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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1 年秋,曾国藩在安庆筹建一个试用机器生产的兵工厂——安庆军械所,先邀著名化学家徐寿和数学家华蘅芳到内军械分局研制机动船只,后又将李善兰“聘入戎幄,兼主书局”②。李善兰一到安庆,就拿出因战乱初刊版已毁的《几何原本》等数学书籍对曾国藩说:“此算学家不可少之书,失今不刻行复绝矣!”①在曾国藩的支持下,于1865 年在金陵(南京)出版了15卷足本《几何原本》。曾国藩亲自为之作序,推荐此书。这对当时中国的数学界乃至整个学术界都是有很大影响的。
1866 年,曾国藩在上海筹建一个更大规模的兵工厂——江南机器局,他“邮致三百金”①到南京,资助李善兰出版算书,这样就有了1867 年金陵刊本的李善兰数学著作《则古昔斋算学》付梓问世。与此同时,在南京开办金陵机器局的李鸿章也资助李善兰重刻《重学》8 卷附《圆锥曲线说》3 卷。李善兰的《则古昔斋算学》收有他20 多年来的各种数学著作等13 种,除前述关于尖锥术的《方圆阐幽》、《弧矢启秘》、《对数探源》外,还有关于等差级数求和问题的《垛积比类》②,关于行星运动轨道研究方面的《椭圆正术解》、《椭圆新术》和《椭圆拾遗》,提出别具一格的图解法、堪称我国第一部精密科学意义上的弹道学著作《火器真诀》,在我国级数研究史上带有开创性的《级数回求》,解决了若干有关中国古代数理天文学问题的《天算或问》,诠释和发扬中国传统数学和历法的《四元解》、《麟德术解》,以及融会中西数学方法的《对数尖锥变法释》。
张之洞也很钦佩李善兰的学识。他在1875 年编写《书目答问》,卷后附有“清朝著述诸家姓名略”,注称:“此编生存人不录。”但却破例在“算学家”条下列了李善兰,并特别加注说明:“李善兰乃生存者,以天算为绝学,故录一人。”③② 李善兰:《重学》序,1866 年。
① 崔敬昌:《李壬叔征君传》。
① 曾国藩:《几何原本》中译本序,1865 年。
② 李善兰:《则古昔斋算学》序,1867 年。
③ 其中,现被普遍誉称为“李善兰恒等式”的一个组合公式驰名中外,自本世纪三十年代以来不断引起数学界的广泛兴趣,我国数学家章用、华罗庚和匈牙利数学家图兰·帕尔(Turan Bel)等人都研究和证明过它。
第六节合中西之各术,绍古圣之心传1861 年,洋务派奕䜣等奏请开办京师同文馆,1862 年成立,直属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开始只设有外语课程,培养办理洋务所需的翻译人才。1866 年又因制造机器必须讲求天文算学,议于同文馆内添设一馆,即天文算学馆。1867 年起招收30 岁以下的秀才、举人、进士、翰林,以及科举出身的五品以下官吏入学,厚给薪水,住馆学习数学,学制7 年。起初,在物色主持者的人选时,广东巡抚郭嵩焘就上疏举荐了李善兰。但李善兰忙于在南京出书,翌年才得以北上,就任同文馆天文算学总教习,直至1882 年去世。其间所教授的学生“先后约百余人。口讲指画,十余年如一日。诸生以学有成效,或官外省,或使重洋”①,知名者有席淦、贵荣、熊方柏、陈寿田、胡玉麟、李逢春等。晚年,获得意门生江槐庭、蔡锡勇二人,即函致华蘅芳,称“近日之事可喜者,无过于此,急欲告之阁下也”②。这些人在传播近代科学特别是近代数学方面都起过重要作用。1880 年,同文馆总教习、美国人丁韪良(W。A。P。Martim,1827—1916)因此说:“是皆李壬叔先生教授之力也。呜呼!合中西之各术,绍古圣之心传,非壬叔吾谁与归?”③所谓“合中西之各术,绍古圣之心传”,实际上是发扬中国古代数学的优良传统,并将之纳入当时世界通行的近代数学体系之中。李善兰身处新旧交替、中西融合的历史时期,眼光敏锐,思想活跃,既不盲从,又不保守,是很有胆略、很有气量的。在中国古代数学名著中,他选定了金元时期李冶的《测圆海镜》为同文馆的数学教材,这是因为李冶的“天元术”就是西方的代数学,“立天元一”即“设未知数x”,而且《测圆海镜》中由170 个勾股容圆问题归纳出来的“九容公式”,也是与几何图形有关的代数运算的基本技能和技巧训练。李善兰高度评价《测圆海镜》这部书,说他自己“译西士代数、微分、积分诸书,信笔直书,了无疑义者,此书之力焉”。他撰《测圆海镜解》,取《测圆海镜》中的原题,“今以代数演之,则合中西为一法矣”①。数学是没有国界的。当时从西方传到中国来的近代数学,本身就是吸取了大量包括中国在内的东、西方各民族的数学成果的产物。尽管自代数学和微积分传入以后,中国古代的天元术和传统的幂级数研究难以再有进一步发展的余地,但中国古代传统数学汇入世界近代数学洪流之中,这是中国数学发展的必然趋势。李善兰是顺应这种历史潮流,起着推波助澜作用的。① 张之洞:《书目答问》,1875 年。
② 崔敬昌:《李壬叔征君传》。
③ 李善兰:《致华蘅芳函》(严敦杰收藏)。
① 丁韪良:《同文馆算学课艺》序,1880 年。
第七节学问量天测地赅,诗文余事亦恢恢李善兰的科学著译,特别是他的数学著作,“仰承汉唐,荟萃中外,取精用宏,兼综条贯”,“业畴人者,莫不家庋一编,奉为圭臬”②。而他业余从事的诗、文创作,也是内容丰富、洋洋大观。蒋学坚写诗赞他“学问量天测地赅,诗文余事亦恢恢”①。
李善兰自谓“十三学吟诗”②,虚岁15 时便有“膝下依依十五秋,光阴瞬息去难留。嗟余马齿徒加长,爆竹惊心岁已周”和“数声爆竹岁朝天,惭愧平舆会讲年。一岁功程今日始,急须早著祖生鞭”的佳作。他年轻时写的《夏日田园杂兴》、《田家》等诗,如“提筐去采陌头桑,闭户看蚕日夜忙。得到丝成空费力,一身仍是布衣裳”③,颇为体贴劳动人民的辛苦。此外,他还写了大量咏史咏物咏景的抒怀之作,文字清新,思想深邃,颇具哲理。李善兰的杂文思想性、艺术性兼备。例如,他年逾花甲后写了一篇《星命论》④,用确凿有力的证据,通俗生动的比喻,淋漓尽致地揭露了利用星象搞封建迷信活动的荒诞无稽。文中有这样一段:大挠造甲子不过记日而已,并不记年月与时也。亦无所谓五行生克也。
其并记年月与时且以五行配之,皆起于后代,古人并无此意也。而术士专以五行之生克判人一生之休咎,果可信乎?且五行见于洪范,不过言其功用而已,言其性味而已,初不言其生克也。是干支之配五行,本非古人之意矣,而谓人之一生可据此而定,是何言欤?至五星偕地球同绕日而各不相关。夫五星与地球且不相关,况地球之上一人而谓某星至某官主吉,某星至某官主凶,此何异浙江之人在浙江巡抚治下,他省之巡抚于浙江无涉也,今试谓之曰某巡抚移节某省,于尔大吉,某巡抚移节某省,于尔大凶,有不笑其荒诞者乎?五星之推命何以异是乎?
对此,时人赞曰:“其论真属透辟,足以启发溺惑。”
李善兰生性豪迈,洒脱不羁,潜心科学,淡于利禄。曾国藩很赏识他,“屡欲列之荐牍,皆力辞”⑤。他痛恨贪官污吏,在晚年所写的《陈君锡麟行状》①中,表彰为官清廉、体恤民情者,而叹曰:“呜呼!今之号称能吏者,吸民膏髓以善事上官得真除显要者,比比也!”在《倪君经朝传》②中,赞扬“倪氏子弟皆矫矫立气节,不屑与俗儒争进退”。在描写一穷苦诗人潦倒致死的《陈愚泉传》中,论曰:“吾谓愚泉虽饿死。。视士大夫之庸庸老寿并不能雕章镂句者可当何如耶!”③表现了他对当时封建社会处于穷途末路之下官场的腐败深恶痛绝,对儒林的迂腐则嗤之以鼻。晚年,他虽官居高位(1882② 李善兰:《测圆海镜细草》序,1880 年。
① 李善兰:《听雪轩诗存》识语,汲修斋校本。
② 蒋学坚:《闻李壬叔丈讣音》,1882 年。
③ 李善兰:《听雪轩诗存》。
④ 本段引文均见李善兰:《听雪轩诗存》。
⑤ 李善兰:《星命论》,《中西闻见录》第12 号,1873 年。
① 崔敬昌:《李壬叔征君传》。
② 李善兰:《则古昔斋文抄》,汲修斋丛书,第9 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