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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报那一箭之仇而已,和抗敌不抗敌无关,和「二圣」还不还也无关。每一件奇冤都有神话替他顶缸,悲夫。
天下是不是有因果报应这回事,言人人殊,大多数人都认为有的,不过这种结论好像不太科学,有些人固然自食其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但有些人却硬是没有食到其果,种的是瓜,得的是豆;种的是豆,却得的是瓜。偶尔有个家伙半路栽了一个筋斗,马上有人叹曰:「上帝的磨子虽是慢的,却是一直的在磨。」以表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其实即以柏杨先生而论,年轻时种种恶形恶状,早应天打雷劈,何以今天仍老来甚健,活的很好,而且因写杂文之故,自以为成了文豪乎?同样道理,那些现在在巴西焉,在美国焉,不时回国鼓励民心士气的正人君子,早都得害上大麻疯,倒毙在地狱门口。
事实上个人的因果报应决不可靠,但却铁定的报应在社会上,大家都努力自掘坟墓,虽然有些掘墓最力的朋友相机去巴西买了橡园,安安闲闲过日子,但大多数人却是被推进去,被活埋了也。即令天下有的是因果报应,似乎也不是中国小民心目中所流行的那种因果报应──天生注定要演出悲剧的那种因果报应,一世二世以至七世都惨死的那种因果报应。更不是鱼?虾蚧公报私仇,亡人之国并杀戮千千万万善良男女的那种因果报应。同样的,官逼民反就是官逼民反,不能用别的东西来搪塞,否则的话,穆万森先生杀了依铭女士,一定是上辈子依铭女士杀过穆万森先生矣。这种逻辑一成立,事事均有别人顶缸,不敢把罪归到凶手身上,成了凡是既成事实都是合理的现象,那才真正的是有权有势的朋友们的天下,小民无?类了也。
且走着瞧
《梁山伯祝英台》的电影轰动一时,然而历史上轰动一时的玩艺多啦,并不一定就可永恒,它只不过在半票观众面前有票房价值,并没有艺术价值也。柏杨先生自从写了短短一文,略加批评,就接到不少读者先生的信,有的大斥大骂,有的婉转解释,有的则因我不看中国电影而说我是卖国贼。关于卖国贼,实在不敢当,盖我即令想卖国,十块钱卖一斤,有谁要乎哉?盖卖国贼也不简单,有资格的才能卖,你我小民,卖不动也。至于说我不爱国,则为该二三流电影效命,拉低中国艺术水准,使国际间以为该电影就代表中国,就是中国人灵性的和艺术的最高造诣,才真正的是不爱国。从前宋玉先生对楚王曰:「有人在郢京唱歌,唱的是下里巴人,跟着唱的好几千人。后来他又唱阳春白雪,就不行啦,跟着唱的不过数十人。」有些读者先生曰:「难道那么多人都说好,还不是定论乎?」当然不是定论,便是再加上一千倍的人都说好,下里巴还是下里巴。如果说有人看便好,则《梁山伯祝英台》在香港便没有人看,赔的要上吊,岂不糟到了底。艺术不是民主政治,人多者胜;也不是官崽政治,官大者胜。不是说洋大人看了哭,便是拿破仑先生也跟着哭,便是尼罗皇帝用汽油桶代替眼泪瓶,票房价值也不等于艺术价值。
柏府最近新请了一位下女小姐,非常能干,而且欢喜看书,初来时一见柏府到处是书,芳心大悦,可是看了一本又一本,都只翻了几页就货归原处。问她为啥,她打哈欠曰:「没啥可看。」不但托尔斯泰先生,曹雪芹先生,纪德先生,没啥可看,便是柏杨先生的〔倚梦闲话〕,她也觉得不堪入目。我又介绍几本特价小说,她还是看不下去。可是忽然有一天,发现她埋头苦读,连饭都顾不得煮,一面烧菜,一面手不释卷,口中还啧啧称赞曰:「真好,真好。」不由大惊,过去一瞧,原来是柏杨夫人从大陆来时带的一本唱书,石印小册,书名曰《雷公子投亲》,盖老妻上过学堂,在乡下为一些目不识丁的村妇闲来念念的玩艺也。
「下里巴人」焉,《雷公子投亲》焉,《梁山伯祝英台》焉,大概五十步和百步之差。有一位先生曰:「照你说来,柏杨夫人也是该片影迷,她的欣赏水准岂不也低级?」咦,要是低级的话,不论是谁,如果柏杨先生努力推荐《雷公子投亲》,也是低级。看《雷公子投亲》的朋友,便是再多,其官便是再大,即令扼住柏杨先生的脖子,都不能说《雷公子投亲》是中国古典文学的名着。可是,据说太太小姐们硬是喜欢女扮男装的调调。该电影自然非好不可,所有的读者先生来信都没有提过「梁兄哥」,大概和女扮男装一样,各有口味。
问题是,柏杨先生似乎顶撞的人太多,有一个朋友太太瘪嘴曰:「柏老,我们低级,看你多高级呀。」实际的情形大概不在于该电影好不好,而在于高级不高级,柏杨先生严重的伤害了半票观众的自尊心矣。三十年前的《渔光曲》,十年前的《热烘烘的太阳往上爬》,均曾风靡一时,而今安在哉。不妨心平气和,慢慢走着瞧可也,盖有艺术价值的必然永恒,必然持久,而只有票房价值的,恐怕过了几天你便再想不起来啦。
抓抓心里奇痒
男扮女装和女扮男装,有其社会的必然性,也有其群众心理基础。柏杨先生曾说,梅兰芳先生的时代已过去啦,偏偏有些学问甚大的人说没有过去。这成了硬抬杠,不是艺术讨论,我们就谈不出啥名堂。但任何一种现象都是社会的产物,那就值得研究。
英国有句俗话曰:「巴力门除了使男女变性外,无所不能。」这固强调了巴力门万能,但也反证出性别的严重。最近虽有医生可以动手术变性,不过成绩如何,还不知道,即令变性成功,也无碍性的固定性和稳定性。一个人生下来是男,这一辈子都得是男,别打歪主意变成多情少女,嫁个百万富翁享福。一个人生下来是女,也是上天注定要穿一辈子的高跟鞋,袅袅婷婷,别动脑筋去踢足球。迄今天为止,社会一直仍是以男性为中心,所以女人希望变成男人的多,而男人希望变成女人的少。君读过《三国演义》乎?诸葛亮先生率大军北伐,他的对手司马懿先生一看来头不对,仗既打不过,乃学了龟缩奇法,恁你叫骂,俺就是不出手。诸葛亮先生遂送了一套女人的衣服给司马懿先生,曰:「你要是大丈夫,就出兵较量。要不出兵,你就是女人,不妨涂上口红,穿上高跟鞋,扭给我看。」他以为司马懿先生受不了那种羞辱,非拍案而起,大干不可。想不到司马先生真有一套,说俺是女人俺就是女人,涂口红就涂口红,穿高跟鞋就穿高跟鞋,反正我就是不打仗。
呜呼,如果司马懿和诸葛亮是两位女士,而不是两位先生,诸葛亮女士气恼不过,送给司马懿女士一套西服,一条领带,她会以为那是一种羞辱乎哉?我们常看见女人穿着男人穿的西服裤子街上乱跑,没有一个人认为有啥不对。可是如果柏杨先生穿上旗袍,在马路上猛晃,恐怕要被警察局请去修理修理。故历史上男扮女装的不多,只有一位《水浒传》上的李逵先生,为了捉拿强盗,扮成新娘。另外还有一部电影,名《热情如火》,两个男主角为了逃命,也扮成舞女。除此之外,便只有梅兰芳先生矣。
我们在这里不谈梅兰芳先生的演技和他成功的经过,而只谈一件事,那就是他不本本份份的当一个男人,而忽然扭扭捏捏,学起女人,是啥缘故哉?即令有人给柏杨先生一块钱,叫我走路时摇屁股,说话时轻歪玉颈,我都不干。非我不爱钱,而是受不了那股麻劲。但梅兰芳先生却乐于为之,是他不知耻乎?抑有神经病乎?或是天生的喜欢那调门乎?恐怕都不是,而是社会有那种需要,他不过像开国皇帝们一样,应运而生。盖清末时候,政治虽然腐败,但却有一种规矩比现在严格,那就是无论大小官崽,绝不可以上酒家,更不可去北投,换句话说,不许嫖妓。一旦被人告发和妓女有来往,那就垮了个铁定。于是正人君子乃走法令的夹缝,不准我玩妓女?没有关系,我玩玩「相公」,总没啥可说了吧。这里的「相公」不是梁山伯先生那种「相公」;也有叫「相姑」的,指的是年轻貌美的男子,人见人爱的娈童也。
除了玩相公的风气,促使男女在外表上趋向混淆外,还有戏剧,对变性也有贡献。别看梅兰芳先生现在成了艺术大家,齐如山先生靠着他的余势,在台湾还吃了十几年。可是当初他的社会地位,比柏杨先生高不了多少。不要说清末民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