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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人,及导演过不去,盖我们对这些正是缺货。若干年前,电视上有美国闹剧《太空仙女恋》影集,从头闹到尾,闹得观众人仰马翻。故事是一位太空人在海滩上捡到了一个《天方夜谭》那种瓶子,拔开了瓶盖之后,跳出来的不是一个彪形大汉,而是一位千娇百媚。比这更早的有一个影集曰《神仙家庭》,漂亮的妻子嘴唇一动,就天下大变(谁要是认识这种美女,千万拜托,别自己霸占,介绍给我老人家当柏杨夫人,也算一大义举,我就不必辛辛苦苦往格子里写字,只要贤夫人嘴唇一动,银子就咂到头上,就是把头咂个窟窿我也干)。
──闹剧的定义,应是不合理的喜剧,但它必须合乎自己剧情的逻辑。闹剧闹到太空人身上,必然的牵涉到高级军官,如中校焉、上校焉、将军焉,一个个被稀奇古怪的现象,搞得丑态毕露。在一个神经衰弱的社会,疑心重重,其不君怒臣怨者,未之有也。
喜剧闹剧有高级的格调,才能发挥它的功能,而这高级的格调却非常难以保持,仅外在的困难就无法克服。吾友莫里哀先生的喜剧,不仅在他的祖国法兰西,即在全世界,也坐第一把金交椅,原因之一是法国国王和贵族能容忍他,当他们看到舞台上年迈的爵爷偷俏婢女,偏偏偷不上手时,他们没有老羞成怒,喝令「锦衣卫,拿下!」反而认为妙不可言,哄堂大笑。
内在的困难是作者的本身,写哭剧易如反掌,只要规定演员哭出多少眼泪,就落成大吉。而喜剧闹剧却不行,一旦不能保持高级的格调,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由研究院而大学堂,由大学堂而中学堂,由中学堂而小学堂,由小学堂而幼稚园大班,由幼稚园大班而幼稚园小班,终于不可收拾。洋大人的影片中,最典型的一位是裘利路易先生,这位在每部影片中以呆瓜出现的大明星,实质上也确实是一个呆瓜,他的才华和能力,也只允许他演出他这一类的闹剧,观众只觉得索然无味,不觉得怦然心动。
柏杨先生想,韩国政府再差劲也不会差劲到不能接受高格调的喜剧闹剧,只是不能接受低级的喜剧闹剧罢啦。低级的喜剧闹剧,比低级的悲剧──哭剧(像目前那些两缸眼泪型的连续剧),观众更需要坚强的抵抗力。在监牢里,柏杨先生被迫看了一部国产片,片名已经忘记(纵是不忘记,我也不说)。剧情是三个穷演员租了一栋房子,努力追求房东的女儿。三位姓名响叮当的大牌明星,在银幕大叫大跳,装腔做势,挤眉弄眼,做了许多自以为观众一定会猛笑的嘴脸和对白,结果观众呆若木鸡。还没有演完,我就扬言要自杀,被朋友连吓带哄,总算没有抹脖子。
喜剧有高度的教育性,闹剧有高度的娱乐性,悲剧有高度的净化作用,哭剧则是高度的呕吐剂。所有的问题不在剧的性质,而在剧的情节,也就是剧作家以及制作人、导演们诸位老爷的灵性和技巧,以及艺术素养。一旦堕入下流和伧俗,无论啥剧,都能教人越看越痛不欲生。
剧本治荒法
汪莹女士在《联合报》上发表一文,题目曰:〈电视剧本荒是世界性的〉。柏杨先生完全同意,但我还得补充补充。盖这些年来,因为地球的缩小,「世界性」已经跟老和尚「阿弥陀佛」一样成了口头禅,而且拿在手上,耍得呼呼生风,变成一种推卸责任和不肯长进的挡箭牌。嗟夫,石油涨价乃世界性的,这是事实,但美国国内生产的石油却并没有涨。电视剧本荒乃世界性的,也是事实,但德国的电视剧本却并没有荒,只是美国的电视剧本荒罢啦。即令各国都电视剧本荒,我们也不认为我们就可以原谅自己。假设别人流行起来黑死病,难道我们也必须弄几个细菌回来传染传染乎也。黑死病这例子有点离谱。我们还是回到电视剧本,难道中国人的才干就不能第一个突破此荒,而必须等洋大人突破了之后,再在马蹄后跟着跑哉。
所谓电视剧本荒者,只是高水准电视剧本荒。至于二流三流,以及七八九十流的低水准电视剧本,恐怕要多少有多少。汪莹女士曰:「归根到底,还是人才缺乏。」这才是真正原因。汪莹女士并举一例曰:「美国《家》影集的制作人尼格麦肯德,去年就改写过无数剧本,其中有几本被改得一字无存的,竟然得到了艾美奖的提名。而出面竞选的,却是原编剧,所以情况可谓相当荒谬。」
柏杨先生却不认为有啥荒谬的,不但不荒谬,而且可歌可敬。第一,它证明美国人才并不缺乏,原剧本虽然玉石俱焚,但却提供出来一个故事大纲,制作人根据这个故事大纲,重新组织它的结构。故事大纲有赖丰富的想像力,本身就具有无比价值,美国工商业所以突飞猛进,就在于把这种想像力当作能源,所以他们不但购买实物,也购买观念。第二,制作人把原剧本改得面目全非,而竟然仍让原作者去得奖,这种度量可供我们膜拜。如果换在台湾,恐怕是原稿退回,改写的大爷领银子去啦。你说故事是你的,那简直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
治疗电视剧本荒的唯一妙法是敞开大门。于是既得利益老爷嚷曰:「我们是敞开大门的呀。」不错,大门是敞开着的,而且摆着山珍海味,等候大吃。可是,当大家都知道桌子底下藏着一个一触即发的原子弹时,恐怕就是拿铁链去拴,也拴不到客人。既得利益老爷所做的不是猛嚷,而是应该先把原子弹拿掉。这件事说来轻松得很,做起来可难啦。一旦拿掉,门外人蜂拥而来,俺还吃啥。
万不得已,柏老建议既得利益老爷不要自己再写剧本啦,以江淹先生之辈,他还有才尽之日。天天写下去,旦旦而伐之,纵是机器,用久了也会金属疲劳。不写剧本并不是断绝财路,财路还是各位老爷的,而只是变变方式,改编改编现成的小说,似乎事半功倍。以台湾现在文坛蓬勃的气象,佳作风起云涌,一年之中,挑选三百六十五篇,纵是三家电视台一齐下手,也不过一千零九十五篇。屈指一算,应该不成问题。能有尼格麦肯德先生的高尚胸襟更好,没有尼格麦肯德先生的高尚胸襟,硬说是自己发明的,也未尝不可。反正观众有可看的就知足常乐,是谁写的谁编的,管他娘。
把小说改编为剧本,最大的好处是平空增多了无数想像力和无数不同的内涵,也就是平空增多了无数的基本故事,不必再在自己已经挖空了的脑筋里苦挖──苦挖的结果,挖出来的全是现在萤光幕上出笼的煤渣,不会挖出金元宝。满坑满谷的各式各样现货小说,正是电视剧本的金矿,真不知道为啥不去开采,或许跟虚骄之气有关。呜呼,越衰弱的人,越勇于表示他强壮。越是如柏杨先生之流半瓶醋,越要展示自己的学问奇大。希望实力雄厚的朋友,☆能多出几个。我宁死都不相信萧伯纳先生如果把钟肇政、杨逵、王拓几位先生的小说,改写☆为电视剧本,就使萧伯纳先生黯然无光。我认为,那反而会更增加我们对萧伯纳先生的尊敬。
现在似乎一窝蜂在拍《红楼梦》,过去有家电视台也上演过《红楼梦》,结果一恸而绝,将来《红楼梦》电影也会同样的一恸而绝。这不是编剧导演太蠢,而是原着太长。柏老发现了一个定律(就靠这一发现,明年我就得去一趟瑞典领诺贝尔奖金),长篇小说根本无法改编为成功的电影剧本,纵然九莲圣母下凡,也会一败涂地。读者老爷不妨检查一下,《红楼梦》的原书比《红楼梦》的影片好,《乱世佳人》的原书比《乱世佳人》的影片好,《基督山恩仇记》的原书比《基督山恩仇记》的影片好。看了原书再去看影片,就等于吃了水蜜桃再去吃地瓜。
长篇小说所以难以改编,主要原因是情节太多太复杂,而影片受时间的限制。好像把一大堆珠宝硬要塞进一个小瓶里,如果不把小瓶塞爆,就得忍痛抛掉被认为不重要的大部份,而留下被认为重要的一小撮。这问题就出来啦,像《红楼梦》一书,几乎处处重要,仅大观园省亲那一幕,就够得上几个单元,十个小时都演不完。于是,应验了中国的古话「挂一漏万」,而一漏就原气尽泄。
同样主要的原因是造型问题,吾友林黛玉女士天下第一美女,每个人心目中的林黛玉,都不相同,女主角在某些人看来沉鱼落雁,在另一些人看来不过中人之姿,实在唐突了林妹妹。贾宝玉更糟,简直是个娘娘腔的小白脸,用文字表达,不觉得啥。而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