就给你扫完了,来个全景。写高老头脸上长的肉瘤,有多少皱纹,穿的什么衣服,我们的电影镜头、电视镜头,一个特写镜头一秒钟就完了。所以现代读者再去看这种传统小说,他就耐不住了,节奏太慢了。怎么办呢?那么小说就面临着挑战,要寻找新的出路。找到出路了,由外向内转,写内心,这时你电影镜头电视镜头伸不进来了,你能看到我内心吗?你只能看到我的外表,我外表在笑,说不定我内心在哭,我外表是愁眉苦脸,我内心说不定正在高兴,你看不到我的内心。但是我们的小说家,作家通过写意识活动,这是影视的镜头,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所以就有这么一种情况。而这种小说的出现,也是为了反对传统小说,反对传统以情节为主这么一种小说,这是第四种模式。
最后一种模式就是分解模式,也是现代小说的一种模式。这种小说,就是完全打破传统小说的结构方式,分割情节,消解结构,就是一种无情节的小说。如果我们要去读书,如果同学们去读这种无情节的小说,有时候就觉得耐不住,它已经把结构都消解了,成了一种无情节小说的结构方式,打破传统结构。有哪些作品呢?有卡夫卡的《审判》、《城堡》、《变形记》,还有法国加缪的《局外人》,还有纪德的《伪币制造者》,另外还有罗布…格里耶的《橡皮》,这些都是属于一种分解小说,一种无情节小说,所以我把它称做是一种分解模式。
分解模式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时空结构抽象化。怎么时空结构抽象化?就是它的时间空间都不确定,我们看编年史小说,有板有眼地讲,1819年巴黎街上又是怎么样,伏盖公寓怎么样,在分解小说中没有时间没有地点。这个时间,比如《城堡》,一个土地丈量员到城堡去报到,什么时候去,时间哪一年哪一月,没有,你可以说它是过去发生的事,也可以说是现在发生的事,甚至可以说是将来发生的事,任何读者去看,你都可以认为是自己时代的事,也可以说是其他时代的事。也没有地点,那个城堡在哪里,是哪一个国家,哪里环境描写露出了蛛丝马迹,那个城堡建在哪个国家,哪一座城市,全都没有。你可以说它是在法国,也可以说是英国,你甚至可以说它是在中国。没有地域,没有地方,没有环境,这样一种抽象化不确定的时间空间,它就增强了什么呢,增强了作品的普遍意义,具有哲理性。虽然这种小说不好看,不好读,故事性少了,但是它具有哲理性,而且使它的故事时间,获得了永恒的时间价值。因为你不知道是哪个时代,哪个时间,但是它抽象化了,那么把它提高到具有人类的一种普遍意义,就消除了地方色彩。因为没有一个确定的空间环境,也就没有地方色彩,没有地方色彩,当然也就没有民族性,没有民族性它还反而具有了一种全人类性。你去看这种小说,比如《城堡》的故事,一个土地丈量员要进入城堡永远走不进去。你可以说一个人想读大学,老是读不了,他也走不进城堡。他做知识分子老做不了,一个人想发财老发不了,发10次财,破产11次。你可以说他进不了生意人的城堡,或者说这个发财的城堡。都可以是城堡,一个寓意,一个象征,所以它的时空不确定。
整个小说的叙述,它的情节是分解情节,它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以至于没有情节。怎么没有情节呢?它的每一章,从第1章,比如说《城堡》,从第1章到22章,每一章都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单元,一个情节单元,就像一个组合单元一样,每一章都写土地丈量员想到城堡去进不去,他到村里去,村里要赶他,他到小学去做工,小学校长要欺负他,他去住旅店,旅店要赶他,他去见长官,在大学里等了一个晚上,见不到。这些次序你可以任意颠倒,就像组合家俱一样。我们人都是喜欢新鲜的,为什么要搞组合家俱,总想搬来搬去,给自己一个陌生感,一个新鲜感,一个刺激感,那么这些情节成了一个组合单元,你可以把第一章叙述的事放到第五章或者最后一章叙述的事,放到第七章,你任意颠倒它的次序,特别是中间的次序颠倒都不影响你的叙事,但是我们能不能把《红与黑》的情节颠倒,先遇到玛特尔小姐,后遇到德·瑞拉夫人,那故事完全就讲不下去了。所以它是一种组合的情节,就像一种组合的板块一样,上下章节没有逻辑联系。
这种表现的冲突就是一种心物冲突,就是人与环境的冲突,人的观念和环境的对立,就是人和环境的对立冲突。人与环境冲突表现了物系人事,就是以物来联系人,以物来看人。从物来看人,人就被抽象化了,人被抽象化以后,人就不再具有生命活力了,变成了一个纸人。变成一个纸人,再不像过去的小说,像编年史小说,像传记小说,以至流浪汉小说,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气的人,比如说写摩尔·佛兰德斯怎么去偷,怎么去骗,怎么欺骗男人,是有血有肉的一个女人。而在这里,分解小说的人物,它就缺少活气了,人被物所统治,成了物的一个组成部分。
这种小说表现了一种寓言结构。怎么讲寓言结构?它具有寓言的特征,我们说意识流小说具有的是神话结构,神话的特点,而分解小说具有寓言特征,它可以说是扩大化的长篇寓言,我们知道寓言都很简短,几十个字,100多个字,200个字,通过一个寓言故事,得出一个真理,或者得出一个人情世故方面的结论。我们看分解小说,都可以还原为寓言,虽然它写得很长,一句话就把这个故事讲了。你要给小孩讲故事,你要讲分解小说,讲《城堡》,你讲不出来,你说有个人想进城堡进不去。完了,讲不出来了。那么《城堡》你可以说还原成寓言,就成了一句话,写一个人永远走不进城堡的故事。你再要挖,也说不出多少故事,只能说有一天,站在雪地里,进不去,有一天又被人拒绝。那么像《审判》,写的是一个没罪定罪的故事,没有罪被定了罪的故事。《变形记》写人变甲虫,遭受抛弃的故事。《地洞》,地洞是人还是物搞不清楚,写一个小人物惶惶不可终日,那么你就说《地洞》是写没有安全感的故事。《橡皮》写弄巧成拙,适得其反的故事。《局外人》写人被排斥的故事。从这些紧缩了的一句话故事里,你可以体会到一种寓言的意味在里边,所以它就具有寓言的讽喻性和预见性。这是我们今天讲的五个模式。
我简单地归纳一下,这五种模式就可以看到。它的时间和空间发展的流向过程,从时间过程就是故事时间是越来越短,人物的意识描写是越来越多。从它的情节发展来看,情节是逐步取消的,传统小说重视情节,到了现代小说逐步就取消情节,以至没有情节。从它的叙事重心来看,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我们的传统小说都是以写人为主,但是现代小说不以写人为主,就把它颠覆了,人从至高无上,占领统治地位的绝对统治小说的这么一个舞台上,拉下来了,把他拉到哪里?把他降低为物的一部分,甚至被物驱谴,被物所统治。我们看《橡皮》里边,人完全成了一个街道景色的一部分,写快餐店人吃饭,就像机器人一样,三人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东西,拿一样的刀叉,就完全机械化了,一体化了。这也是我们现代社会的那么一个特色吧,就是物统治了人,这是人被物所淹没,就是人的地位由高到低。
而它的叙述角度,传统小说是介入小说,作家要介入作品发议论,我们经常看到作家是至高无上的,全能的,他在那里发议论。他突然写了某个人,他要发表议论,像巴尔扎克,经常要对他的小说人物发议论,像哈代也要对他的小说人物发议论,这是一种介入式的叙述。那么到了现代小说,作家就退出作品了,采取一种客观叙述,或者说非个人化叙述,他不发表自己的观点,就要靠我们自己去摸索,去琢磨。也就是说作家不再做出价值判断,为什么我们读现代小说比较费劲,就是看得云里雾里,究竟说什么,终究是个什么观点?作家就是不说出观点,要你自己去判断,他退出作品。而从它的叙事结构来看,这个小说的结构,到了现代小说,它就出现了一种复归的现象,就是借用借鉴古代的神话,古代的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