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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大利这种搞法,混蛋加三级,但也难怪,因义大利是天主教大本营,天主教首领迄今为止,仍是义大利的私产。君不见乎,所有的教皇(似乎也有叫「教宗」的)全都是义大利人,每次教皇选举,虽然各国各地的红衣主教都去投票,而且没有人限制谁的被选举权,但其他国籍的朋友,只抬抬轿子罢啦,坐轿子的始终是义大利人也。将来万一有那么一天,一个说着外国话的外国人──好比说,如果有那么一天,中国籍的红衣主教当了教皇,坐在梵蒂冈的宝座上,用中国话为那些跪在广场上的义大利信徒们祝福,那才是不可思议的哩。
在苏菲亚罗兰女士的婚姻上,天主教那种死硬而落伍的教条,充份的暴露出来。今天报上说,她跟她丈夫已取得了法国国籍,而在巴黎结婚啦,不啻打了天主教一个耳光。不过,读者老爷中有敢跟我老人家赌一块钱的乎,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义大利准会有准许离婚的法律出笼。我老人家这话不是瞎说的,而是俨然学院派的,报上另有一则消息,天主教本来也激烈反对节育,所以产生了廖王汤先生那种「天主往下界掉面包」的哲学,可是最近这道绊脚石的防线也开始崩溃啦,天主教教廷生育控制顾问委员会说,每个人都有权决定生孩子的数目。
天主教反对离婚,当然有它充份的理由,这理由用不着介绍,想也想得出来。若夫妇的结合是上帝的旨意焉,若可以巩固家庭的安全焉,若可以增进社会的安定焉,若可以加强对下一代的保护焉,等等等等,大概万变不离这些项目。问题是,一对互相恨入骨髓却不能离婚的怨偶,他们当初的结合,恐怕不是上帝的旨意,而只是魔鬼的旨意。家庭不但不能巩固安全,反而会稀哩哗啦,四分五裂。社会不但不能安定,反而会冒出更多的惨案。对下一代不但不能保护,反而会使下一代过得更惨。
(柏老按:到了一九八○年,天主教真的选出了一位波兰的教皇若望?保罗二世,可惊可贺。至于义大利离婚法案,在我老人家坐牢期间,大概是一九七○年代,也经国会通过。天主教拚命反对都反对不掉,大势所趋,谁都挡不住的也。)
杀手
大概是五年之前,台北上演过一部电影《义大利式的离婚》。各位读者老爷大概都看过啦。
这是一部义大利语发音的影片。在一个不懂任何洋话的中国人听起来,义大利的爆炸音似乎特别多,尊口一张,就好像一连串响声震天的鞭炮。法语虽然一度成为国际语,但挣扎音似乎也特别多,本可以轻松一点的,却非常努力往外「崩」不可,若「早安」,英文曰「猫儿拧」,法文就曰「崩有」;若「晚安」,英文曰「一蚊叮」,法文就曰「崩刷」;若「午安」,英文曰「鼓得脓」,法文就曰「崩雨衣」,把人崩得直咬钢牙。日本话更不要提,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喷出来的,现在台北每场电影放映前,都有日本「本田机车」的广告,那个「哼达」的发音,真能把人哼出屁来。西班牙文要好听些,英文也似乎比较顺耳,只有韩文最柔和,两个韩国朋友就是一起吵架,也都珠圆字润。
义大利语虽然听不习惯,但《义大利式的离婚》却是值得一看的好电影,对义大利那种虚伪而有害的不准离婚的殭尸制度,予以无情的揭发和讽刺。故事是一对夫妇,女主角爱男主角爱得要命,可是男主角却一直在动他表妹的脑筋,离婚既不可能,他就生出斩草除根的毒计,用种种方法,使女主角跟她的旧情人见面,她是爱丈夫的,当然不会动摇。可是,芳心的寂寞加上旧情人的死缠活缠,再加上男主角故意给他们制造机会,用不了多久,两人就打得火热。作丈夫的一发现戴上了绿帽,大喜若狂,正要下手,想不到太太竟跟旧情人跑他娘的啦,这个羞辱比他预期的要大得多,但也正好帮助他行事。于是,他阁下天涯追踪,追踪到一个海滨,掏出手枪,把「奸夫」、「淫妇」,砰的一声。
杀了人当然坐牢,坐牢就坐牢。在电影开始时,就有一个伏笔。一个女人为了丈夫跟人通奸,而把丈夫也砰的一声了的,人们为她的英勇行动,欢呼赞扬,连法官都觉得杀得过瘾,该女人只判了一年徒刑。男主角在未杀「奸夫」、「淫妇」之前,本来是人人唾弃他的,杀了「奸夫」、「淫妇」之后,立刻成了盖世英雄,法官击节称赞之余,也只判了他一年(大概是一年)。一年期满,他高高兴兴的出了狱,高高兴兴兼称心如意的跟表妹结了婚。
呜呼,这就是《义大利式的离婚》──谋杀。当一个义大利人真是一种刑罚,离婚的唯一办法只有这条血淋淋的路。
那位男主角有了妻子而仍打表妹的主意,虽然不对,但对不对是另一个问题,而他变了心又是另一个问题,他的不对,理应由他自己承当罪和罚,不应由他无辜的妻子承当罪和罚。酱缸蛆和硫磺虫看了这部电影,真不知有啥感想。大概免不了大骂该男主角王八蛋,可是王八蛋却娶了如花似玉,而贤淑的妻子却惨死枪弹之下,都是酱缸思想逼出来的也。
酱缸思想除了产生谋杀外,还产生偷偷摸摸的情人制度,一个严格的一夫一妻制的国度,反而成了多夫多妻,除了得不到法律的承认外,没有谁觉得有啥不对劲,使道德受到腐蚀,比美国那种容易离婚的社会,更濒临危机。
怨偶的形成,原因很多,但发作起来,似乎免不了有人要先动脚,于是该先动脚的,遂成为酱缸蛆和硫磺虫纠缠的目标。如果再加上本身的利害,和感情上的沸腾,那就更表现得痛心疾首。但就怨偶本身而言,对方既成了王八蛋,而仍死守着,有啥意思?与其委委屈屈,提心吊胆,甚至打打闹闹,暗起杀机。则远走高飞,总比尊肚上挨一刀要好也。报上顷载嘉义一件谋杀亲夫案,亲爱的妻子要求离婚,丈夫却是吃定了她,最后她把巴拉松放到他碗里。去年云林也发生过这种事,亲爱的妻子把也是硬不肯离婚的丈夫诱到田里,并肩而坐,大概少不了一阵上洋劲的镜头,丈夫老爷还以为她回心转意哩,想不到姘夫老爷却从背后照他尊头上就是猛烈一棒。
这两位现代的潘金莲都吃上官司,但古时的潘金莲运气就好得多啦,她阁下似乎更狠,请她丈夫武大郎先生吃的是古老的毒药砒霜,七窍流血,胃如火烧,在床上翻腾着直叫曰:「打铃,救我一救!」不叫还好,这一叫她就索性把棉被蒙住丈夫的头,一屁股坐到他胸口上,活活闷死,惨哉。
要说潘金莲女士天生的狼心狗肺,你就是用硫磺棒把我老人家打一顿,我也不信(打得实在受不了,信啦,也只是口信心不信,这是小民们无可奈何的口降心不降主义,终身奉之,作为最后防线)。我想她阁下所以采取这种义大利式离婚,实在是除了动用砒霜外,找不出摆脱武大郎的第二个方法。如果她阁下生在现在,有大亨西门庆先生给她猛出主意,花大价钱雇一个大律师,告武大郎「精神虐待」,甚至于还可以拉下脸皮告他「性无能」,再豁上一笔「赡养费」倒贴,则何用她阁下亲自下毒手乎?嘉义和云林那两位冤哉枉也的丈夫,如果不抓住不放,也何致弄到那种下场乎?
讲得越多
翻来覆去一句话,我并不歌颂离婚,更不主张谁离了婚就由国家发给他一个奖状,证明他道德高尚,适合潮流。而是,我原则上赞成离婚,尤其赞成互相恨入骨髓的怨偶离婚。至少,在被谋杀或被一脚踢开两者之间,我选择宁可被踢开。如果武大郎先生早知道贤妻大人对他已情消义尽,恐怕早就飞快在离婚证书上盖章啦,怎么都不会考虑喝砒霜。可能酱缸蛆和硫磺虫觉得他喝喝砒霜也没啥了不起,盖冷血动物对别人的痛苦,都是漠不关心的也。
由蒋梦麟先生和秦剑先生的离婚,拐弯抹角,谈得太远,读者老爷千万不要误会他们若不离婚,太太就要露一手。只在蒋梦麟先生方面,证明他离了婚比不离婚好。而在秦剑先生方面,甚至他太太林翠女士方面,现在虽还没有离成,但一定过不下去的话,离了也要快乐得多。不管怎么,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离婚并不影响两人的幸福和声誉。
这是一个观念问题,农业社会的婚姻,前已言之,表面上看起来虽然稳固,但那是用一种惨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