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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鸭人拼命眨了眨眼睛,泪眼婆娑地质问贾平:你怎么回来了?我老婆都睡下了,你回来干什么?
贾平无言以对,就像一个试图侵犯良家妇女,又被力大无穷的良家妇女一脚踢下床的流氓,狼狈而又沮丧。现在,良家妇女的丈夫正泪汪汪地质问他,他能如何回答?
38床“哈哈”大笑起来,他已经忘了白天不肯进手术室的尴尬,很有正义感地为贾平说话:哎,40床,你这话说的,好像这张床是你老婆的,39床什么时候说过今晚不回来了?
养鸭人的老婆刚把一只鞋子穿上脚,随即回头冲38床尖叫一声:放你狗屁!关你啥事?39床都没说话,要你来充大好佬?
38床在养鸭女人尖锐的嗓音威慑下,立即噤若寒蝉。37床沉默仰躺,虽然他看不见,但他扁平的胸膛里,却冒出一连串“咕咕咕”的响动,如同一群被困在他肚子里的老鼠,正兴风作浪着,发出一阵阵压而不抑的笑声。
贾平撑住地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好了,别吵了,想把护士招来挨骂啊?
说完,看了一眼养鸭人的老婆:你,没地方睡了?
贾平绷着脸,皱着眉头,却未说半句责怪的话,养鸭女人倒也不敢造次,很老实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受了委屈一般,诺诺地说:我睡地板。
女人从40号床底下抱出一卷席子被子,快手快脚地在养鸭人和贾平两床之间的过道里铺开。
不知谁又把灯按灭了,病房里恢复了安静。贾平躺下,把被子拉开,轻轻地盖在身上。周围,陌生的呼吸此起彼伏,很快,邻床的鼾声响起,然后,一床之隔的另一位,磨牙运动开始,床侧下,不断发出被子和席子摩擦的“窸窣”声,离得那么近,好像一伸腿,就会睡到人家的被窝里去。
这就是普通病房,所有来探病的上级和下级都能看到,他贾平,是一名廉洁的干部。虽然王处长和郑永林带来的消息并不干利好,但是肥田分不到,瘦田总能有一块吧?再说,谁宣布过分给他贾平的,就一定会是瘦田?未必!
区委书记的肖像顿时跳入贾平的脑海,白头翁是丁健表姨家的表兄?怎么以前没听说过?这算什么本事?他丁某有后台,我贾平难道就找不出一两条裙带关系?早就知道赵蒙的舅母的弟弟,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但贾平从未想过要找这个七拐八弯的所谓亲戚,攀上那根高枝,没有必要。被称为少壮派、实力派的贾处长,靠的是能力取胜。
然而这一回,却真的有些凶险。是不是应该电话里先和赵蒙说一下,让她给她舅母打个招呼,等她回来,一起去一趟。赵蒙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错过时机?平时从不来往,突然造访,是否太过功利?若真的去,带什么礼品才得体?要是大秘书不接见怎么办……
眼球裂痛隐隐渗入大脑,头也痛起来。贾平决定不再想这些令人头痛的事,便抓住被子往上拖,他要蒙住脑袋,以阻挡鼾声的多重演奏。刚拖到下巴处,就感觉呼吸里钻入一丝奇怪的气味,不是香,也不是臭,有点香,又有点臭。贾平拉起被子一角,细闻,鼻子便十分内行地分析出,这奇怪的气味,是由鸭粪和一种叫“大宝”的平民护肤品混合而成。贾平从不用大宝,对这种气味的记忆,是从钟点工阿姨身上得到的,但凡她抚摸过、擦拭过、揉捏过的家什,都留有这种经典气味。当然,贾平是不会刻意留心钟点工阿姨在用什么护肤品的,只是有一天听到赵蒙教导钟点工:张阿姨,干活儿的时候,手上不要涂那么多大宝,弄得到处都是这种气味,腻得一塌糊涂。
从那以后,贾平知道,那种香脂的气味,叫大宝。
显然,贾平被子上的混合气味,有着养鸭人老婆的强烈特征。这气味居然以被子的形式将他团团包裹,让他产生强烈的错觉,好像,他是与养鸭人的老婆睡在了同一条被子里。
贾平忍不住一把掀开了被子。
顽固的错觉折磨了他一夜,破晓前,他才筋疲力尽地朦胧睡去。
七
这几天,贾平都要在中午时分去小雅花廊,带着探病者送的鲜花去,吃一碗盛情难却的菜粥或杂粮粥。与小雅聊一会儿,再回医院。他跟小姑娘调侃:小时候家里穷,吃不起干饭,顿顿喝粥,喝得我脸发绿。那时候我就发誓,等长大了,有钱了,坚决与粥划清界限。可现在,我每天都想到你这里来喝粥,我就搞不懂了,这粥是怎么做的?为什么那么好吃?
小雅听了“咯咯”笑:我妈说过,肚皮饿了啥都好吃,大概这几天你挨饿了。
嗯,是挨饿了,医生整我,不让我吃肉,连饭都不让我吃饱。贾平一脸委屈。
那你把医院里的饭退了,到我这里喝粥吧。小雅邀请得很诚恳。
贾平就说:那好啊!不过,我要付你饭钱。一顿十元,我先付两个星期,怎么样?
小雅猛摇头:不行不行,十元可以吃一星期粥了,不要钱,你给我那么多鲜花,我还不知道怎么算钱给你呢。
你不是说过要做干花吗?
可是那么多,你也不能全带回去插在家里啊!
嗯,我只需要一束就够了,剩下的,你卖了。
那你不要给我饭钱了,卖了干花,就算你的饭费。
也行,那就这样说定了。
于贾平而言,吃粥并不是主要目的。小雅花廊是他在住院期间唯一可去的医院之外的场所。起先,贾平以送花的借口去,后来,该来探病的都来过了,围绕着8病区39床的鲜花明显减少,直到最近两天,贾平基本是空着手去小雅花廊的,再不找个理由,就不好意思登门了。贾平想过了,等出院的时候,买下一大篮小雅花廊里最贵的鲜花,也算是为这些天吃了她那么多顿粥,表示一下谢意。
就在吃了小雅第五顿粥后的那天上午,十点左右,例行检查刚做完,贾平就收到第三副处长郑永林发来的短信:老板病危,医大附院C大楼手术室,速来。
贾平吓了一跳,有没有搞错?三天前的晚上,王处长还到医院来过,还在草坪上发了一通牢骚,还教导他,要养好身体,要比寿命,要坚决斗争到底……郑永林短信上说的老板,不可能是别人。贾平拔掉输液针头,匆匆赶到C大楼。
放大的瞳孔使贾平的视觉处于高度曝光状态,手术室门口林立等候着处里的一些同事,他们一个个如白夜的灵魂,浑身散发着灼灼的光芒。第二副处长丁健白着脸冲贾平点了点头,第三副处长郑永林黑着脸朝贾平眨了眨眼睛,其余的脸,或发呆、或惊恐、或窃喜,不同的脸,流露出不同的情绪。
手术室门楣上的红灯透着血色的亮光,手术正在进行中,所有人都沉默着,仿佛正在静静等待一个未知但已预知的结果即将到来。
呆立了二十分钟,郑永林向楼梯口走去,经过贾平身边,朝他努了努嘴,然后拐向电梯。五分钟后,贾平向走廊另一头走去,拐弯,进医务工作人员专用电梯,下楼。C大楼外的草坪上,贾平与郑永林会合。
怎么回事?贾平劈头就问。
高血压引发脑血管破裂。郑永林点上烟,皱着眉头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
脑溢血?贾平立即想到自己的眼底出血,背脊顿时一阵发冷。
嘿,没看见丁健的脸都白了吗?郑永林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和丁健有关系?贾平只觉脑门两边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视线内的郑永林,愈发地光芒四射。
呵呵,他现在牛得很,都敢和顶头上司叫板了。今天上班后,老板叫他去办公室,不晓得为啥,两人忽然吵起来。我们都听到了,老板本来嗓门就大,丁健的嗓门居然比老板还大。可没人敢去劝啊!吵了一会儿,声音轻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丁健白着脸跑出来喊人。我早就预料到,这么吵架,不会有好事。我几乎是扑进王处长办公室的,作孽啊!老板像只中弹的大黑熊一样倒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了。亲眼看见,真是触目惊心啊!郑永林摇着脑袋,点了第二支烟。
事故来得太突然,对此究竟应该抱以什么态度?贾平的脑子一下子无法整理清晰。如果,丁健因此而倒霉,那倒是坏事变好事,只不过,王大处长命在旦夕,如果大难不死,倒是定有后福。怕只怕……
贾平不敢再往下想,人还在抢救中,就去想他的后事,他可不是这么无情的人。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