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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天后,小王被安排在大理寺去当评事,一个主管评判案件的从八品官员。当他去吏部领取委任官职的文凭时,人家告诉他到大理寺这样的部门去上班必须要有人担保,这个担保人或者是大理寺的官员,或者是朝廷中资历清白的五品以上官员。小王在大理寺不认识人,家里又是种田为生在朝廷中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想来想去还得去找李回。
小王又在路上拦住了李回,听完原委李回问小王有没有写下担保状,回答是没有,李回又问带没带空白的纸张,小王说也没有,走在半路上的李回要想写张条子还真难。不过这个问题还是在现场就解决了,小王的袖子里塞着那份从吏部取来的委任文书,李回就在文书左边末尾处写下一行字: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平章事李回识。唐朝的时候非尚书、中书、门下三省长官的官员行使宰相职务时叫做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简称平章事。写完之后李回对小王说,你到大理寺报到时告诉那里的负责人,我这个平章事也算是清资朝官。
当一个官员上班需要担保时,宰相当然是可靠的保人。
当了宰相少不了有亲戚朋友求助,元载在位的时候就有一个亲戚找上门来,这亲戚已经步入老年,听说元载发达了就赶到京城想弄个官干干。老汉住在宣州,临走前卖掉了自己的住房,看来是孤注一掷了。不过事情办的并不顺利,元载觉得这老汉实在不是当官的料,就说我写上一个条子你到河北幽州去。老汉很不高兴,但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拿着条子上路。快到幽州的时候,老汉越想越懆气,俺倾家荡产到京师找你办事,你不办倒也罢了至少该给些银两吧,如今什么都没落下,只写了一张条子,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转念一想,要是这张条子上的言词诚挚写些好话咱也认了,起码可以拿着条子向人夸耀说宰相大人和俺的关系非同一般,算是精神上的财富。想到这里老汉拆开信封取出那张纸条,不看还好一看那是火冒三丈,这条子上只写了两个字:元载。这不就是一个人签名吗,老汉觉得是被耍弄了,一气之下真想转过身返回京师去找元载理论。
冷静下来一想返回京师谈何容易,这一路走了几千里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如今幽州近在咫尺,不如就当是瞎猫碰死耗子去试上一试。老汉进了州府对办事员说是元相公让俺来的,办事员说有相公的亲笔信吗?亲笔信当然是有的,但那上面什么都没写,老汉底气不太足,轻轻地答了一声:有。
听说有元载的亲笔信,办事员急忙汇报给判官,判官不敢怠慢立即让人去请示幽州主帅。不一会儿就有一个高级别的军官前来说是有请相国书信,军官拿着一个精制的小盒子,元载的信被放在这个盒子里送给主帅。下来的事情足以让老汉心满意足,他被安排在高档的招待所内,每天好吃好喝的管上。这样一直呆了近一个月,老汉说俺要走了,幽州方面说您不能空着手回去,送您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薄礼不薄,是用车拉来的,整整一千匹绸绢。老汉喜出望外,没想到元载的一个签名能有这么大的作用。
王智兴是武将,长期镇守徐州,后来被授予侍中的官衔,如果是真侍中那就是宰相,但王智兴这个侍中搀水严重,这是朝廷为了安抚一方方镇的主帅而授予的使职,就是说只享职称没有实际权力。有一段时间王智兴离开方镇回到京师待业,一个亲戚要参加吏部的铨选,铨选就是根据才能授予官职。亲戚找到王智兴让他给吏部打个招呼,王智兴说我这个侍中是虚的不管用,亲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王智兴只好给吏部侍郎写了个条子。很快吏部就派人将这个条子送了回来。
当然不是原样退回,在条子的后面吏部写下了关于王侍中条子的办理情况:您所推荐的人选和拟授官职已经办理完毕,还盖着鲜红的吏部大印。
王智兴对此的评论是,想不到这个侍中也有些用处。
魏征也写过条子。
魏征在史书的记载中呈现的是一个严肃的形象,经常呛的皇帝说不出话来,不过他有时候也会做上一个有趣的试验。
话说这一天魏征正在午休,听见窗户外面有两个人正在讨论一件事,从说话的声音判断这两个人是自己手下的职员。
这两个职员讨论的议题颇为重大,具体的说就是一个人的荣华富贵是由谁决定的。职员甲的观点是我们的官职大小是屋子里那个老头决定的,而职员乙反对这种说法,他认为一个人的一切都是上天决定的官职当然也不能例外。
魏征对这个议题很感兴趣,决定让实践来检验一下,他在纸上写下了这么几个字:请给送信人安排一个好官做,然后装进信封里封好了,随即找来职员甲说你亲自把这封信送到吏部去。
第二天吏部传来消息,职员乙已经被授予官职。魏征很奇怪,明明是职员甲去送的信,这好事怎么落在乙的头上,他把甲乙二人找来询问,这才搞清楚真相。原来昨天职员甲拿着魏征的信出门时忽然感到心口痛,实在是走不了路,但想到领导交办的任务不能耽误,就请职员乙友情帮助。职员乙把信送到了吏部,吏部的人打开信看过之后记下了送信人的姓名,并坚决贯彻了宰相的指示。
魏征这件事见于《朝野佥载》,在宋朝人吴曾的《能改斋漫録》中也有一件类似的事:
(宋)仁宗尝御便殿,有二近侍争辩,声闻御前。仁宗召问之,甲言贵贱在命,乙言贵贱由至尊。帝默然,即以二小金合,各书数字藏于中。曰:“先到者,保奏给事,有劳推恩。”封密甚严。先命乙携一,往内东门司。约及半道,命甲携一继往。无何,内东门司保奏甲推恩。仁宗怪问之,乃是乙至半道,足跌伤甚,莫能行,甲遂先到。
《朝野佥载》的作者张烙谔菩诳衅冢笤际窃诠�730年左右,而《能改斋漫録》则成书于南宋高宗绍兴二十七年,也就是公元1157年,相隔近五百年可两段故事却相差无几,大概是“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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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疏忽
退朝之后,官员张衡骑马走在洛阳城的大街上,从他的面部表情上可以看出心中的愉悦。
刚才上朝的时候皇帝给大家带来一个惊喜,宣布只要不是在政治上犯有严重错误,每个官员都可以提升一级品阶。这个喜讯对于张衡来说意义就更大,在此之前他的品阶是正四品,提升一阶就可以进入三品序列成为朝廷的高级官员,穿上紫色的官服戴上金龟袋。
大概是清晨上朝时走的太急没顾上吃东西,这会儿张衡感到饿了。其实当年太宗皇帝已经注意到官员们的饮食健康问题,早早的就要赶来上朝遇上事情比较多朝会结束时就快到中午了,肚子里的食物也基本上消化殆尽,太宗皇帝体贴人情作出了决定:官员们下朝之后可以在本部门免费享受一顿工作餐,因为是“朝者食之廊庑之下”所以叫做“廊下餐”。这种工作餐又扩大至地方县一级政府部门,中央既然加餐了,地方政府部门也要一视同仁。据唐玄宗年间编纂的《唐六典》记载,每逢节日朝廷工作餐还会增加应景食品,正月初七和三月三是煎饼,正月十五是糕糜,寒食节是糖粥,五月五是粽子,九月九是糕。
如果张衡吃了加餐就不会饿肚子,反过来说张衡的肚子饿了就表明他没有加餐,总归是某一方面出了岔子,放下其中的原因暂且不谈,眼下的问题是先吃点儿东西垫一垫肚子。洛阳街头市场繁荣,路边就有卖蒸饼的,张衡买了一个蒸饼骑在马上边走边吃。不巧的是,张衡这种举动被一位路过的御史看见了,这位负责监察官员行为的御史对工作认真负责,回去之后便写了一份报告,弹劾张衡在大街上吃蒸饼的行为有违于官员行为准则,损害了朝廷官员在广大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弹劾状报送到武则天那里,武皇批示:“流外出身,不许入三品。”
张衡的三品官阶就这样像煮熟的鸭子从锅里飞走了。
说起来一位领导干部在下班的路上吃些零食并不是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没有反对皇上没有反对朝廷没有贪赃枉法没有滥用权力,张衡之所以撞上霉运和他的出身有关。
张衡是从令史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令史指的是朝廷各部、台中的低级事务员。从隋朝开始令史就不再被列入官员的品级,到了唐朝一品到九品的官员是流内,没有被列入一到九品的是流外,人们常说官吏,流内是官,流外是吏,令史就是吏。隋朝时令史很少有人能够成为品级官员,就有了“老吏抱案死”的说法。进入唐朝后令史的身�