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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杨全集-第8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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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能说天使的话,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我若有先知讲道的能力,也明白各种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使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我如果把所有的賙济穷人,又舍己身教人焚烧,却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爱是恒久的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他人,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方块字的困扰
   昨天晚上,正在努力写稿,一位老朋友来访,还没欠屁股哩,他已挤到桌旁,拿起敝大作就瞧,第一个反应是骇曰:「老头,你写的字可真难认呀。」
   ──谈到柏杨先生的字,实在抱歉,不过我可不是向后生小子瞎吹,我小时候可是临过柳公权先生帖的,因为柏府是有名的土豪劣绅,所以大家就自动自发,一致公认为我的字龙飞凤舞,铁划银勾。但自从离乡背井,就再没人说我写得好啦,不但没人说我写得好,就是我老人家自己参观参观,也实在生气。后来改行爬格纸,反正不是往墙上挂的,也就不再讲究。到了现在,不但没有进化,反而王老五过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尤其是有时候心血来潮,迫不及待,拼音字可以用打字机劈里拍啦乱打,方块字却是非一个字一个字往格子里填不可。填得快啦,再看第二遍时,自己也都认不清到底写的是啥。必须像官崽琢磨大家伙心理一样,琢磨再琢磨,才能恍然大悟。遇到楣运当头,实在恍然不过来时,就只好涂掉,重新开张。所以弄到现在,只有《自立晚报》排字房王景棠先生一人是知己,他只用尊眼那么一瞧,就知道字是啥字,句是啥句。所以我一直担心,如果他得了爱国奖券,或发了洋财,应美国国务院之邀,去了新大陆,那我就糟啦。
   于是忍不住对汉字拼音化心向往之,如果我们用的是拼音字母,虽然不见得能赶上思想,但对有系统、有组织的思想,一分钟打七十个字的话,一点钟可打四千二百字,也差不多矣,至少比方块字的速度大。现在这种一个方格接连一个方格盖小屋的干法,一小时不过一千个字。人家已坐飞机满天飞,我们还在用手推鸡公车,未免自甘堕落。而且方块字的中文,是从右往左写的,写着写着,臭汗把刚写好的文章,就染得像武侠小说上的天书,手臂上也沾满了墨渍,如果该手臂再穿着有袖子的白衬衫,这衬衫就报销矣。
   吾友寒雾女士的太夫人害了尊恙,住在台北石牌荣民医院。星期日那一天,柏杨先生暨夫人,带着七岁的小孙女柏玛丽女士,买了一串烧饼油条,前往探望。而就在隔壁,却是邹梅先生的病房。邹梅先生是中国农业专家,不幸在查德共和国翻了车,跌出了脑震荡,他是躺在担架上回国的,一直住在荣民医院。最初病情有显着的好转,眼睛已会转动,手也可以作出手势,而且还能够下棋──他用手指点,由别人代他走子。这些都是报上说的,似乎隔着一层。可是,寒雾女士却认识他,盖邹梅先生不仅是农业专家,也是保龄球名手,在未去查德之前,寒雾女士还是初中学堂小娃儿,他曾教过她保龄球。
   据寒雾女士说,邹梅先生确实已可以用眼睛和手指表达他的见解,好比说,她问他曰:「你还认识我乎?」他眼睛中立刻露出闪光,但也仅只能露出那么一点点闪光而已,还不能进一步主动的表示较为复杂的或抽象的心意。呜呼,他阁下虽然躺在床上,呆如木瓜,可是他的神智却十分清醒,三年多漫长的岁月,他该有多少苦闷,要向外倾诉?但他只能看着人来人往,有人向他叹曰:「可怜,可怜!」有人向他喜曰:「进步,进步!」有人则跟寒雾女士一样,问他还认识不认识?却没有人帮助他,使他一倾三年来积郁的悲苦心情。我相信他一定急于告诉我们他翻车的情形,急于告诉我们在他内心中像烈火焚烧似的思念──可能思念我们迄今尚不知道的爱人?也可能思念他最亲密的朋友?假如那场车祸不是自然发生,而是像侦探小说上说的那样,有阴谋在内的话,他一定更急于告诉我们那桩阴谋,甚至他可能指出凶手是谁?如果他内心有使人震惊的隐密,他更一定急于告诉我们那个隐密,这隐密可能有关我们国家,也可能有关他的爱情,也可能只有关他的科学研究。至少,他一定急于表达他的痛苦,急于表达他的愿望。──也就是说,他的木然身躯里,一定包藏着哭天无泪的焦灼与哀愤。
   然而,他躺在那里,只能听人们的叹息和同情,就跟一个倒楣份子被土匪绑票一样,四肢捆得结结实实,口中还塞着一块臭布,救兵来了之后,大家只围着他团团打转,有人曰:「你的气色很好呀!」有人曰:「你可认得出我是谁呀?」偏偏没人动手把他的绑解开,也没人动手把他御口中的臭布掏出来,他唯一的办法只好骨碌碌乱转他的尊眼,你说他内心是什么滋味乎哉。
   当然,在医药上,邹梅先生已受到了最大关爱,但大家忽略了非医药的要求,柏杨先生如果有那么一天,也荣膺斯疾,我第一个愿望就是让我说话。──告诉家人哪个家伙借我一块钱没有还。然而,问题就在这上啦,天下好像只我老人家一个人是天才儿童,只我一个人想到要帮助他说话,好像医生老爷都是白痴,连这一点都不知道。非也,非也,医生老爷当然一直在拚命为他医治,拚命使他恢复说话能力,不过医生老爷使他说话是治本,柏杨先生建议帮助他说话是治标。
   
   
   费掉一大碗唾沫
   贵阁下看过《基度山恩仇记》乎,诺第亚先生晚年的时候,虽没有像邹梅先生那样翻了车,但他仍得了个全身瘫痪的奇症,除了眼睛会眨眨之外,全身就彷佛一具殭尸,连根汗毛都不会动,比起来邹梅先生,还要痛苦,还要绝望。
   ──这么好的一个老头,他的儿子检察官维尔福先生却是一个心如火烧份子,大概外洋也有立正大学堂吧。维尔福先生为了保持他的饭碗和扩大他的饭碗,竟跟父亲断绝关系,连父亲的姓都不要啦。而且为了表演他的忠贞,凡是告到他手里的「犯颠覆政府罪」的案件,他就来一个「明知冤枉也下毒手学」,咬牙严办。《基度山恩仇记》的男主角就是在这种官性兴旺,人性泯灭,邀功心切的情况下,被关进了永远不见天日的黑牢,悲夫。
   诺第亚先生虽然糟到那种程度,但他却有一位聪明而有耐心的孙女儿凡嫩婷小姐帮助他说话,她并没有发明一种什么「训」的特效药教他吃啦,嘴巴就会乱动。而是,她拿一本字典,逐个字母念给老头听,念到老头需要的那个字母的时候,他的眼就一挤,于是就从这个字母再顺序念下去。以love一字为例吧,凡嫩婷小姐念A,念B,念C,老头都不动声色,等念到L,他就一挤眼,好啦,再接着念,la,非也,lb,非也,lc非也,一直念到lo,他又一挤眼。于是接着再念loa,非也,lob,非也,loc,非也……lov,对啦。这就跟着再念,lova,lovb,lovc,lovd,于是乎,love,又对啦。如此这般,耐心的念下去,从A到Z,不但可念出老头内心想说的字,而且还可念出他内心的千言万语,长到能写出一本文情都沉重的巨着。凡嫩婷小姐就是靠着这种奇笨办法,摆脱了婚约,避免了被毒死,暴露了老人革命时期一件最大的秘密。
   ──关于这段,《基度山恩仇记》上有很详细的描绘,如果能抄上一抄,读者老爷的印象定可更为深刻,可是我手边这本书不知道被哪个小子俘了去,当然也可能是被借了去的。俘去啦固然该死,就是借去不还,上帝也得保佑他生脚气病。盖柏杨先生有三不借,曰:钱不借,老婆不借,书不借。钱不借最简单明了,我还到处借哩,棒子客岂容别人打闷棍?老婆不借乃天经地义,谁不服气谁就得把老婆借我几天。至于书不借,实在是一种肉包子打狗的恐惧,当他借书时,啥甜言蜜语,滔天大誓都说得出,把我老人家说得硬往他手上塞,可是以后你就是剥了他的皮也是没书,真是缺德带冒烟,害脚气病都不能消我心头之恨。于此顺便提出警告,借书的或俘书的各位大爷,还我书来,否则一旦咒语兑了现,寸步难行,可别说我老人家心狠手辣。
   当时我就把这故事推荐给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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