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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牛哥的恋爱事件,就不能不谈到在牛哥生命中,占有最重要位置的他的妻子,绰号「牛嫂」的冯娜妮。当牛哥日正中天时,冯娜妮还是一位高中学生,她疯狂的迷上牛哥,每天放学后不回家,总是背着书包,就与牛哥相约在咖啡馆相会,冯娜妮身世非凡,她的祖父冯麟阁先生,是东北地方军的首领之一,跟被称为是大帅的张作霖,是结盟兄弟,他的父亲冯庸先生,与少帅张学良自幼便义结金兰。冯庸跟他女儿一样(事实上应该是他女儿跟他一样),有他独特的见解和性格。他办了一个「冯庸大学」,用私人的财产,供应全体师生的全部学杂费、膳食费、服装费,全部费用,他的学校还拥有两架私人飞机。这样的父亲生下了这样的女儿,冯娜妮美丽、豪迈、爽直、胸无城府,像是一个驰骋大漠的北国女儿典型,而牛哥则是江南才子型的广东人,这两个来自于南、北两极的年轻男女,终于结为夫妻。四十年来,孙儿、孙女辈已经满堂,但他们依然恩爱,一如新婚。大概是去年吧!有一次我警告牛哥说:「你太太是天下最好的太太,如果你惹烦了她,她把你赶出家门,你就完蛋了!」冯娜妮大叫说:「听见柏老的话没有,老牛就是不识货!」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其乐融融。冯娜妮给了牛哥这样健康的环境,牛哥才会有今天。
同属于一个时代,同样是职业作家,除佩服牛哥的多才多艺之外,我更嫉妒他,我对绘画毫无天份,偶然藉机翻译〈大力水手〉赚一点生活费,买副烧饼油条,居然因得罪了蒋家政权,被指为「匪谍」而入狱九年有余,今天幸亏命大,还有余生可以谈牛哥。牛哥!牛哥!在漫画王国,毕竟你是个创作者而我是个闯祸者!
当《牛哥全集》出版前夕,写出往日的若干回忆,作为我对他们夫妇的敬意,也作为我的祝福!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于台北
附记:原为《牛哥全集》而写,写完此文后,即赴马来西亚,而牛哥因食道癌,于此时病逝于台北仁爱医院。我返台北日,牛哥已入棺,嘘唏不已。
报导文学与我
──在美国爱荷华大学「国际写作计划」所作报告
当IWP(爱荷华大学「国际写作计划」)指定我,就「报导文学」这个题目,将我个人的创作经验,提出心得和报告时,我感觉到有点惊愕。因为,在我从事专业写作长长的四十年中,我的写作内容和写作体裁,有过很多及很大的剧烈变化,而我的「报导文学」作品,就量来说,是我所有不同体裁作品中,最单薄的一种。
我走上写作之路,是从小说开始的,接着大部份时间改写杂文;后来,这些杂文,触怒了我国政府,而自一九六八年起,使我在狱中度过九年又二十六天的监禁生活,在牢狱中,我写诗和写历史。七年前的一九七七年出狱后,我恢复写杂文,一年前的一九八三年,我一面从事中国古典历史翻译成现代语文的工作,一面发表我的历史评论,而「报导文学」实在是我整个创作过程中,偶一为之之作──只出过两个集子。
不过,继而一想,我很快就觉得非常兴奋,因为,尽管在量上说,「报导文学」比不上我其他着作,但是,当我回顾这两本集子出版后,在我的国家和社会,所引起来的波澜和回响,曾经使我有过意想不到的震惊。我想,IWP的指定,仍是有根据的,尤其,当我收到IWP讨论纲要,看到「报导文学」被列为讨论要目之一,而又在被邀各国作家名单中,看到许多别国的优秀报导文学作家,我觉得有机会和他们交换意见和请益,实在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所以,我极愿意先把我从事「报导文学」工作的一点点经验报告出来,希望能够抛砖引玉。
我写过的两部报导文学作品,是在不同时间,但却在同一空间下产生,这个同一的空间,就是不断引起争端,令世人瞩目的神秘之乡──金三角。不过,在开始报告之前,我准备先将我的国家和金三角的地缘关系,及历史意义,介绍一下。报导流亡孤军生活的《异域》
回溯到一九四九年,对中国而言,那是划时代的一年。共产政府统治中国大陆,而原来统治中国大陆的国民政府,向海外撤退。其中向东方撤退的是主力部队,拥有将近五、六十万陆海空军,最后到达的仍是中国国土,那就是远悬在太平洋西岸的台湾岛,以及周围其他澎湖、金门、马祖这几个小岛。另外两支不成比例的孤军,一支向南,退入当时法国统治下的越南;法国把他们解除武装后,囚禁富国岛,最后全部转送台湾。另一支孤军则从中国西南边陲,退入当时刚刚独立的缅甸共和国东部;这支孤军,立刻引起缅甸政府军的攻击,既而更向联合国控告。
于是在缅军的驱逐,和联合国的压力下,一部份孤军被转运到台湾,另一部份则辗转流亡到金三角。而我的报导工作,就从这块土地开始。
一九六四年(二十五年前),我在台北《自立晚报》,一连三个月,为这一支流亡孤军,报导他们的生存与搏斗的血泪遭遇,并于连载完毕后出书,定名为《异域》。也就是这本书,带给我第一个从事报导文学作家的头衔。这本书不久变成一本轰动的畅销书,我于一九六八年入狱,到了一九七七年出狱时,它的销售数量,已经超过一百万册以上,而同年(一九七七年),我国大学联合招生的作文题目是「一本令人难忘的书」,《异域》与当时极受智识界推崇、谈论西方文化对近代中国冲击的名着《西潮》,同时并列。这个事实说明了「报导文学」第一次对我国广大人群造成的震撼。附带一个小说明:一百万册在某些国家,可能是个小数目,但在台湾,这个一度被称为文化沙漠,而且,只有一千八百万人口的岛上,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蹟。
在这本《异域》出现之前,我的国家文坛上甚至没有「报导文学」这个名词,自从《异域》问世,「报导文学」才埋下第一颗种籽。不过虽然如此,种籽的萌芽和茁壮,却要等待另一个机缘,事实上这个机缘的到来,在十年之后。报导文学突然蓬勃
一九七○年代中期,报导文学突然蓬勃,不久竟形成一个使人注目的主流,由于两个原因:一是得到报纸的鼓舞,一是得到编辑的支持。在台北发行的《中国时报》,是我国销售量最大的报纸,高达一百二十万份。而诗人高信疆(他今天也被IWP邀请在座),则主编该报副刊。副刊,是中文报纸特有的产物,专门刊载文学作品的版面。高信疆是一个被称誉为「纸上风云第一人」的杰出编辑人才,他不但开拓了读者的阅读领域,更带引读者的心灵走向知识性与关怀并重的层面,由于他的大力提倡,大批优秀的新生代作家,开始对社会问题作全面性的探索,然后纷纷投入报导文学行列;而《中国时报》每年颁发文学奖中,增设报导文学奖一项,更成为作家们争相获得的殊荣。
其次,台湾南部第一大报,位于高雄市的《台湾时报》,它的销售量在二十万份以上,一位优秀的副刊主编周浩正,也呼应报导文学,带动了很多作家向本土的现实问题发掘,给报导文学加入了一支坚强的生力军,于是,就像文坛上一对丰满了的羽翼一样,鼓风飞翔在整个台湾文学的天空。
在现代社会,一个作家不容易独力带动某一种文学风潮,需要有传播媒体的相对提倡,更要有杰出编辑家的苦心经营,才能创造机运。报导文学在台湾获得如此成绩,除了上述原因之外,还有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