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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得那篇文章上,作者在四川茶馆吃茶,店老板教训儿子的方法也可列入史册。该也是绝件的父亲,在他认为孩子做错事时,就喝令「立正」,站在一旁,然后喝令「打嘴」,孩子就自己用手掌打自己的嘴,教打二十下不敢打十九下,教打三十下不敢打三十一下,而且打得轻了不行,还得重打,肿还未消,第二次就又叫打,有时孩子还把自己打得满口流血。孩子不过十二、三岁,枯瘦如柴,双目无光,精神迟钝。该作者就问该绝件,为啥如此凶暴,该绝件有他一套绝件理论,他曰:「中国所以不强,就是因为大家不知道服从,我要小孩从小养成服从的习惯,大了就会做人处世矣。」那篇文章写得动人肺腑,我想读者老爷中一定有看过的,一个人如果有了这种绝件父亲,只好说他上辈子作了孽。
还有一位年轻朋友,他的父亲也是绝件,老太爷刻在台湾,所以不便写出姓名,他阁下一脑筋楚霸王思想,认为「没有我,焉有你」,子女们在他跟前不是玩物,就是出气筒。老头看起来很是豪爽,每天都大酒大肉,宾客如云,当着外人的面,把已成年的女儿搂到怀里,疼得要命,还喂她吃哩。可是一旦宾走客散,他就放下尊脸,乒乒乓乓,一顿耳光。有时候要她跪在地下,一跪就是一夜。他的儿子在中学堂时,距校约有十里之遥,六年之久,他都不允许孩子骑他的脚踏车,(当然偶尔也骑过,只是太少啦。)把子女们搞得晕头转向,像一群孤儿。有一次该年轻朋友遍体鳞伤,向我请教,我就曰:「简单得很,你回去把老家伙揍一顿算啦。」他一听我教唆他忤逆,吓了一跳。我也觉得这话一旦外泄,准出毛病,而且把亲生父亲揍一顿,也实在有点混蛋。就又另外教他一法曰:「你可开溜呀。」花样就出在这里,他变色曰:「走不得,走不得,俺爹说啦,我们要走的话,他就打俺娘。」原来老头知道子女深爱母亲,就用老太婆作为要挟。呜呼,读者老爷请闭眼想一想,这算个啥家庭乎哉?这件事使我想起来另一件事,也是一位朋友,抗战时回籍奔丧,假满归来,有天晚上,悄悄告我曰:「柏老,我有一句话闷在心里,在人前不敢说,但又闷得发慌,非吐出来才痛快,但你千万莫对别人讲。」然后叹口气曰:「我父亲死啦,趴在灵柩前,不能不哭,但我心里不但不悲哀,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真是罪过罪过。」
使他感觉到罪过的是理智,使他感觉到如释重负的是感情,而父母子女间固是感情的也。一个当老爹的走到了这条路上,而竟仍咬定他是爱子女的,这不但是人间悲剧,也是人间丑剧。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不忍心谈的太多,上面所举例子,并不是严重的。如果举起严重的来,势将更不好意思。我们只在于提醒老头老太婆,爱子女必须得其法,不能一味信赖自己的人生经验,也不能随着自己的个性,漫无止境的发展,否则徒然造成伤害。要知道子女终有一天也要长大成人,孔丘先生曾告诫孩子们曰:「小杖则受,大杖则走。」那就是说,子女有不接受父母为他安排一切的权利。孟轲先生更厉害啦,他曰:「父不父,子不子。」子女在不得已情形下,有背叛家庭的权利。父母子女之爱固是天性的,但也是培养的,生之没啥,养之才恩重如山,不服气的老头老太婆只好被抛到脑后。
最后,我再度隆重介绍台湾电视公司每星期三放演的美国影集《妙爸爸》,那才是一个和睦温暖,充满了真爱真孝的家庭,使精神上的孤儿孤女看了落泪。呜呼,父母们都有做子女的经验,而子女们却没有做父母的经验,父母们应思之思之,谅之谅之。
大吼而上
前些时因为谈恶补,谈着谈着,谈到了节育,一个月下来,读者老爷腻不可言,其实写一个月只不过写了三万余字,比起绊脚石集团的猛生阵营,真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孤军。既然大家都腻啦,而且有人还写信给报馆老板,柏杨先生乃招架不住。同时要说的话也都说完,就趁机收帆,告一结束。想不到绊脚石集团却不肯罢休,大概太过于理直气壮,所以大吼而上,朋友们纷纷剪文见寄,有的附笔安慰我曰:「对方已经不择手段啦,不宜再斗。」有的则用棍子戳我的屁股曰:「有理为啥不讲,你也要上呀。」
我想关于节育,似乎没啥可再研究的,柏杨先生之意,无论什么人,只要有足够能力和足够体力生孩子,就不妨猛生你的。但如果没有足够能力和足够体力生孩子,就应该节育。不过节不节仍悉听尊便,那就是说,认为对的则节育之,认为不对的只管照样继续猛生,我们只是把道理说出来请大家听听而已,而绊脚石集团却不准嚷嚷这种道理,谁嚷嚷就要割谁的那话儿,我们当然忍不住要拚命挣扎也。
所以现在我们只讨论绊脚石集团的嘴脸和气质。前已言之,凡时代的绊脚石,都具有同一的特征,那就是以夹缠表示气壮,以气壮表示理直;以帽子塞对方之口,以爱国争取同情,以主题以外的人身攻击,把对方斗臭,而且总是念念不忘警备司令部。只要在这上分析分析,就可以啦。嗟夫,千百年前绊脚石用的是这几招把式,千百年后绊脚石,用的也是这几招把式,好像京戏上《打渔杀家》的老师爷一样,在跟萧恩先生打了一架之后,拿出看家本领,于是乎,左边一伸,谓之「茶壶一把」,右边一伸,谓之「一把茶壶」,万变不离其宗,盖人到急处,就控制不住习惯反应了矣。
我们先说一件事,把这件事说了后,再言归正传,那就是绊脚石集团二号先生,发表了一篇甚长之文,题目曰:「郭衣洞勿再倚梦闲话」,文中曰:「署名柏杨的作者郭衣洞」。呜呼,一个月前,一号先生为文,明明驳斥柏杨先生,却硬是不提柏杨先生之名,而如今二号先生为文,明明也是驳斥柏杨先生,炮口一转,却转到了郭衣洞先生头上,这种斜刺里下手的作风,也是祖传的也。
发现柏杨先生是郭衣洞先生的固多,而发现柏杨先生是寒爵先生的,也着实不少,基隆有个刊物就曾结结实实的登了出来,东海大学堂一批同学也来信打听是不是这种行情。最紧张的是绊脚石集团大吼而上之后的几天,有一个女学生光临柏府,得意洋洋掀我的底牌曰:「柏老柏老,原来你还有一个笔名方以直呀。」结果我殷勤招待,买了两片西瓜,才算堵住她的尊嘴。
吾友何凡先生告诉过一则故事,也是属于拆穿西洋镜的,此事发生在三年之前。他的一位读者老爷,向他打饥荒,最初十元二十元尚可满足,后来胃口大开,何先生就受不了,加以拒绝。好呀,你不称我的心,如我的意,我就说你的思想有问题。于是英勇的跑到台湾警备司令部,按铃申告,把朱介凡先生说得罪恶滔天。恰巧那一天接见他的正是当时该部政治部副主任朱介凡先生,于大惊之余,诧曰:「你认识朱介凡乎?他从来没有写过杂文呀。」该朋友搥胸曰:「我怎么不认识他,谁不知道二凡归一,何凡就是朱介凡,天天在《联合报》写方块。」
那一状告的结果如何,不得而知。我们介绍的目的是,请你开开眼界。另一方面,寒爵先生得罪了你,你就应驳斥寒爵,不必瞎扯韩道诚。何凡先生得罪了你,你就应驳斥何凡,不必瞎拉朱介凡。二号先生一面嚷嚷不以人废言,一面又希望读者老爷藉着他的一掀,而以人废言,真是一肚子稀奇古怪。
对付稀奇古怪,似乎也得稀奇古怪,君读过《封神榜》乎?话说周武王姬发先生大军东伐,老子李耳先生大战「陷仙门」,眼见要败下阵来,就立刻把青牛一提,跳出圈子,然后把鱼尾冠一推,念念有词,只见头顶上三道气出,化为三清,这才再度入阵,直奔通天教主,四个打一个;该章题曰「老子一气化三清」。绊脚石集团里虽然没有李耳先生,但其一气化三清的本领却有的,于是除了一号先生外,又有二号先生焉、专家先生焉、社论先生焉,以及将来其他各种先生焉,则不仅化了三清,简直四清五清六清七清、百清千清矣,为了一醒眉目,柏杨先生也采取了绊脚石集团博学多闻的高级战法,且把他们一一编号,一号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