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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三十二年闰四月初一日(1906 年5 月23 日),陈天华的灵柩运返长沙。革命党人禹之谟、陈家影、宁调元等首倡将陈的灵柩与在上海投江的② 永井算已:《所谓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事件四性格》,永井算已著《中国近代政治史论丛》,东京汲古书店1983 年版,第164—166 页。
① 永井算已:《所谓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事件四性格》,永井算已著《中国近代政治史论丛》,东京汲古书店1983 年版,第142 页。
① 《陈星台先生〈绝命书〉跋》,《民报》第2 号。
姚宏业的灵柩一同葬于长沙岳麓山,遭到官方阻挠,于是发动各学堂学生群起抗争。初七日(29 日)长沙全城学生出动,护送陈、姚的灵柩,首尾绵延十多里,哀歌动地,鞭炮震天,分从朱张渡、小西门两处渡江。“适值夏日,学生皆着白色制服,自长沙城中观之,全山为之缟素。”②“公葬陈姚”的事件,成为一次震惊全国的反帝爱国运动。
陈天华的著作,大部分通俗易懂,激情洋溢,悲壮感人。而蕴蓄在他的著作里最为昂扬生动的内容,又首推强烈的反帝爱国主张。听听他在《猛回头》里一段怵目惊心的唱词吧:俄罗斯,自北方,包我三面;英吉利,假通商,毒计中藏;法兰西,占广州,窥伺黔桂;德意志,胶州领,虎视东方;新日本,取台湾,再图福建;美利坚,也想要,割土分疆。
这中国,哪一点,我还有分?
这朝廷,原是个,名存实亡。
替洋人,做一个,守土官长,压制我,众汉人,拱手降洋!①面对如此危如累卵的处境,陈天华并不感到气馁,而是豪迈沉毅地号召人们奋起反抗。他在《警世钟》里写道:齐把刀子磨快,子药上足,同饮一杯血酒,呼的呼,喊的喊,万众直前,杀那洋鬼子,杀投降那洋鬼子的二毛子。满人若是帮助洋人杀我们,便先把满人杀尽;那些贼官若是帮助洋人杀我们,便先把贼官杀尽。“手执钢刀九十九,杀尽仇人方罢手!”我所最亲爱的同胞,我所最亲爱的同胞,向前去,杀!向前去,杀!向前去,杀!杀!杀!杀我累世的国仇,杀我新来的大敌,杀我媚外的汉奸。杀!杀!杀!②在中华民族存亡绝续的危急之秋,这种豪言壮语,是何等的扣人心弦,令人血涌肺张啊!
在陈天华的著作里,资产阶级民主主义思想也是很警世醒目的。他把清皇朝称作“洋人的朝廷”,而且严肃地指出:“中国早已是各国的了!那些财政权、铁道权、用人权,一概拱手送与洋人。洋人全不要费力,要怎么样,只要下一个号令,满洲政府就立刻奉行。。。故我们要想拒洋人,只有讲革命独立,不能讲勤王。因他不要你勤王,你从何处勤哩?”①他也如同孙中山、章太炎、邹容一样,把民主革命看作顺天应人,符合历史进化规律的运动,认为“质而言之,革命者,救人世之圣药也。终古无革命,则终古成长夜矣!”因此,在他的著述里,也充满着讴歌民主,盛赞共和,期待步武泰西革命的文词,宣称“泰西革命之所以成功者,在有中等社会主持其事;中国革命之所以不成功者,在无中等社会主持其事”②。所以,他在《绝命辞》里又谆谆② 《绝命辞》,刘晴波、彭国兴编校《陈天华集》,湖南人民出版社1982 年版。① 曾杰:《乙戌集》,《黄花岗与中国同盟会》。
② 刘晴波、彭国兴编校:《陈天华集》,第35—36 页。
① 刘晴波、彭国兴编校:《陈天华集》,第71 页。
② 同上书,第76 页。
相嘱:“故今日惟有使中等社会皆知革命主义,渐普及下等社会。斯时也,一夫发难,万众响应,其于事何难焉!”
由于陈天华“所著咸用白话文或通俗文,务使舆夫走卒皆能读之了解,故其文字小册散播于长江沿岸各省,最为盛行,较之章太炎《驳康有为政见书》及邹容《革命军》,有过之无不及。。。其中以《猛回头》、《警世钟》二种为效力至伟”③。尤其在湖北新军里,流传最广,“各兵士每每读《猛回头》、《警世钟》诸书,即奉为至宝,秘藏不露,思想言论,渐渐改良。有时退伍,散至民间,则用为歌本,遍行歌唱。其效力之大,不可言喻。而文学堂之青年,亦时以偷看《猛回头》为乐”①。清廷也早有察觉,故广张文网,严行查禁,但却事与愿违。光绪三十二年(1906)夏,浙江金华龙华会员曹阿狗公开演唱《猛回头》,被劣绅告发。金华知府嵩连将曹惨杀,“广出告示,严禁逆书《猛回头》,阅者杀不赦,以曹阿狗为例。然此告示一出,而索观此逆书之人转多,于是革命之风潮乃又加紧一度矣”。②辛亥革命时期两个卓越的革命宣传家——邹容和陈天华,虽然因尽瘁革命大业而过早地舍身成仁,没有亲身参与推翻清廷、创立共和国的决战,但辛亥决战的伟大胜利,是与他们屹立于宣传阵地的前沿,不怕牺牲,百折不挠地唤起民众,激励民众投身于这次决战的劳绩分不开的。他们前驱先路,号角警钟的殊勋,永远铭刻在中国人民革命胜利的丰碑上。
③ 《中国革命史论》,《陈天华集》,第215 页。
① 冯自由:《〈猛回头〉作者陈天华》,《革命逸史》第2 集。
② 曹亚伯:《武昌革命真史》前编第七章《武昌日知会之破案》上册,第130 页。第二十七章章太炎第一节从埋头“稽古之学”到主张“革政”
章太炎,名炳麟,字枚叔。因仰慕顾炎武(初名绛,入清后改名炎武)
的为人,更名绛,号太炎,浙江余杭人。曾用名和笔名有绛叔、西狩、末底、戴角、独角、菿汉阁主、台湾旅客、支那夫、刘子政私淑弟子、刘子骏之绍述者等。同治七年十一月三十日(1869 年1 月12 日),出生于一个地主家庭。章太炎初从外祖朱有虔(左卿)受业,自称:“余十一岁时,外祖朱左卿授余读经,偶读蒋氏《东华录》曾静案,外祖谓:‘夷夏之防,同于君臣之义。’余问:‘前人有谈此语否?’外祖曰:‘王船山、顾亭林已言之,尤以王氏之言为甚。谓‘历代亡国,无足轻重,惟南宋之亡,则衣冠文物,亦与之俱亡。’余曰:‘明亡于清,反不如亡于李闯。’外祖曰:‘今不必作此论,若果李闯得明天下,闯虽不善,其子孙未必皆不善,惟今不必作此论耳。’余之革命思想伏根于此。”③光绪十六年(1890),到杭州诂经精舍受业。诂经精舍的主持人是俞樾,俞樾是从顾炎武、戴震、王念孙、王引之等一脉相承下来的清代著名朴学大师,撰有《群经平议》、《诸子平议》、《古书疑义举例》,校正群经,诸子句读,审定文义,并分析其特殊文法与修辞,治学方法缜密,章太炎受其影响,埋头“稽古之学”,“出入八年,相得也”。①光绪二十年(1894),中日甲午战争中清朝被日本侵略者打败,在民族危机深重的刺激下,章太炎毅然走出书斋,听到康有为设立强学会,“寄会费银十六圆入会”①。并于二十二年(1896)岁阑,辞别俞樾,来到上海,担任《时务报》编务。
章太炎当时的办报主张是“驰骋百家”,“引古鉴今”,“证今则不为巵言,陈古则不触时忌”②。他在《时务报》任职不久,文章也只发表《论亚洲宜自为唇齿》和《论学会有大益于黄人亟宜保护》两篇。他认为,凡是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殊方异俗”)的“长技”,可资中国“借镜”,可以作为改变成法(“益损政令”)的参考,例如举办“有益于黄人”的学会。应该“修内政”,行“新制度”,不能“惟旧章之守”,而须“发愤为天下雄”③。他认为:“变郊号,柴社稷,谓之革命;礼秀民,聚俊才,谓之革政。”④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应该“以革政挽革命”,亦即实施政治改革。
与此同时,章太炎又编撰《经世报》、《实学报》和《译书公会报》。
还于光绪二十四年(1898)上书李鸿章,企求他能“转旋逆流”⑤;也曾跑到武昌,帮张之洞办《正学报》,幻想借助他的实力推动变法。
③ 陶成章:《浙案纪略》上卷,第1 章第4 节《猛回头案》。
① 朱希祖:《本师章太炎先生口授少年事迹笔记》,《制言》第25 号。① 章太炎:《谢本师》,《民报》第9 号。
② 朱希祖:《本师章太炎先生口授少年事迹笔谈》,查章太炎参加的是上海强学会。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